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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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在枝頭,桃紅柳綠杏花粉嫩。這是一個妖嬈的季節,宜踏青,宜賞花,宜開宴,諸事多宜,乘車趕路不在其中。

雕花香車掛上厚厚的布簾擋不住路上飛揚的塵土,柔軟的綾羅減弱不了馬車行駛間的與的路面的震動,坐在車裏很不舒服。

平時在洛京外別莊休養,無長輩管束的日子自是愜意,可老爹生辰將近,身為人子自當回去拜賀。

元家十歲幼子元靜安只能暫別莊的閑適,讓下人收拾打包,強忍著一路顛簸,盼著回到帝都家中泡個熱水澡,洗去滿面塵土一身酸痛。

前行的車隊還沒到城門口就停下來,歸心似箭的元公子也跟著沈下臉來。

貼身小廝墨雨都不用等自家公子發話,便揚聲喝問:“劉管事,出了什麽事,這還沒到城門怎麽就停下了?”

“前面不知誰家車馬停在路中,占了大半條路,咱們家馬車多,通行太費勁。”

明知自家小主子看不見,劉管事仍是陪著笑臉,對著馬車禮數周全。

元靜安學著兄長平日作派,揚揚下巴一言不發,面上猶有孩童的好奇,墨雨立刻上前掀開布簾,側身讓到一邊,免得擋住自家主子的視線。

前面馬車只有三輛,許是趕了很久的路,馬車看上去風塵仆仆,如今一字長蛇停在路上,車旁又站了十來隨從,人人身邊都牽著馬匹,看似四散站立卻已牢牢把馬車護在當中。

車占人立馬橫,本可供三駕馬車並行的京郊道路立刻顯得窄了。行人通行倒是無礙,可要想通過其它馬車,必得相互協調退讓方能緩行。

元家車隊裏雖只有一個主子,可平吃的用的裝了足足十二架馬車。趕馬、護車、隨行加一塊少說得有小四十人。

這麽一輛輛錯車而行,得等到什麽時候?

“他們停半道做什麽?”開口問話的仍是墨雨。

“說是初到京城,平生未見如此巍峨雄壯的城墻,要好好瞻仰。”已經打聽過,劉管事話裏話外都透著有幸得身在皇城根下的驕傲,也帶著對窮鄉僻壤地土包子的蔑視。

“哪來的鄉巴佬?”墨雨嗤笑。

“叫他們把道讓開。”

理由無趣,元小公子瞬間失了興致,心中更添幾分怒意。墨雨立刻放下簾子,擋著逆光飛揚的塵土。

“公子,他們要是不讓呢?”

通共一條路,緩行已是讓道後的結果,大道兩側雜草叢生碎石遍地,誰家車馬肯輕易過去。

劉管事躬身等待車內請示。

元小公子沒好氣道:“本公子的道是誰都敢擋的?只要不傷人,你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領了指示,除了主子車內伺侯的墨雨沒叫,把其它人都帶上,自認人多勢眾底氣十足的別莊劉管事,帶著一眾家丁上摩拳擦掌上前去交涉。

交涉未果,挽袖動手準備幫忙的劉管事與一幹家丁們,才獰笑的道聲得罪,沒來得及活動手腳,便被打倒在地。

那群看似松散圍在馬車的仆人不多,可人家出手狠辣,招招直擊關節軟肋處,相互配合頗有章法。

對著倒地的人,擒拿綁人一氣呵成駕輕就熟。

雙手被反綁的李管事,聽得人有在頭上抱怨:

“輕點輕點,上頭吩咐過別傷人。”

“是這群人不經事,我他娘的連磨好的刀都沒亮出來,更沒用力,他們個個都哭天搶地,忒沒用!”

“別嚎!不就手脫臼,立馬給你接上。奶奶的,老子當年右臂被射了個對穿,撥出箭頭止了血,左手拎刀跟人拼命,都沒你叫的慘。”

“屁,誰他娘的當年手指被削斷還抹馬尿。”

“滾,老子那是痛哭的?老子那是哭沒有姆指就不能挽強弓殺人。”

一聲呼哨,自道路兩旁雜草叢中閃出數十人,領頭的嘴裏埋怨連連:“這些人手打架光憑著人多勢眾,花架子沒半點真功夫,除了中間最大那架車沒下來人,其它的全在這兒 ,連個望風去報信的人沒留,白埋伏半天。”

“行了,都少說兩句,等了大半天,吃了多少沙子才等到這一隊傻兔子,快過來幫忙捆人。”

天子腳下,從哪冒出來這麽一群膽大包天的活土匪。

聽到對話,想到仍高臥車上的小主子,劉管事只覺眼前發黑。自己當時光只想著人多勢眾動手占優,可沒想過以眾敵寡還會被一網打盡。

“你們好大膽子,你可知道……”還有不知死活的下人叫囂,話沒喊完,一個布團便硬塞進嘴裏,讓人吐不出半個字。

“知道你們宰相府邸,自報過家門甭廢話。咱們好好在這賞風景,可沒想招惹誰,今兒這事可是你們先動手。”

手裏塞布團的漢子,嘴裏也沒閑著,把先動手的事死死扣到劉管事頭上。劉管事心裏暗自叫苦,還得強撐笑臉。

“各位好漢手下留情,要錢好說,您劃下道來報個數,再放個人回去報信,只要別傷了……”

有那不傷人的話打底,劉管事此時還撐得住,不管是打哪來冒出的土匪,人家求財不求命。嘴裏的軟話還未說完,也被一團爛布堵得嚴嚴實實,求情告饒全被堵回肚裏。

耳邊聽得轟然大笑。

“都說了甭廢話,還嘰嘰歪歪個屁?”

“沒聽到嗎?人家這是把咱們當劫道綁票。”

“都綁好了,我去給主子回話。”

丟下五花大綁一頭霧水宰相府下人,李統領走到正中一輛馬車前站定。雙手抱拳於胸,行的也是軍中禮儀。

“小姐,事已辦妥,除了正主其餘諸人一網成擒。”

原來那個去瞻仰城墻的主家,此刻正在車裏坐著。

青色布簾自中縫處被兩只白嫩小手拉開,簾後的是一對青衣婢女,頭梳雙丫髻,年紀不過十歲左右,面容身量一般無二。不知何故,通身沒穿戴配飾,縱然如此,也不由讓人讚聲俏麗。

此刻姐妹花面上神情夾雜了幾分苦惱,幾分尷尬。

“李叔,咱們的人有沒有受傷?”清亮的女音,自姐妹花身後傳來。

“若被些花拳繡腿傷了,我才要抽他們鞭子去,不夠丟人。小姐放心,你這是……”

習慣了軍中直視主將回話的李統領,在看清姐妹花後身的人影時,目瞪口呆的消了音。

姐妹花身後那位小姐,與婢女一般年紀,同穿了身青色婢女衣衫,僅在頭上戴了的幾朵由米粒大小珍珠與宮絹攢成的絹花,耳垂戴了豌豆大小的珍珠耳丁,亦未佩戴其它配飾。縱與奴婢一般的打扮,可那身自小嬌養出的高貴氣度,卻不是素裳簡妝遮掩得住。

自家小姐怕是自打落地,身上便沒如此素凈,或者說寒酸過。

“大家無事就好。”

聽到自家人平安,小姐嫣然一笑眸色清澈,並非稚齡孩童的單純,而是歷遍世事後那種通透。

對此番打扮小姐猶嫌不足:“李叔,你覺得這對耳墜會不會大,還是取下來比較合適?”

李統領還沒開口,身後苦著臉的小丫環夏花已搶過話頭:“我的好小姐,你可把咱們幾個丫環的首飾盒都翻個底朝天,才撿出這兩樣最不起眼的,再減,真不成樣子。”

想著過猶不及,小姐終是妥協,不再折騰這身裝扮:“你們幾個在車上別露面,李叔,問清楚撞上來的是誰家?”

讓人看見小姐與丫環穿一樣,下面的戲,還怎麽唱?可惜自己帶的衣裳,實在找不出比這身更素凈。

“說是京城宰相家的小公子,小姐你看這份禮物,可還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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