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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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8

48

細碎的雨逐漸有了變大的趨勢, 四周靜謐無聲,雨水連續細密砸落傘面的聲音清晰可聞,震顫耳膜。

桑枝不知為何, 一時不敢呼吸。

她的手被薄敘緊握著,感知到屬於他的溫度正一點一點地通過指間皮膚傳遞滲透到她身體裏。

不是滾燙, 不是溫熱, 而是偏涼的。

其實桑枝並沒想過現在這種場景,她無所謂梁沈是否知道她和薄敘結了婚, 已經分手的人,她不會再去考慮他的感受。

只是他們現在這樣突然相見,三人之間的氣氛有些莫名的緊張,似乎連空氣都停滯了片刻。

在薄敘冷靜出聲,向梁沈介紹桑枝之後,桑枝清楚看到梁沈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眼睛裏滿是驚愕和詫然。

桑枝心想,梁沈確實應該震驚的, 畢竟她之前是他的女朋友。

而薄敘, 是他的室友。

論述起這個關系, 是有那麽一絲微妙。

但是桑枝覺得這也沒什麽, 她和薄敘又不是什麽不道德的關系,沒什麽需要隱藏掩飾。

三個人仿佛在僵持,短暫的時間裏, 誰都沒有說話。

最後, 還是薄敘先打破沈默。

他看向桑枝,眉眼微低, 眼裏的情緒很淡,藏在黑沈的眼底, 面上不透分毫。

他問桑枝:“跟我走嗎?”

這句話,四年前他就說過。

桑枝的心倏地顫動,與薄敘碰上目光時,她仿佛捕捉到了他眼底的某種情緒。

可是他隱藏的太好,以致於她都有點恍惚,感覺自己看錯了。

他怎麽會……脆弱呢?

剛才從他眼眸裏一閃而過的,分明是脆弱。

像是在害怕什麽,也像是在確認什麽。

可是在桑枝的認知裏,這些都不該是薄敘會有的情緒。

桑枝稍稍回神,感覺薄敘的手實在太涼,就稍微動了動被握緊的手指。她想反過來牽他的手,給他一點溫度,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誤會了什麽,他反而握得更緊,讓她沒有一絲可以松動的空間。

於是,桑枝放棄了,對薄敘說:“我們走吧。”

三個人,共撐一把雨傘離去的,永遠只有兩個人。

以前是桑枝和梁沈,這一次,是桑枝和薄敘。

梁沈留在原地,眼神怔然,仍沒從桑枝和薄敘結婚的這個消息中反應過來。

他知道薄敘結了婚,就在前不久。

他還給他的朋友圈點了讚,恭喜過他。

可是他不知道桑枝也結了婚。

更不知道,是他們兩個結了婚。

梁沈的心頭湧上一陣無法言喻的感覺,為什麽,為什麽是薄敘?

為什麽,偏偏是薄敘?

-

回去的路上,車流擁堵,紅綠燈在雨水之中模糊晃眼。

薄敘的車堵在車流之中,走走停停,過去好半天,都沒駛出這條中心大道。

桑枝坐在副駕上,望向前方,雨刷器規律搖動,停在他們前面的那輛車的車尾燈在她眼前恍恍又惚惚。

她又轉頭看向開車的人,他的臉上沒露出任何因堵車而衍生出來的不耐,雙手輕輕搭在方向盤上,左手那枚婚戒在修長清冷的指間暗暗泛著冷光。

從離開,到現在,他們一直沒有說話。

車內氣氛很奇怪,很滯悶。

桑枝不大明白薄敘為什麽一路沈默,是生氣了,還是在不高興?

可是,他生氣什麽?不高興什麽?

難道是因為她和梁沈見面?

桑枝想不通,她覺得薄敘不是那樣小氣的人,她和梁沈也只是見了一面而已,這並沒什麽值得生氣和不高興的。

停車等待的時間太長,薄敘緩慢從自己的思緒中抽身,終於覺察出身旁桑枝的欲言又止。

他不禁偏頭,漆黑的眸光落在桑枝臉上,主動詢問:“你想說什麽?”

桑枝的背脊僵了一下,像被看穿一般眨了眨眼。

既然薄敘問了,她也就不遮掩,直接問:“你怎麽了?”

薄敘喉頭發緊,沒有回答。

桑枝追問:“你在介意我和梁沈見面嗎?”

沒等薄敘說話,她就先解釋:“你不用誤會的,晚上碰到是偶然,他說想找我聊聊,但我沒答應。”

說到這,桑枝想起梁沈疲憊無力的臉,不禁喃喃一句:“不過他的狀態看起來真的蠻差的……”

“你很關心他?”

“啊?”桑枝頓了頓,立刻換上笑容,“當然不關心了,我現在可是已婚人士。”

桑枝特意用輕松的語氣說這句話,想緩和氣氛,卻不小心覺察到薄敘微微暗沈下來的眸光。

她的心跳僵滯片刻。

恰好此時,前方道路通了。

薄敘適時斂眸,目視前方,松開剎車,緩緩跟在車流後面,駛出這條擁堵路段。

“我沒怎麽,挺好的,你別多想。”

他像是在安撫桑枝,說話的時候,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讓她安心的笑。

但其實,他在想,如果他們沒有結婚會怎樣。

如果他晚一步,沒來得及和桑枝結婚,那麽桑枝在這個時候,是否會將對梁沈的擔心表露出來,是否會更傾向於選擇梁沈?

他後怕,他擔心。

他依然保留著暗戀者的卑微,依然有一些不能明說的惴惴不安和忐忑不定。

說到底,他是對他自己沒有信心。

他多怕桑枝的心,會因為梁沈的出現而有所波動。

路通之後,前方和旁邊的車輛快速行駛,車身劃過雨幕,雨水飛濺。

天色越來越沈,城市逐漸亮起的霓虹,在暗沈細雨中氤氳成一個個光圈,窸窣閃爍。

桑枝緩緩轉回頭,目視著前方,心臟跟著陷在雨裏,墜墜跳動。

好奇怪,明明薄敘說了他沒怎麽,明明他也笑了,可她依然隱約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雖然他面上不著痕跡,不作表露,甚至還安撫她胡思亂想的心,但是……

她好像還是捕捉到了他隱藏的一些低落情緒。

為什麽?

是單純的心情不好嗎?

那他為什麽又不願意告訴她?

桑枝這才發覺,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開始變得很在意薄敘,在意他微弱的情緒變化,更在意他心內的真實想法。

她忽地產生一種錯覺,她想更加了解他,卻手足無措,不知從哪開始。

她對他的了解,真的是太少太少了。

-

海城偏北的半山腰,豪華別墅在綠林之間錯落而建。

到達薄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沈,雨勢也逐漸加大。

別墅裏面明亮通透的燈光,通過一整面落地觀景玻璃傳透出來,整棟別墅像是在沈色雨夜中隱隱發光。

今天白天,桑枝在午休時去了一趟商場,買了送給薄敘家人的禮物。

鋼筆是送給薄敘繼父的,蘇繡絲綢的絲巾是送給薄敘媽媽的。

薄一璇是一套童話城堡主題的樂高。

晚上的晚餐相對來說比較愉快,桑枝第一次來薄家,薄敘父母對她很客氣,怕她吃不慣,特意讓廚房阿姨多準備了幾道菜。

雲莞竹說這段時間薄敘出差,桑枝要是感覺無聊,可以來家裏住,平時也能多來家裏吃飯。

桑枝沒將起先在車上的情緒帶到餐桌上,一直笑著,點頭答應雲莞竹,有時間她就過來家裏,當是替薄敘陪伴父母。

薄敘的神色也看不出什麽,本身他就不是情緒外露的人,吃飯的時候,依然對桑枝照顧有加,細致周到。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知道桑枝並不是真的不愛吃海鮮,只是不愛動手剝殼,於是主動給她剝蝦,她吃完一只,他就再剝一只。

兩個人非常和諧。

晚餐過後,薄一璇拉著桑枝到處參觀。

薄一璇已經開學,開學那天她就被迫結束了離家出走,被聞衡打包送回了家。

一圈走馬觀花似的參觀,從別墅一樓到三樓,最後又回到二樓。

二樓是薄敘和薄一璇的臥室,桑枝大概看了一眼薄敘從小睡到大的房間。

整個房間是一貫的性冷淡風,偌大的空間被分成三部分,洗漱區衣帽間連在一塊,中間區域是一張二米左右的大床,另一邊隔間是書房。

桑枝跟著薄一璇走到書房裏,書房很大,做了兩面墻的書架,書架上擺滿了各類書籍。

桑枝在書架前來回晃了一下,視線隨意掃過上面的書,除了一些建築學有關的專業書外,其他大多是些著名的中外文學。

她不禁說道:“沒想到你哥還挺喜歡看書的。”

“是呀,我哥很無聊,沒什麽興趣愛好,沒事就待在這看書。”

薄一璇吐槽著自己哥哥,想到什麽,跑到書架另一邊,抽出一本硬殼封面的書展示給桑枝看:“尤其是這本,總是被他放在桌上,估計他很喜歡看,經常拿出來翻。”

桑枝好奇看過去,目光微定,一些久遠的記憶浮上腦海。

是《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怪不得四年前,他會說起這本書,原來他這麽喜歡看。

這時候房裏只剩下她們兩個人,桑枝心下一動,趁著沒人,偷偷向薄一璇打探:“對了,你哥不高興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

“我哥?”薄一璇聽到桑枝這樣問,認真思考著,順手把剛才拿出來的書放回到書架上。

“我哥好像很少會不高興吧。他脾氣挺好的,雖然人看著總是冷冷淡淡,但是情緒特別穩定。當然,除了教訓我的時候。”

說到這裏,薄一璇學著薄敘嚴肅的表情,皺起眉頭,眼尾壓低,聲音加粗:“薄一璇,聽話一點,說了不行就是不行。”

桑枝被薄一璇逗笑,她好像能想象到薄敘教訓薄一璇時的樣子。

確實,就像薄一璇說得這樣,薄敘的情緒很穩定。

桑枝並沒真的見過他不高興的時候。

可越是這樣,她就越覺得今晚的薄敘有些不一樣,即便他的表現和平常並沒什麽差別。

“嫂子,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啊,沒怎麽,就是好奇。”

薄一璇笑起來:“嫂子你不用好奇,我哥這個人特簡單,沒事就是看書畫圖,沒太多娛樂活動。跟他關系比較好的幾個朋友都在國外,還沒回來,他平時也沒什麽交際。”

薄一璇三言兩語就講完了薄敘平時的生活,這些全都是桑枝不知道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薄敘平時空閑的時候,喜歡做什麽,有哪些朋友。

深夜十一點多,桑枝和薄敘一起離開薄家。

桑枝晚上被薄一璇拉著參觀房子,又陪她拼了會兒樂高,車輛行駛的過程中,她隱隱犯困。

額頭垂在拉扯出來的安全帶上,眼皮不住往下垂。

睡意朦朧間,她感覺到有微涼的手指劃過她臉頰,似是在撩起她落下的發絲,又像是在撫摸她的臉。

她太困了,睜不開眼,聲音軟綿著:“薄敘,癢……”

這會兒正是停下等紅燈的時候,薄敘聽桑枝在睡夢中喊著自己的名字,晚上一直緊繃高懸的心松了半分,唇角微動。

也是這時,他的手機震動,收到新消息。

他看了一眼。

是梁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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