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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飛天壁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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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飛天壁畫(3)

圓潤光滑的銀紫色香囊上繡著密密麻麻,重重疊疊綻放著,陌生的,妖異的花朵圖案。

柔軟的藍色流蘇垂下,也染上了從中流瀉出來的清甜芳香

這種西域特產的百合香有著讓人心曠神怡,令人舒心愜意的美妙芬芳,比碎雪更為零落,比月色更加深沈。

裏面的每一種香料,都是由安德烈親手細細切碎,放在石臼中,搗成粉末,然後再加以蜜調和。

純金色的蜜糖液仔細的包裹住散發著柔軟香氣的粉末,藏住了相遇時的無限驚喜和離別的濃濃遺憾。

不知是誰在城樓上吹起了簫笛,悠遠的聲音傳出了很遠很遠。

“多謝。”季瑾初握緊手中的香囊,微微頷首道。

季瑾華見此情景,笑容謙遜,拱手道:“使者美意,怎敢退之。”

依舊是來時的一路金鈴搖曳輕響。

美麗的胡姬點著輕妙的,聽不見的音律,披著落日的晚霞,舉步前行。

她的身段柔軟妖嬈,濃郁的芬香灌滿了她的衣袖,赤色的衣衫在她遠去的背影之中飄蕩成一場絢麗的舞蹈。

季瑾初還未轉身,身後就突然傳來一道急切的聲音——

“稟告九皇子殿下,淑妃娘娘突發重病!”

“回宮!”

“遵命。”

看著季瑾初焦急遠去的背影,慕辰輕輕笑了起來,他微微搖著折扇,朝身後的一襲青衣的男人說道:“你剛才的那句話,是故意說的吧。”

季瑾華臉上的溫潤笑意,在季瑾初轉身離開之後,就變成了冷然的淡漠,像是完全沒有註意到慕辰冒犯的言語。

他的聲音暗藏陰影,晦澀難辨,“不是。”

“真是令人可怕的兄弟愛啊。”慕辰卻不信他的話,他誇張的挑了挑眉,說道:“虧外界還稱頌你為謙謙君子呢,要是小殿下看見你這樣的神情,一定會嚇得哭出來吧。”

“那又如何,”季瑾華冷冷的說道,嘴角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他遲早會看見的,他的母親淑妃病重就是第一步……”

“更何況,像他這樣的人,怎麽會哭呢……”

“對啊,像小殿下這樣的人,怎麽會哭呢……”慕辰接上季瑾華的話,接著說下去,“就像是對一切都毫不在意,置身事外一樣。”

“這副模樣,真是令人不爽啊。”慕辰陰暗的眼眸中流露出絲絲冷光。

他合上折扇,瀟灑一笑,說道:“那你就把他拉下這無間深淵吧,把這個高高在上的小殿下全部染黑,到時候肯定會很好玩。”

慕辰像是想到了什麽,眉眼彎彎,笑得歡喜。

季瑾華只是將目光看向遠處,沒有再說什麽。

慕辰撇了撇嘴,打開折扇輕輕扇動,像是抱怨道:“你這人真是無趣,沒有一絲有意思的地方。”

“還是小殿下好玩。”

“純德這兩個字,真是一點都不符合你這個人。”狹長的鳳眸幽深流轉,難描難畫,比宮廷畫師筆下的工筆畫更加的細致。

剛才這句話像是玩伴之間的童真笑語,而不是傷人的銳語諷言。

慕辰渾身輕松,他笑瞇瞇的說道:“一心想著殺了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和扶養自已母妃,就是因為有你這樣的骯臟惡心的人,才會把這個世界弄臟了。”

“哼。”季瑾華不屑一笑,“若說骯臟惡心,她淑妃娘娘又又幹凈到哪裏去。”

季瑾華的聲音深沈如玄鐵,帶著濃重陰沈,來自久遠時光的無法揮灑的恨意。

“名為嘉惠,卻心如蛇蠍。”

“至於你,”季瑾華看向一旁的慕辰,“真是應了你父親給你取得字,巧顏。”

“哎呀,老頭子給我取的名字我又有什麽辦法呢。”慕辰的神色變得神秘莫測起來,“父親他真是恨我啊,可惜啊,我沒有按照他給我取得字,成長下去。”

“真是令人遺憾,想必父親也是十分的失望吧。”

他尾音拖長,像是歉意又像是嘲諷。

慕辰戲謔的看向季瑾華,“所以我才選擇與你合作,就是為了給我最親愛最敬重的父親,獻上一份大禮啊。”

兩人在言語上針鋒相對,用最激烈,最銳利的言辭將對方刺的鮮血淋漓。

然後心照不宣,相互一笑,眼中浸滿了令人恐懼的瘋狂。

正是因為有著相同的,想要顛覆一切的目的。他們才能毫無芥蒂的合作,只為了最終那令他們心情舒暢的結局。

那個用鮮血鋪就,以屍骨堆積而成,在無邊墨色和血色之中,他們最終的歸宿。

———————————————————

外面狂風大作,大雨傾盆,電閃雷鳴之間,將宮殿之內照的分毫畢現。

睡意昏沈之中,帝王突然感到脖頸上像是滴了一滴冰涼的露水,順著他的肌膚滑落。

帝王季永昶猛地從香甜的睡夢中驚醒,他睜開眼睛,看見的就是架在他脖頸上的,流淌著血水和雨水的劍刃,而這柄長劍就被握在他第六個兒子手中。

夜色沈沈,烏雲籠罩,外面震耳欲聾的雨聲掩蓋了其激烈的廝殺和吶喊。

天邊突然落下一道閃電,將他帝王眼前的人照亮的清清楚楚。

“華兒。”帝王季永昶起身不慌不忙的披上外衣,不顧鋒利的利刃劃破了他的肌膚,沁出來了的血珠。

他下了床,點亮床邊被撲滅的燭火,不慌不忙道:“你深夜闖入朕的寢宮,是想要逼宮嗎?”

“是,”季瑾華毫不掩飾的說道,他的嗓音夾雜在狂風大雨中,輕不可聞,季瑾華的眼色淹沒在陰影中,唯有一點幽幽的燭火。

“父皇明察。”季瑾華這麽說著。

帝王笑了起來,說道:“你是最像朕的一個兒子。”

帝王隨手將床榻上驚恐的不敢出聲的妃嬪拉了下來,立刻從墻角中迅速出現幾道黑影,捂住妃嬪的嘴將她拖入無比的黑暗中。

只聽見幾聲微小的嗚咽,寢宮之中又恢覆了以往的寧靜,仿佛只有他們兩個在。

然而他們都知道,在這個寢宮中。隱藏著數百名暗衛死侍。

帝王的語氣微微帶了一絲可惜,“若不是你……這皇位朕本是屬意你的,可惜啊……”

“好手段。”帝王讚嘆道,他直視著眼前的身形挺拔青年。

不知什麽時候起,六皇子的派系變得越來越強大,他們隱藏在九皇的羽翼之下,假裝臣服,卻在不知不覺間引導和決定著官位的遷升走向。

今夜皇帝也突然想通了,並不是季瑾華不想爭了,而是由於他想要的東西更多了。

這幾年他頭痛越發頻繁激烈,想來也是有他這個好兒子的手筆。

如今,他敢闖進自已的寢宮,想必各個方面都萬無一失了吧。

自已長久以來身居高位,再大的布置都被偷天換日了,果然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帝王季永昶讚許的看著眼前的孩子,可惜啊,這樣身懷帝王之才的兒子,卻被淑妃害成了這副模樣。若不是她生的兒子深的他的心,她又怎麽會活下來。

不過,他看向季瑾華被陰霾覆蓋的雙眼。臉上深刻的皺紋化成了一縷笑意,他這個兒子也親手取了淑妃那條命。

“比不過父皇。”季瑾華冷冷的應下。

眼前的人鬢發如霜,身影佝僂,和記憶中的那個英明神武,雄心壯志的皇帝一點都不樣。

季瑾華仍然記得這個人對年幼的自已格外的看重疼愛,卻也仍然記得那一日在自已墮馬以後,自已還沒從太醫的診斷中緩過神,這個人就毫不留情離開時候的冰冷目光。

此後數十年,他跌落塵埃,天地坍塌。

“你的手段比朕厲害多了。”季永昶撫了撫衣袖,整理好褶皺,“不過,你真的決定好了,要殺棄自已全部的兄弟。”

帝王勾起一抹冷冷的笑,詭異隱蔽,“要讓我季家江山,斷子絕孫,再無後代百世?”

“那又如何?”季瑾華不屑的說道:“反正我以後不會有後代了。”

“我死後,也不會看見這世間生靈塗炭,屍橫遍野。”

“父皇你不就是為了阻止我這個不會有子嗣的人坐上皇位,才費盡心思的打壓我嗎?”

“現在你也不在意了嗎,父皇?”

相似的眉眼上露出如出一轍的笑容,季永昶說道:“那是在之前,之前朕想既然還坐在這個皇位上,那就要遂了先祖的意,讓他延續下去好了。”

“可是現在朕只是個輸家,反正馬上就要死了,自已還操心這個幹嘛?”

他看著眼前兒子平靜冷淡的目光,微笑的說出了足以讓季瑾華神情崩潰的那個名字,“有初兒操心,就夠了。”

“可我會殺了他。”季瑾華沈聲說道。

“是嗎?”季永昶不屑一笑,“那我在九泉之下,拭目以待。”

冰冷的劍鋒劃開皮肉,將季永昶洞穿。

季永昶這一生從未在意過什麽,後宮爭鬥也好,前朝權勢也罷,只不過是為了看戲二字。

引起他興趣的他會多看兩眼,失去價值的就會毫不猶豫的拋去,就像他當年對待他這個兒子一樣。

如今,他終究是要葬身於當年那場推波助瀾的的戲劇之中了。

這個兒子終於要撕開他多年來溫和謙虛的面具,踏著萬人的屍骨,登上王位。

至於九子季瑾初,不是鬥不過季瑾華,而是不屑於去爭罷了……

季瑾華自以為無心無情,卻不知道九子更甚。根本就是跳出了世俗,冷眼旁觀看著他們鬥來鬥去。

不過,他既然身在帝王家,又怎麽可能獨善其身。

季永昶感受著體內傳來的劇烈疼痛,閉上了眼睛。

維崇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一日,帝王突發惡疾,薨於宮殿,舉國白綾,喪。

紅燭之上亮起了一團小小的火焰,季瑾華將手中的黃綢錦緞置於上方燃燒。

那象征著至高無上天子旨意的詔書就這麽被火舌一點一點燃盡,化成點點烏,落到地面上。

滿地殘骸,仍然可辨季瑾初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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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心系於皇位的皇子們在得知皇帝的死訊後,都按耐不住的朝皇宮方向趕去。

然而不管是坐擁了眾多精兵,還是被朝中各個重臣支持的皇子,只要一進入宮,就被六皇子季瑾華提前安排好的禁衛射殺。

他來聽對方的哭嚎哀求都不願意,就這麽毫無顧忌的,根本不在意任何名聲清譽,朝堂勢力,一聲令下,就送了無數人前往黃泉。

大雨滂沱的下來來,卻沒有澆滅這深宮之內的喧囂動蕩和燃遍半壁朱墻的沖天火光。

冰冷的雨水將青石之間流淌的鮮血沖刷,即便是這堪比女媧補天的毀滅天地的大雨,也洗刷不凈王城中的,噩夢更濃重的血色。

天色逐漸明亮起來,雨卻依然下個不停,透過那冷雨織作的雨幕看去,雲色翻湧成為一條惡龍,將日月攬入懷中,黑壓壓的壓在各位朝臣的心上。

白玉長階上突然出現了一柄油紙傘,隨著主人的腳步逐漸向前,紙傘下之人的容貌即使隔著厚重的雨幕,卻依然清雋逸秀,世出無雙。

那是這場宮廷之爭最後贏家六皇子,最為親近的九皇子季瑾初。

明明九皇子也有五分勝算,但是在昨晚卻沒有出現在那場驚變之中,而是一如往日來到早朝。

他這是打算明哲保身,不參與皇位的爭奪,或者是說昨日六皇子逼宮也有他的一份助力。

往日是不得寵的六皇子跟隨著九皇子,卻不曾想是九皇子在幫助六皇子嗎?

僅僅一個照面,群臣們心中就湧出了無數猜測,一想到昨天六皇子如同殺神的模樣,眾人就齊刷刷的打了一個寒戰。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在下一刻,早朝議事大廳的門突然被打開。

那個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新帝依然是身穿一身皇子規制的服飾,他走出陰暗空曠的大廳,擡起來了手。

油紙傘落了下來。

新帝的手中雪亮的長劍正抵在九皇子的眉心處,一滴紅艷的血珠滾落下來,融入雨中消失不見。

“九皇子季瑾初以下犯上,本王奉父皇臨終口諭,將之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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