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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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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時玥箏得知江家被滿門抄斬的消息,正在聽太廟令回稟大婚事宜,此刻,還哪兒有心思繼續商討自己成婚之事。

立即起身,便往勤政殿走。

才到門口,還未進去,便被內侍攔了下來。

“夫人請留步,君上在內召見朝臣議事。”

“此事十萬火急,還請大內進去通傳一聲。”時玥箏尚且保有理智,未硬闖,不願讓他難堪。

她早該知道,他們之間從前都是地位懸殊,且不對等的。

只有在他心情好的時候,她才能小打小鬧。而他板起臉孔來,她也無可奈何。

生活好像回到了從前,局勢再度失控了,不管坐在王位的是誰,一切都未變過。

可還是得為姐姐試試:“你只說,我是為著江家的事而來。懇請君上收回成命,數月前登基才大赦天下,沒幾日,就要大動幹戈了麽?若能不見血,能否將他們流放千裏,只要能留下性命。”

大內遲疑了片刻,幾番欲言又止,還是說出了口:“夫人,恕老奴直言,您既要同君上大婚了,還是少去管江氏族人的事為好。不然,您也算前朝餘孽亡妻。可別救不下他們,還把自己搭進去。君上對時將軍不悅,且時家底下,還有百十來口人呢。”

說完,還是拱了拱手,進去走了一趟。

免得瞞而不報,君上不高興。且她若硬闖不得,在這嚷嚷起來,也沒法收場。這小祖宗若是犟起來,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周文泰正在殿內,同從前的幾個心腹,對著地形圖,商議作戰計劃。

“若不成,我可以親征。”

他並非不信底下的這幫兄弟,主要是許多未打仗了,手癢。

“君上不可,江家即將行刑,您若不在,恐城中空虛。屬下一定不負所托。”部下道。

周文泰還想在做什麽,直到看見大內從外進來,直勾勾站在那兒。

壓了壓手,示意心腹噤聲,問道:“怎麽了?有事?”

“是。君上,夫人來了,八成……八成是擔心您案牘勞形,想給您送吃食吧。”大內回稟道。

周文泰默了默,他今日心情不算好。

時兄若驚弓之鳥,對他防備至此,他還不知對他怎麽辦。

唐守清就是眼中釘,肉中刺,偏又動不了。

議事可以改日,攻城掠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只是他不願在情緒上頭的時候,跟她相處。他怕口不擇言,說出什麽無法挽回的話。

總要先哄自己,再去寵她。

拒絕時,眼底依舊有濃的散不開的溫柔:“你去同她說,我知道了。所有東西,先放下吧,忙過之後我會用。明晚我會看她,跟她一塊挑選吉服。”

“是。”內侍退了出去。

還在心底感嘆時姑娘好命,兩任夫君都對她如珠似寶。

君上更是,哪怕不是直接跟她對話,提起她時,那立即軟下來的語氣,也跟同朝臣吩咐時不同。

仿佛才滾過驚雷的夜空,霎時間星夜低垂。

內侍出去後,時玥箏瞧見他身後,沒有自己要找的人,心下一沈。

她早該知道,她的阿姊,又不是他姐姐,他怎麽會放在心上?

“所以,他明知我來為姐姐的事求他,不見就是明確拒絕了麽?”

“回夫人,這老奴便不得而知了。不過君上說,他晚些時候再去看你。夫人請回吧。”大內道。

時玥箏已不在乎什麽體面不體面了,只是他若心意已決,自己鬧起來,除了更難堪,什麽都解決不了。

離開勤政殿,走在宮裏長街上,身上薄衣很快被風吹透了。

不知何時,秋意已這般重了。

不知不覺走到了太後寢宮,又是一道門。

明明只有幾步路,卻疲倦至極。

身後的宮娥擡手去叩同環,見裏面出來的是公主。

“叔母歇下了嗎?”時玥箏努力擠出一絲笑意。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可周琨沒這覺悟。

抱臂站在臺階上,嫌棄地看著這個徐娘半老,不耐煩道:

“母後不舒服,睡下了。你回吧。”

“等一下!可以將叔母喚醒嗎?我有要事相商。我姐姐——”時玥箏還未說完,周琨已不想聽了。

“不是自己娘親不心疼是吧?我們在流放之地受了很多苦,好在我還年輕,娘親則是落下病根。每年到了秋季便胸悶氣短,更需要多休養。才睡下,就將人喊起來,若是出了什麽事,你擔待得起嗎?”周琨說話間,便走了出來。

吩咐身後人關門,一點縫隙都不留。

“虧你還整日醫書不離手,不知病人需要好的睡眠,需要多休養。若是你自己娘親,你舍得驚擾嗎?只怕恨不能衣不解帶地、天天在身邊照顧。”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周琨一直都不喜歡她,討厭她霸占著哥哥,霸占著娘親。

明明不姓周,可爹娘待她,視如己出。周家孩子有的,她都有。

甚至因為她姓時,得有一份招待客人的熱情和禮數。周家家風一直都是,先客人,而後自己人。好似這樣就能展現自己的高風亮節。

“對不住,若閑來無事,我定不敢叨擾。可此時人命關天,還請公主代為通傳。某感激不盡。”時玥箏看向那道門,高墻森嚴下,隔絕了兩個世界,需得她擡頭仰望。

“待此事過去後,我自當向叔母負荊請罪。”

“是啊,人被你害死了,你再來哭墳,還有什麽用呢?你這種為了榮華富貴,連自己枕邊人丈夫都能殺害的毒婦,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我敢拍著胸脯打包票,若有一日我兄長遇見叛軍,你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繼續橫跳,再舍棄我兄長。”周琨字字珠璣,只宣洩著胸中不滿:

“我真佩服你的厚臉皮,果然要命的怕不要命的,要臉的怕不要臉的,所以你這被人玩弄過後的殘軀,還能忝居後位。我若是你,我就戴個面紗再出門,不,是永遠都不出來見人了。”

時玥箏聽罷,僵在原地,有幾分不知所措,垂下的手,都不知該放在何處。

“所以,世人都是這樣想我的嗎?”

她身處高位,不大能聽見下面的風言風語。傳到耳朵裏的,也多半是奉承之言。

忽然有幾分理解了姐姐說的,人言可畏。她必須得以自己獻祭,才能堵住幽幽之口。

她沒法去埋怨時家的男兒都不在了,讓女人赴刑場。畢竟時家男兒建功立業,女眷也享受了優渥的生活。

只是覺得姐姐好苦,一生身不由己。庶女出身,未被區別對待,卻被嫡母委以重任要照顧小妹。

“你自己心裏沒數嗎?除非你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別人不知道,但我與娘親都很討厭你。只是兄長與你小別勝新婚,還拿你當個寶貝。我娘為了不給兒子添麻煩,才跟你表面上過得去。你別蹬鼻子上臉了。”周琨看她哭喪著臉,如喪考妣,便莫名痛快。

“我真的不懂,你都嫁過人了,再爬我哥的床,不嫌自己臟嗎?你在他身邊,只會連累他,國政繁忙時,還要為你搞文字獄。殺得那些在背後說你風月軼事的人,都再不敢開口。兄長大開殺戒,這些都得記在你頭上。”

時玥箏勉強止住思緒,還在掛念著姐姐的事。

尤其耳邊聽見庭院內,若隱若現虞灼的聲音:“太後,你看這海棠花兒開得多好呀。”

時玥箏一步上前,便去叩門,喚道:“虞灼!我要見太後。叔母!叔母!”

她很清楚,若她去刑場救人,沒人會理會她一介布衣。

可若是有太後懿旨,便能拖一時,等周哥哥改口。

拖一時是一時。

她心底也有幾分責備姐姐,若姐姐肯死遁,周文泰一定會答應。

可她執意赴死,她要如何去求他收回成命。為了一個姐姐,放過江家這麽多人呢?

“深宮重地,豈容你放肆?來人,將她給我拉走!”周琨一聲令下,身邊卻沒人敢動。

“你們都聾了嗎?怕什麽?她還沒入我們周家的門呢,就還不是王後。江家的罪婦,比你們這些奴婢還不如。要想進我們周家的門,要先看看她有沒有那個本事。”

“不用來拉扯我,我自己會走。”時玥箏倒還不會自負到、以為自己這個外姓人,比人家親生母女關系還親厚。

手臂無聲垂下,離開時,也是靜默無聲,未撂下什麽狠話。

身後,傳來周琨的聲音,她先是啐了一口,隨後道:

“走著瞧吧,這一輩子長著呢,等我兄長膩了你,有的是你巴結我的時候。公主還得給嬪妃薄面,真是天大的笑話。”

時玥箏徑直出了宮,直奔時府,只不過是如今的將軍府了。

門房不敢攔,更不必通傳,可她依舊沒了從前的歸屬感。

她好像沒有家了,不管是哥哥這、還是父親那兒,都不是她的家。

穿過長廊,繞過假山,到了後院,小廝早早跑過去稟報了一聲。

時玥箏進了院子後,先看見嫂子和小侄兒,走過去,執手互相行禮。

“嫂嫂,我哥哥還好嗎?”

說罷,低頭摸了摸小侄兒的頭,歉疚道:“抱歉,姑姑從宮裏出來的匆忙,也沒給你帶什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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