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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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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時玥箏舍棄了馬車,只一人一馬,打馬到了時家田莊。

父親精神大不如從前了,只是未想到在這裏看見一位故人。

唐守清一直服侍榻邊,看見小姐時,正在生火燒飯,蹭了一臉鍋底灰。

時玥箏看著他,忍俊不禁:“這些交由下人不就是了?”

走過去,伸手在他鼻梁上蹭了一下,將鍋底灰摸得更均勻了些。

唐守清也跟著笑了起來,“小姐稍坐,清粥小菜待會兒就上來。”

時玥箏止了捉弄他的心思,雖她並無婚配,又不肯像旁的寡婦一樣,給自己立個貞潔牌坊。

可還是遵循了男女授受不親,因她不想連累他。

後退了半步,道:“你何時過來的?”

“老師這兩日身上不大爽利,我下朝後便常往這兒跑。左右我孤身一人,家裏也沒什麽事,便於走動。”唐守清說罷,看了眼灰蒙蒙的竈臺,遲疑道:

“這裏臟亂,不宜小姐久站。小姐還是先去堂內等候吧。”

“你我都是人,如何你做得,我做不得?我給你打下手吧。既是在我父親跟前盡孝,我這個親生的,總歸比你這個沒有血親的,更該操勞。”時玥箏不光說,且挽起袖口,作勢要便過來添柴、摘菜。

“我自然知曉你兩袖清風,聽聞你從不與朝臣結交,也沒有其他消遣。”

唐守清自嘲笑了笑:“是。微臣是個無趣的人。”

又擋在她前面,不舍得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做這粗使活計:

“已然做好了。老師如今沾不得太多葷腥,只怕不合小姐胃口。不過我做的飯,雖然賣相不好,但味道還行。”

“王婆賣瓜,自賣自誇?我還沒見過讀書人,這般不自謙的呢。”她也沒那矯情病,什麽都能吃點。

“某沒有拿的出手的東西,好不容易有一二本事,可不得展示著?若再藏著瞞著,那便真是一無是處了。”唐守清用小菜置於托盤,先行端到了堂內。

邊走邊與她閑話道:“打從上回老師因貪墨入獄,便一直謹小慎微,辭退了許多家丁,凡事親力親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生怕被拿住錯處,連累家眷。”

時玥箏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難怪過來時,不見幾個人影。

“凡事都自己做,難怪累得病倒了。”

“老師現在每日晨興理荒穢,活動活動筋骨,也好。只是獨木難支,長子有傷在身,長女生死未蔔,發妻亡故,底下的孩子們又剛剛長大成人。”唐守清說著話,已到了屋內,便閉上了嘴。

時玥箏見父親歪在榻上,過來努力擠出一絲笑意。

“爹,女兒給你診診脈吧。”

“不用了。人老了,不中用了。”時知節看向女兒,有千言萬語想說,又不知從何談起。

直到唐守清將粥也一並端上來,先舀了一勺給老師,又準備將矮桌挪到榻上。

時知節依舊擺了擺手,不等女兒開口,先拉著她的手,握著緊了緊。

“箏兒介意讓弟弟妹妹們,過來一塊吃嗎?”

“當然不,不過……”時玥箏看著唐守清做的這個飯量,似乎僅夠他們三個人。

“我不是主勺的人,還是聽這個幹活人的吧。”

“他都是聽你的,如何聽他的?”時知節給她面子才同她商議,其實不過走個過場。

已是讓家丁將家眷都喚了進來。

時玥箏手足無措地坐在床上,父親腿邊,看著將小屋站滿的幾個弟弟妹妹。

“你們過來,都給姐姐磕個頭。以後兄長、長姊不在,就要姐姐庇佑你們了。”時知節說。

霎時間,屋內跪了滿地。

“父親。”時玥箏驚惶起身,那日才說再不會為任何人犧牲,卻再也說不出口了。

“你身體有恙,我原本想照顧你幾日再走。既你這般不放心,我吃過飯就走。我會回宮去,回到他身邊。”

時知節置若罔聞,只說:“以後,不可給你們二姐惹事。別走仕途,取了銀錢,自己去學門手藝,養家糊口。”

“爹,長姐就要行刑了!”時玥箏憋不住,可她以為的驚雷,只是她以為而已,也只是她一個人的震顫。

“你與守清先出去吧,我還有幾句話要交代孩子們,這些粥留著我們用,正好告訴他們,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你們另外做了食。”時知節一陣猛咳,才斷斷續續囈出:

“你也……你也早些回去吧。”

時玥箏離開屋內,站在小院,依舊透不過氣來。

唐守清立於一側,小姐不開口,他也不敢應聲。

只靜靜陪著她,看天邊一抹殘陽。

他也不知為何,每次跟她在一起,總有黃昏好風景。

“以前周家被冤下獄,我四處奔走,求告無門。那時的太後,還是我姑母。依舊跟別人一起,給我做局。只有江敞朝我伸出了手,他說,你嫁給我,時家的權勢扶我上位,我去替周家翻案。”時玥箏自嘲笑了笑,問他:

“現在我想救姐姐,又是走投無路。守清,你說是不是命運重疊了?過盡千帆,回到原點。”

“小姐,我不知能為你做些什麽。要不,我去勸勸你姐,讓她死遁。左右,詔獄別人進不去,我跟回家一般。”唐守清愛莫能助,卻也不想看她難過。

“不了。我想,我哥說的對。愛一個人,就尊重她的意願。而不是為了自己舍不得,就強迫她改了心智。”時玥箏笑了一下,沒有釋懷,盡是瘡痍。

“何況,你連自己娘親都能大義滅親。我又怎能讓你為我的事,破例,毀了半生清白。”

“箏箏,我要離開了。我自請去閩越之地,治理一方郡縣。”唐守清猝不及防的一句。

又舒了一口氣:“我是曾想過,今生於小姐,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鼓起的勇氣,只有那一瞬,便再沒有了。我配不上小姐,又怎敢染指。君上是世上最好的男人,待你真誠,憐你孤苦。我與他相形見絀,實不敢癡心妄想。”

“你若說你怕死,我還能諒解人之常情。可是,何來的免我苦、免我驚、免我四下流離、免我無枝可依?”時玥箏也不想跟他爭論了,喁喁私語:

“我什麽都沒有了,爹娘、兄長、長姊,哥哥走了,長姐不在了,若爹爹也……那以後,我當找誰說話?”

“即便微臣在,不能、也不敢再聽小姐說話,君上不允許。”唐守清只是陳述事實,又太怕她難過,又哄道:

“小姐可以給我寫信,我會看,會回,會告訴你島上見聞。替你去游歷山川。”

時玥箏嘆了一聲:“其實,如果我姐當初嫁給江敞就好了。那時,姐姐還沒喜歡上那商賈,又最是溫婉貼心、顧全大局,定能替他將後宮打理的井井有條。”

“可是仲公子喜歡你,即便你長姊答應,他也不會允許別人李代桃僵。”唐守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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