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荷

關燈
小荷

第二天中午一起吃飯, 早上Anna問過陳羨,確認陳泊寧也會到場。

選了一上午衣服,精心梳洗打扮, 卯足了勁要給陳泊寧留下個好印象。

各式裙子換了又換,總覺得哪裏都不太好,Anna對中午的飯局太過上心。

而且她晚上還有其他安排, 更是要盡力完善每個細節。

最後好不容易挑中一件白色裙子,好配她的粉珠項鏈,她坐在梳妝臺前補口紅叫兩人先下去:“我覺得我應該最後一個出場, 給人的影響最深, 你們覺得呢?”

“真聰明哦,不過你也不要遲到太久, 別讓陳泊寧覺得你沒禮貌。”

聞聞邊說邊拉著沈恩慈往門外走:“我們下去看看情況, 如果發消息給你, 你就快點下來。”

Anna笑著沖她們比OK。

到包廂時人已經都許多了, 陳泊寧還沒來, 沈恩慈隨便找個位置坐下。

聞聞很會看眼色地把她身邊左右兩個位置留給還沒來的陳羨。

時間差不多,聞聞想了想還是覺得守時比壓軸更重要, 於是叫Anna下來。

Anna下來後有個人喊她坐過去, 她猶豫片刻走過去, 沒和聞聞坐在一起, 群聊消息亮起。

安娜娜娜:“我身邊還有一個空位,你們說陳泊寧等下會不會坐我旁邊?”

後面跟著害羞小狗轉圈表情。

婉轉多思的小女生心態,任何細枝末節都會放在心上。

昨晚臨時建起的三人群聊, 沈恩慈也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裏面。

莫名其妙, 卻又無法推脫。

或許還帶著些打探情報的意思。

沈恩慈想知道她們在計劃什麽。

幾分鐘後,陳泊寧推門進包廂, 淡灰色襯衣,氣質清絕利落。

他帶著一股熟悉的凜冽味道,很自然地落座沈恩慈左側。

正好就是Anna身邊。

Anna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眼角眉梢帶著喜意,隨手拈起耳邊碎發。

在她的視角,陳泊寧就是選擇坐在了她身邊。

雯雯在群裏發表情。

沈恩慈看了一眼就將手機屏幕倒扣在桌面,心裏堵悶得很。

吃飯時大家討論著下午去玩密室。

恐怖向的,沈恩慈沒什麽興趣。

陳羨表現得非常興奮,羌城那邊的密室他玩了個遍,正愁沒新鮮玩意兒。

他一邊給沈恩慈夾菜,一邊問她去不去。

陳羨有意示好,但夾的都是他最喜歡吃的菜,酸甜口,沈恩慈默默把菜撥到一邊。

突然,蟹羹在眼前停下。

沈恩慈擡眼看去,陳泊寧纖長白皙的指節剛從玻璃圓盤放下。

她沒回答,陳羨便默認她要去了。

他轉頭問陳泊寧:“哥,你和我們一起玩吧,來都來了。”

需要一圈人共同動腦動手的集體項目,還被關在同一個小屋子裏,當然是增進感情的最好選擇。

Anna出聲:“對呀泊寧哥,和我們一起去吧。”

聞聞點頭:“我們都特別想你去呢。”

這邊勸著,陳羨跟沈恩慈確認:“你等下跟著我。”

話趕話了,沈恩慈顧不得思考,嗯了一聲。

話音才落。

陳泊寧就淡聲答了聲好。

-

密室占地六七百平,空間很大,這次玩的主題不用抽角色牌,只有單線,適合沈恩慈這種新手玩家。

第一個房間,推門映入眼簾一只巨大黃色氣球,上面畫著詭異人臉表情,在森冷燈光下十分瘆人。

這裏需要他們尋找鑰匙,好在第一個房間光源還算充足,大家紛紛開始翻墻倒櫃。

Anna一直就在陳泊寧身邊,正要找機會上前說話時。

陳泊寧突然隨手拿起尖銳臺燈紮破氣球。

砰一聲,氣球炸裂,鑰匙落下。

Anna也被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好幾步。

沈恩慈竟松了口氣。

第二個房間大家找到線索前往電梯,許是程序設定,上行途中電梯劇烈晃動,燈光忽閃忽閃。

眾人被晃得無法站穩,東歪西倒,慌亂著互相攀附。

黑暗中,有人穩穩握住沈恩慈的手。

他沒出聲,沈恩慈反而知道是誰。

好在陳羨面對這種情況相當有經驗,幾秒後他鎮定下來,呼喚大家緊貼電梯墻面。

感應裝置生效,電梯恢覆平穩運行,叮咚一聲開門。

第三個房間,仍只有微弱光線,空蕩蕩的房間裏有一張紅色破敗沙發。

面面相覷之際上方響起令人心悸的八音盒聲。

淒婉節拍,聚光燈忽然亮起,穿帶血天鵝裙的芭蕾舞者帶燈下哀傷地垂目。

她手裏拿著一張卡片,正是進入下一個房間需要的通行卡。

大家需要拿著在上一個房間裏獲取的信物一一去找芭蕾舞者NPC回答問題。

黑暗中,只有聚光燈一處的光源,眾人湊在一起緊張看代表去NPC面前回答問題。

有人過去了。

沈恩慈和兩個女孩站在一起。

突然Anna尖叫一聲跳到陳泊寧身邊,驚呼:“有人摸我後背!這房間裏還有其他NPC!”

她越靠越近,陳泊寧卻始終與她保持恰當距離。

Anna不自討沒趣,回到女孩子中,低聲道:“有分寸感,還不錯。”

說話間,有人回答出了芭蕾舞者的問題得到通行卡。

雀躍之際,沈恩慈也覺得背上涼颼颼,她回頭一看,一個面具男站在她面前,咧嘴對她笑。

嚇得沈恩慈踉蹌兩步,差點從沙發上翻過去。

有人抓穩她手臂。

陳泊寧不動聲色,沈聲叮囑她小心。

這舉動離得近的人都看到了,如此區別對待。

沈恩慈都有點心虛的時候,Anna卻大加讚許:“對外人疏離有禮,對弟妹愛護照顧。”

“更喜歡了!”

“……”

心中醋意越來越甚,沈恩慈沒再說話,覺得自己很別扭。

明明是她決定要讓所有事重回正軌,現在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最後一個房間需要有人上臺彈鋼琴拖住NPC,在場會彈鋼琴的人不少,但敢當著手持電鋸的NPC面前彈的人幾乎沒有。

“你們去找鑰匙。”

陳泊寧驀然口頭,隨後坐到鋼琴前。

瑩瑩白光落到他身上。

沒曲譜,玩家隨意發揮即可,設置初衷應該是為了避免有不會彈鋼琴的玩家,上前隨便亂點也是沒有問題的。

散漫琴音奔騰顫動。

熟悉又遙遠。

聽到後半段沈恩慈幾乎是楞在原地。

調子跨過群山萬壑,穿越幾年的時光終於穩穩落地。

她的資助人寄來的包裹裏曾經夾雜過一張曲譜。

獨一無二。

從未對外公布過的。

他發來過曲調,難熬的瞬間沈恩慈聽過千千萬萬遍。

可來學校的投資人分明是個姐姐。

沈恩慈心中好多問題此時淤積在一起,好多難以想通的巧合在這瞬間迎刃而解。

她隱於暗光中擡頭望臺上的陳泊寧,曲調從一開始的平緩穩當變得逐漸峻嶺,像持續的大雨,愈下愈甚。

濃稠綿密,連綿不絕。

沈恩慈心如鼓擊,呼吸艱難。

她早該想到的。

從密室出來,Anna大膽約陳泊寧晚點去荷塘劃船。

她心中忐忑,本也沒抱多大希望,但想著陳泊寧明天就會離開山莊,怕之後再沒機會見面,於是只能抓住這最後的機會表明心意。

卻不想陳泊寧會答應。

晚上八點,蓮湖亭見。

Anna驚喜萬分,晚飯都沒吃多少就回房間換衣服做準備了。

為這次邀約,Anna包下全湖船筏,單留她和陳泊寧要乘坐的那只,只為不被人打擾。

七點半,沈恩慈出現在蓮湖亭,她知道陳泊寧一定會早到。

從背後推他上船,沈恩慈解開牽引繩用力攪動木槳,小船搖搖晃晃駛向蓮塘中央。

她小時候生活的小巷靠近大河,居民有時過河需要劃船,這對她來說不算難事。

二十分鐘後小船晃悠至荷塘中心,晚暮已至,淡漠光線中蓮塘綠浪蒸騰的氤氳似乎霧氣,淡淡一層,清瀅朦朧。

一路上陳泊寧都沒說話,看她的表情一點也不意外。

沈恩慈最煩他這副什麽事都盡在掌握的樣子。

她才剛皺眉,陳泊寧就主動貼近她,語氣竟有幾分討好:“小荷,我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

“是我做錯了。”

明明沈恩慈對他也有所隱瞞,可以扯平的事他卻率先把罪責全部攬到自己身上。

“我應該早一點跟你坦白。”

蓮葉生長極其茂密旺盛,足以將將整個船只演掩於葉片之下。

微熱的風拂過,葉片追逐碰撞發出簌簌聲。

陳泊寧斂目低言:“這些年資助你的人是我,你每年的成績,照片,我都有收到。”

極盡坦誠。

沈恩慈腦裏轟鳴聲起,尖銳收尾後她連呼吸都有些不穩,有好多問題,不知道從哪裏問起。

她好像一個被吹得鼓得不能再鼓的氣球被人用針戳皮,瞬間洩了氣。

“為什麽?”

她顫聲問:“為什麽這麽多年,一個電話有沒有?”

她怨陳泊寧不辭而別的氣惱早在陳泊寧離開的第一年煙消雲散。

歸根結底,她記恨的是為什麽多年來,陳泊寧杳無音訊,連個電話都不曾打來。

那時她洗一天碗才十幾二十塊錢,沈恩慈舍不得花一塊錢坐車回家,卻願意在每周五下午在巷口小賣部花兩塊錢打電話給陳泊寧。

忙音忙音還是忙音。

整整兩年,忙音變成空號,沈恩慈終於放棄。

“我和媽媽都很想你。”

她掩面落淚,“你為什麽不和我們聯系。”

思念堆積成怨念。

“我不能。”

陳泊寧淡聲開口:“陳置絕不會允許我有這種沒斷的關系。”

不能與她們聯系。

甚至連資助她都要摻進其他人擾亂視線。

“現在呢?”

沈恩慈問他,“你不怕陳叔叔了?”

陳泊寧冷聲:“他現在說不上話。”

“小荷,”陳泊寧擡頭看她,“當初離開是因為我有必須要做的事。”

他頓了頓,下定決定與沈恩慈坦白:“必須有人對我媽媽的死負責。”

沈恩慈驀然想起之前在海島時,陳羨爺爺跟徐妍的對話,心中隱約有幾分猜測。

“對不起。”

陳泊寧靠她愈近,再次解釋:“之前假裝沒認出你,是想讓你準備好再主動告訴我的,沒想到會讓你覺得難堪。”

主動承認和被拆穿完全為兩碼事。

沈恩慈原本就是被拆穿覺得成了笑話,一時下不來臺才惱羞成怒大發脾氣。

陳泊寧沒跟她爭誰是誰非,認錯態度實在良好。

如今臺階遞到跟前,沈恩慈想順坡而下,有些別扭,就又問他:“既然現在可以說了。”

“為什麽不早告訴我資助人是你?”

“我以為…你還喜歡陸亙,不希望用這些附加信息幹擾你的選擇。”

蘇京粵常教導他的那幾句箴言。

愛是恒久忍耐。

愛是不嫉妒。

他虔誠奉行,相信只要自己足夠好,沈恩慈總會回到他身邊。

理論和實踐最終相悖。

有青蛙從蓮葉上一躍而下,撲通濺起水珠。

晶瑩透亮。

升起,落下。

陳泊寧微微偏頭與沈恩慈額角相抵。

“可是小荷,愛是嫉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