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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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甄珍強撐著一臉笑意,任人打量。心底暗自松氣,口中半分不見示弱:

“別說本郡主欺人,我本將門子弟,七歲習武,開弓射箭騎馬練拳不敢說精通,亦算小成,如今又拜在顧老先生門下,總不能向個不如自己的低頭。

元小公子要本郡主認錯須得努力。大公子覺得,本郡主提的這法子可算欺人?”

元嘉棟作揖為禮:“嘉棟關心幼弟一時情急,出言不遜,還請見諒。此事極是公允。只是今日本為拜祭而來,這場比試需得改日。”

欺是絕對欺負人,可對於不學無術的元家幼子,元家人最是心急。

只要真心關懷此子,便知此賭百利無一害,樂見其成。

這改日一說,不過為自家挖坑自埋的笨蛋弟弟拖延些時日,再圖後計,算是全了兄弟情義。

至於瑞王此時得意的模樣太傷眼睛,元嘉棟與林郡主都下意識無視。

“本郡主提了比試,這日期自該由小公子定方是公允。本郡主如今住在宮中出入不易,元小公子選定比試時日,需得提前告知。”

說到此處,林郡主心中一動,環視四周,繼續道:

“相請不如偶遇,到時候還請諸位一並到場,為我與元小公子這場賭局做個見證。”

一回生二回熟,這交情只要有心,總是慢慢交上。

賭局落定,小郡主收了傲慢神色,再披端莊外皮。

“這賭有趣。本王必要作個見證。”好賭的瑞王第一個出聲答應,不足為奇。

瑞王一邊答話,一邊望著佳人,期盼之意,溢於言表,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嘉棟不才,願為證人。”掛心自家弟弟的元家大公子同意,順理成章。

“輕塵願當個見證。”溫柔清冽的女聲,似柔柔的微風拂過水面,入耳分外舒適。

顧輕塵竟是第三位答應,越過她家兄長,這位傳言中堪稱典範的京城明珠,倒不像自己曾經臆想中那般一板一眼,有點意思。

之後眾人紛紛開口,表是同意。本是適逢其會,順手人情何樂不為。

唯元小公子一張小臉變來變去定格於沮喪:一時意氣,賭局應的痛快,可心頭火氣消下去,前些日子半道夭折的讀書習武等等往事,開始泛上心頭。

自己這是又被坑了?還是被坑了?

激將法而已,怎麽就沈不住氣?

小丫頭腹黑坑人不是第一次,自己笨,被她那副可憐的模樣騙了,認栽就是!可自家兄長為什麽跟著起哄,這不把自己硬架到火上烤去,真是嫡親兄弟?

元小公子一腔怨氣沖著自己兄長。唯哀怨的眼睛,死死盯著巧笑嫣然的小丫頭。

元小公子那副氣鼓鼓的小模樣倒比先前要哭不哭的小兔子精神許多,至於哀怨的眼神,權當沒看見,到真比試時放水了事,擺上一桌算作賠禮,便可了斷此事。

心有定計,林郡主這兒已把事情擱置,時間不多,先緊著正事。

“三位校尉可知,前鋒營與緹騎衛駐地到升平坊沈府,要花費多少時間?”

書生在外鬧事才過了多久,這兩撥人來得倒是快速。

尤其那位展把總,到底是聽到什麽消息,竟帶了一隊人馬。

這知道的不過押解個早被擒下的疑似西戎奸細。不知道的還以為城裏何處起了兵禍,竟讓城外駐軍奔襲救命?

府外那出鬧劇中這位郡主的作為,幫忙待客的三人自是看在眼裏。因其年紀太小,又打著為長輩出氣的名頭,倒也未並太在意。

倒是方才那番明損暗激的賭局,如今開口便直指核心的犀利問題,再憶及門外這位郡主提及西戎之事種種憂心,這位郡主登門未必無心。

被點名三人很謹慎,互相交換了眼色,由宗浩雲出面回答:“回郡主的話,前鋒營常駐於西城郊外,帶兵入城急行至沈府需一刻鐘左右。緹騎衛的南北鎮撫司衙門駐地,較之前鋒營路程只遠不近。至於王爺郡主進府裏至今尚不足半個時辰。”

除非真是不通術數,誰還聽不出話中蹊蹺處?

緹騎衛只有三人,還可托詞正在附近閑逛,勉強算得適逢其會,可前峰營除非剛好一隊人馬全數在升平坊附近休假,方能聽到流言,不到半個時辰全數趕至。

“對於展把總與端木小旗,三位可知底細?”

“我等亦是初入京城。對於展把總略有耳聞,端木小旗,卻是不識。不知郡主欲詢何事?”回話的仍是宗浩雲。

另外兩位,看起來唯宗浩雲馬首是瞻,一直奉行沈默是金。

“耳聞何事,可知展把總平日行事是否稱得勤勉?”不想冤枉人,亦不能輕縱,林郡主自得先打聽清楚。

宗浩雲眼中銳色一閃而逝:“此人勤勉與否,因不同在一營內,實是不知,宗某聽聞此人有一尚未及笄的女兒,去歲嫁與兵部方侍郎為繼弦。”

這話,乍聽真沒什麽異樣,結一門好姻親,添為助力,被人議論亦是尋常。

林郡主面色不變,只點頭以示了解,似沒聽出話外音。

這倒對上,如今兵部姓方侍郎僅有一人,便是前世受書生檄文感召迷途知返,未曾踏入李府的那一位。

若是自己記憶無差,這樁婚事聽著光鮮無比,說來不夠惡心。

想必這一隊人馬,應是早早埋伏於附近。

若沈府中人沒能壓往火氣,上演全武行,這隊人馬便是聞訊前來伸張正義的後手伏筆。

不把事情往大了鬧,怎成為京中閑人逸客們口中談資。

可惜到了如今,對方才是急著息事寧人那一撥。

帶了整隊人馬來此,應有威懾沈府之意。偏偏此事跟沈府已牽不上半分關系,被本郡主越俎代庖接手過來。

讓人家英雄無有用武之地。

“一個奸細引了兩拔人相爭,這事該怎麽辦,諸位可否指點一二?”

“聽憑郡主決定。”宗浩雲抱拳為禮,退後一步,不再言語。

其餘諸人,除了真正幼童的元家小公子,大多算得人精,此時自不會輕易發表意見。

看來看去,還是自家小舅舅,適合坑來背鍋。

“小舅舅,這事還得請您來定。”

攔路的事算是巧合,展把總這兒應無誤傷之虞。

場上諸人論身份論輩份,等會來人,都當由他出面應付才是。

瑞王要若是把人交給緹騎,那是皆大歡喜。

自己自當虛懷若谷,把此事當趣事向皇後提上一句,博人開懷一笑便可。

若是交給了展把總,自己回宮必得向皇後大大炫耀一番,自己多聰明能幹,到了人家府裏祭拜還能順便揪出個疑似奸細,至於拜托皇後向聖上那兒去打聽相關後續之事,也是應有之意。

此舉是為瑞王著想,讓他能在美人面前表現一番,此等用心良苦絕不是自己耍滑躲事。

“小侄女見地不差,處事機敏,此事你定下便是。”瑞王這兒亦推個幹凈。

伊人當面,瑞王怕是不想讓其它事情分心。

自己今日也算出過風頭。日後怕是難再尋這種先手占盡的優勢,自當在開局,趁著對手掉以輕心時把好處拿盡。若在此過程中,不把自己敵意暴露於人前那便更好。

"小舅舅說笑,甄珍本是為你出頭才會惹來如今麻煩。甄珍使喚自己府裏下人拿個可疑書生自是方便。

如今府外來的可是官兵,人家哪肯聽個孩子安排,放眼座中也只有舅舅您有此資格出面,讓兩方來人不敢異議。”

這番恭維聽得瑞王面有得色,有幾分意動。

其餘人倒是一時恍惚:孩子?對,林郡主以年紀計,的確還算是孩子。

若非她特意點明,誰都沒察覺,場上主導權是怎麽交給一個孩子手裏?眾人都不覺有異。

林郡主正要再添把火,說動瑞王點頭,把此事砸得瓷實。

李統領的身影已出現在門外,此時,再攛掇瑞王出頭過猶不及,有欲蓋彌彰之嫌疑。

還是在元靜安那兒浪費了太多時間。否則,自己應有把握忽悠得瑞王出面。

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李統領進門後,諸人都不由一楞,在他身後,跟進來的,竟有三人。

自己交代得清楚只讓領頭的進來。這才多大功夫,一個疑似奸細書生真成香餑餑,又引了一撥來搶人的。

比起兩位正值壯年身材魁梧,武將打扮的軍中將領,這尚不知名姓的不速客看上去應不是軍伍中人。

來人身量不高背已微駝,估其年紀應過半百,一張老臉緊繃時似一張老樹皮,三角眼酒糟鼻,下巴零星綴著幾根鼠尾須。

老樹皮人醜偏無自知,笑起來臉上溝壑縱橫,深得似能夾死蒼蠅:“下官戶部侍郎方懷儒,見過瑞王爺,見過長樂郡主,諸位有禮。”

說完便撐著笑起來更是難看一張老臉,向著四周點頭致意。

林郡主倒抽口冷氣,以袖掩面,退後幾步,靠近瑞王身邊,聲音裏充滿了驚懼:“小舅舅,這人看人的眼神活似要生吃人似的,好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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