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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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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怎麽看這位新帝不重要,林甄珍很清楚,自己嫡親舅舅世人眼中的病秧子皇帝,雖然一直是病體支離命不久矣的模樣,可直到自己和親塞外時人家都還活著。

後宮裏,庶長子寧王、嫡次子秦王、庶三子齊王還有那些個庶女們枝繁葉茂,一點也不用諸臣工操心後繼無人的事,反倒因為聖上身體先天不好,這東宮儲位之爭開始的比其它皇帝在位時早上許多——都怕他活不長。

哪怕在上一世,自己掀開那樁滔天大案,讓韓貴妃打入冷宮,東平候府爵除族誅,與此案相關的一幹勳貴官員鮮血浸透了整個菜市口,報了父母兄長及漠北一城青壯皆屠的血海深仇,可寧王還在。

眾位臣工若記憶不差,都記得當今也是從寧王位上進封的太子。

皇後有嫡次子在手,那可是名正言順的正統,加上聖心難測,以及當年從沈了章口中聽到的支字片語,這後面想來必定熱熱鬧鬧的一場大戲,上輩子的自己是看不到了。

如今重來,自己更不想看到韓家人的風光樣子。

上京路上林甄珍仔細思量過,能不能從此事的源頭西戎侵邊事入手,想辦法把韓家人以次充好貪汙軍需之事翻出來,從源頭上掐滅了此事,也就沒有了之後的漠北血案。

長公主與鎮北將軍活著,自己再怎麽背著飛揚跋扈的名聲,也沒人敢在西戎和親上,把自己給推出去。否則,都不用自己老爹出手,自己娘親就要拎弓提劍上金殿,與諸位臣工理論一番。

聖上一母同胞還活著的嫡親姐姐,這份量可不是其它那些個親王公主們可以比擬。

至於聖上那些隱忍、大志、不得以之處,自己不過一介弱女,只想著保住家人平安,前世說過,家國天下與小女子有何幹系,重來一次更是如此。

可惜,想像得再美好也是枉然,別說有那個天機可做不可說的限制,就算此刻自己能嚷出西戎正厲兵秣馬準備突襲邊城,邊城軍防被兵部一幹蛀蟲弄得千瘡百孔,擋不住西戎人。

誰信?一個十歲的黃毛丫頭發燒說糊話?

縱使一個月後戰報傳來,如自己所言一字不差,眾人看自己的眼神,估計也不會是敬若神明,反倒極可能會是看報喪的瘟神,人心險惡不外如是。

那些可不是身邊全是爹娘派來的護衛,無論發生什麽事,都只會把自己往好處想去。

這破城之劫鞭長莫及已是難避。

西戎連屠三城,彰顯自己兇焰的同時,也是把種種罪證盡數掩滅於血色中。

之後西戎挾破城餘威,遣使以和親為名索要好處時,那便是大燕與西戎的第一次和親事。

當時朝庭諸公還要點面子,個個端出一副為天下蒼生性命大計的面孔,仿佛不得以才會被逼無奈同意和親。

連西戎人指名道姓索要美人也硬捏著鼻子應下,封了個公主稱號,又借嫁妝之名行了賠款之實。

之後還有人宣稱,花費些許財物便可兵不血刃取回被占三城,仁也。更有無恥文人寫詩記之。

至於四年後,自己自己和親時滿朝皆聞叫好聲,有人公然朝堂揚言:“郡主彪悍,嫁於西戎正是嫁禍於鄰。”

如此種種,養大了本聽得西戎破城後本是驚慌不已的兵部尚書,東平候府二公子韓子洵的膽量。

產下庶長子寧王後便母以子貴的東平侯府嫡三小姐被封貴妃後,東平候府行事就如虎添冀。一方能弄到財物需要靠山,一方庶長子在手,與皇後的嫡次子之間相爭那是少不了錢財支撐,又是骨肉血親,自是天然的盟友。

雙方聯手稱得珠聯璧合,隨著韓貴妃一派勢大,所需要花費更多,其手下人心也就跟著大了。加上又有其它種種算計與誘導,一幹蛀蟲終於把目光投向了一向未聞邊患的漠北地界。當然,這一回他們做的更小心隱蔽,更不輕易讓人覺查。

可這世上兵鋒之事何來僥幸,何況裏面還有攪局人。韓黨一派中人做得再怎麽小心,父親還是發現了端倪,一番查證後欲具折上報時,那些已經貪欲難平,喪心病狂的韓系一派,竟勾連北狄人欲重現當年西戎之事,再次血洗全城湮滅證據。

最終是釀成漠北血案,父母兄長皆及滿城青壯皆命喪於此,只餘一城老幼婦孺逃得性命。

逆天改命說來容易,只要沒有漠北血案爹娘兄長安好,自己就不用擔心什麽。可真做起來真難。

最穩妥也是最壞的打算,不過是在漠北慘案前想辦法回到漠北去,在韓奕勾結北狄人打開城門前殺掉此人,沒有內賊,憑父親漠北多年經營,城防深嚴,想必是不會重演當年慘事,當然也不會壞了當今的算計。

不是不想早點設法除掉此人,可世間事從來牽一發而動全身,若動手過早沒了韓奕,誰知道引匪的內賊會變成誰,還不如容下這明晃晃的靶子,更能便宜行事。

自己也不是不曾想過,能不能想法把庶長子弄沒了,母以子貴的沒了子,當年氣焰囂張的韓貴妃,如今在當今後宮也僅是個美人份位,可美人也是正四品。

自己如今也沒被封郡主,頂著個長公主與將軍之女的名頭響是響亮,可也的確無品無級白身一個。

韓美人在深宮內裏,那是不奉召不能進的地方,上輩子自己縱然偶爾進去,也不過呆上一兩個時辰就出宮了,宮裏除了皇後與幾位份位高的娘娘,其它的怕是連人臉都認不齊。

自己再怎麽先知先覺,也管不到聖上想寵著哪位佳人頭上去。

自己記憶無差,正是西戎入侵消息傳入洛京後第三日,宮中便傳出太醫請平安脈時,診出韓美人有身孕方足月的消息。掐指細算起來,這懷上的日子只怕也就是最近。

自己縱有萬般謀劃也來不及。

這樣的喜訊,更是沖淡了西戎入侵帶給帝都高門的心理沖擊。這聖上有了子嗣才是江山安穩的國之大事,當值普天同慶。小小西戎不過是邊患而已,自有將士用命不值一提。

之後種種,在心懷大志的聖上眼中,勳貴出身的韓美人,有貪瀆之罪的韓家人,加上有望大位的庶長子珠聯璧合,是聚集那些自持祖上餘蔭,自身碌碌無為,偏又占具高位的屍位素餐者一面多麽鮮亮艷麗旗幟。

畢其功於一役,如果這一役中沒用自家父母兄長與漠北百姓身家性命鋪就,林甄珍也得笑讚一句,聖主名君。

可現在,就算想給這位美人娘娘添堵,都要想方設法先進宮去。

春草穩重,冬雪老實,這兩個丫環卻被杖斃在宮中,罪名便是沖撞了貴人。

自己今生是能避則避,實在不想再去那個傷心地。

世事無常,先作最壞的打算,再做最好的努力,所得到的結果必然是你能坦然接受。

這話是沈餘生的說的。就看我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最大的期望,也許還只能著落在那位出現時自稱一介商賈的沈餘生,實為龍城守將次子沈子章身上。

自己仔細回憶了很久,很肯定當初龍城守將沈西寧送上帝都是他的嫡長子沈子安。

至於次子,怕真如他自嘲,不知是怎麽一番經歷,才在西戎人手下虎口餘生,又不知何時搭上緹騎的線,成了當今聖上的人。

隱忍四年,在漠北之事後才出現在眾人視線裏,拿出如山的鐵證,借自己的手報了他家的血海深仇。

可就算自己重生當時就派人去龍城,這漠北至龍城,可比帝都到龍城路途更遠,絕對趕不及救人,反而會害了李統領等人撞到西戎人的刀鋒上去。

至於這四年時光,他到底做過些什麽,又是如何拿到那些證據便不得而知。此人身負血仇,後來又成緹騎秘探,行蹤必是輕易不示人。

若是能預知有重生事,自己一定會把他四年所有細節問個仔細。可惜世事無如果。

既然他所說,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自己手裏的握的資源絕對比他那個當年虎口餘生之人多太多,且學其人其行事。

我縱差人太遠,可有重生之便,想來也可補此短板,以利驅人總能尋到良方。

最好能是找出韓家人私下交易的鐵證罪證,先斬斷了他們伸入軍需的手去。

這就需得慢慢謀劃。

還好,還有四年時間,一切都還來得及。

這一次,自己沒有背負滿身惡名進京,李統領等人毫發無傷,連元家小公子都避開了鬧市驚馬,正活蹦亂跳的鬧著小脾氣。

一切,都是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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