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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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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當花紅徹底回過神來,從門邊跑進院內時,村長蔣話帶著的一群大漢早就闖入了她的家中,一部分人圍在蔣話四周守備,另外一部分人分了幾對,分別闖進了幾間屋子裏搜查。

她想都沒想,直接往蔣話身邊沖去,想要問個明白,即將沖到蔣話身前時,她就被護衛著蔣話的人一左一右架住了手臂,困在了原地。

花紅不願心甘情願就範,瘋狂掙紮起來,可雙拳不敵四手,她掙脫不開,反而把自己弄得氣喘籲籲,發絲蓬亂。筋疲力盡之後,她不得不停下。

努力平緩氣息之後,她不甘地大喊著朝蔣話質問,“村長,你為什麽要帶這麽多人闖進我家裏?這合律法嗎?你不怕我到鎮上官衙去告你嗎?!”

蔣話不言,站在他身邊那位穿著破爛道士服的人卻微微一笑,用看似好商量的語氣同她解釋,“小娘子,你這可是辜負了村長的良苦用心啊!”

“什麽良苦用心?!”她無語反問。

清周子捋一下胡須,“這你就不清楚了吧?貧道今日用法術查探了一番,發現你夫君還有你撿回來的貓很可能是為禍一方的妖物,我們今日過來,就是要抓出這兩個妖物,然後替天行道,殺了他們,還西山村所有人,當然也包括你,一個公道。到時候,大家夥兒就不用為天不降雨而發愁了。”

他們發現了赫利俄斯和墨丘利的異常?花紅大驚,面上卻反應得快,做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想都不想就直接否認,任誰來看都是一副受了大刺激的樣子,“這絕不可能!“

清周子無視她的抗拒,溫和地,循循善誘地問:“怎麽沒見著你夫君和那只貓?”

“他,他們去鄰鎮辦事了,要明天才能回來。”花紅慌慌張張地回答,順帶替赫利俄斯他們掩飾一二,努力說服村長他們回去。

事實上,赫利俄斯和墨丘利聽說臨江鎮迎客酒家出了新的菜品,所以特地去那裏一趟,才出門不久呢!他們也邀請了她一起去的,只是她覺得最近天時太熱,犯懶不想出門,所以選擇獨自在家裏等他們回來,沒想到竟然遇到如此不可控的情況。

她只能在心中祈禱村長他們能相信自己的說辭,先回去,等赫利俄斯他們回來之後,她就趁這個時間差勸赫利俄斯他們離開此處。

蔣話他們卻不信她的說辭,“沒事。既然他們不在家,我們剛好可以趁機在這裏搜尋一番,說不定能找到他們作亂的證據。花紅你放心,我們肯定會護好你,只要你別妨礙我們的正事。”

她垂眸,用濃密的睫毛掩飾眼裏的慌亂和不安。鎮靜,她對自己說,趕緊想想辦法。

很快,她找到個突破口。

花紅先是硬逼著自己從眼裏擠出些淚水,再大睜著眼,瘋癲地搖著頭,“我不信!我夫君怎麽可能是妖孽!你們有證據嗎?可千萬別含血噴人,冤枉了好人吶!”

“安靜!”蔣話嫌花紅聒噪,怒斥,“大師自有辦法證明!”

她適時地擺出不服的神情,心裏卻在祈禱著,赫利俄斯他們可千萬要在臨江鎮待久一點啊。

“村長!”一聲大喊從花紅的屋裏傳來,她驚懼地擡頭往那邊看去,幾個大漢一窩蜂地從她屋裏跑出來,領頭的人手裏托著個大木桶,神情激動。

花紅瞳孔猛地收縮,那裏面盛著的是赫利俄斯特意變出來給她降暑的冰塊,這回她是真的慌了,等下要怎麽解釋?

她飛速思考著對策的間隙,那名村人已經抱著木桶走到了蔣話和清周子面前,“村長、道長,我們在這個房間裏發現了冰塊,大夏天的,哪裏來的冰塊?”

西沙村只有冬天極冷的時候水面才會結冰,夏日絕不可能出現冰塊,而村裏的人家也沒條件像城裏的大戶人家那樣建個冰窖,將冬日裏結的冰存下來。這疑點可不小。

蔣話眼中的懷疑愈發深重,他鋒利的目光直直射向花紅,“你解釋一下?”

花紅毫不猶豫地撒了謊,“我夫君是塔乙國人士,他家鄉有特殊的法子,能在夏天把水結成冰,這冰塊就是他用我家井裏的水制成的。”

清周子笑一聲,“小娘子,你可不能胡說啊。”

“我沒有胡說!”花紅反駁。

“她就是在胡說,她和那賀裏就是一夥的!”清脆的童聲從門口方向傳來,毫不留情地戳穿花紅的話。

全場的人被這突兀的聲音一打岔,都忘了原本該做的事情,往門口望去。

一個黑瘦的男孩從門口跑進來,手裏還舉著一小塊石頭,“村長,花紅就是在說謊!”

李江怎麽來了?花紅認出了來人,心跳錯了一拍,怎麽那麽湊巧!

李江原本在家門口附近玩耍,正好碰見村長一行人氣勢洶洶地往花紅家裏趕。他哪兒見過這種架勢,出於看熱鬧的心理,他便悄悄尾隨於其後,偷窺他們的一舉一動,直到剛才聽見花紅這再次上演的謊言,他再也忍不下去,直接沖出來揭穿她的真面目。

蹭蹭蹭地,李江很快跑到村長和清周子面前,將手中那顆被他時不時拿出來觀察把玩的石子遞給他們二人看。

清周子訝異地瞧了一眼這不知從何處跑出來的小孩兒一眼,嚴肅地問:“你怎麽知道她和那個妖物是一夥的?”

李江梗著脖子,“我前一段時間親眼看見她和那賀裏突然從空氣裏冒出來,還看見那賀裏把我手上的這塊石頭變成了銀子。雖然,雖然我確實不知道他是怎麽把銀子又變回石頭的,但是我就是看見了!”

“而且那天她就是用這個表情誆我的,硬說是我看錯了!“李江憤怒地將眼神投向花紅。

花紅沒半點兒心虛地迎上李江的目光,就算被戳穿了,但口說無憑,她還是有翻盤的機會。

“你看錯了。”她再次強調。

蔣話和清周子的目光在花紅和李江之前循環,各自在心中揣測著他們二人所言的真假。畢竟,刻意縱容妖孽,和被妖物所騙,是兩件性質完全不同的事情。

花紅心裏忐忑不安,面上卻是理直氣壯。

李江被她這死不認賬的樣子氣到,大喊,“反正我就是看見了!你跟他就是一夥的!道長你信我!”

蔣話審視著花紅,“你剛才說,他們去鄰鎮辦事了,是哪個鎮?出發多久了?我們派人同你一起去將他們尋回來,如何?”

花紅只能盡自己所能地做到滴水不漏,“他們走了有一會了,是去的臨江鎮。”

“蔣正。”蔣話發了話,“你同清周子道長還有花紅一起,再帶上幾個好漢,去臨江鎮把那賀裏帶回來。”

“是,父親。”蔣正站出來,準備點幾個人和自己一起過去。

花紅緘默不言,打算隨機應變。

就在此時,院中某塊空地之上的空氣扭曲了片刻,下一瞬,一名手裏拿著大包小包,肩上扛著只黑貓的健碩男子憑空出現在了此處。

墨丘利快樂地說:“花紅,你看我們給你帶回來了什——”

它的話戛然而止,在看見了院落裏稀稀落落地站著的、神情戒備的人群之後。

“他們那天就是這樣突然變出來的——”李江尖叫,“我真的沒騙你們!”

“有,有妖孽!”清周子胡子一抖,整個人反應極快地躲到了蔣話身後,手裏顫顫巍巍地開始掐起了法訣。

其餘的人驚到了極致,忘了做出反應,只呆滯地盯著站立的赫利俄斯。

赫利俄斯極快地掃了周圍一圈,隨後與花紅對視,看見她被鉗制住,他神色一變,準備要發難。

“快跑!”花紅迅速反應過來,沖赫利俄斯大喊。

雖然還不明白發生了何事,但既然她讓跑,自然有她的道理。赫利俄斯馬上瞬移到花紅面前,扔開手裏的東西,握住她的手腕。

兩人一貓就這麽直接消失在了院子裏。

原本抓住花紅的兩名男子大驚失色,猶豫不決地望向蔣話,“村長!”

蔣話早就震驚地全身戰栗,說不出半句話來,過了許多,他才想起來,扭頭向身側求助,“道,道長……”

那清周子卻早已消失在原地,不知所蹤,徒留一院子村民驚慌失措地對視、顫抖。

不知是誰大喊了一句“是鬼啊!快跑!”,像是得到發令似得,傻站在原地的村民們開始湧向門口,瘋狂地逃出這個詭異的院落。

-

偏僻幽靜的密林之中,兩人一貓的身影突然現於一小叢荊棘旁邊。

“這是哪裏?”花紅驚慌未定地問赫利俄斯。

赫利俄斯:“在臨江鎮外圍的樹林裏。”

那應該距西沙村有三個多時辰的腳程了,村長他們一時半會應該追不上來,只要那道長不用術數,花紅這才松了口氣。

剛才實在是過於緊張,現在一放松下來,花紅就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整個人卸力,要往地上摔。

眼見著她要倒到荊棘叢裏,赫利俄斯連忙眼疾手快地拽了花紅手臂一把,強行把她換了個方向,她最終摔坐在一旁的空地裏,驚魂未定地盯著空氣發呆。

“家裏發生什麽事了?”赫利俄斯頓下來,關切地查看她的狀態,順便問清楚發生的事情。

她的眼還是懵的,但還是努力整理了思緒,一點點同赫利俄斯說了剛才的事情。越聽,他的神情越嚴肅。

‘’他們說,道長查出來,你是導致久不下雨的原因。“

“只要捉住你,殺了你,就能夠解決問題。”

“我害怕……”

花紅遲來地顫抖淚流,到後面,話都斷斷續續說不連貫。

赫利俄斯展臂,將她擁入懷,她沒有抗拒,雙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角,依著他肩頭發洩般地哭泣。

墨丘利早就從赫利俄斯的肩上跳了下來,走到她腳邊,安靜地貼著她腳腕呆著。

-

夜裏。

同樂客棧。

花紅推開了房間的窗戶,雙手撐在窗沿,對著皎潔的圓月發呆。

她白日在樹林裏靠著赫利俄斯哭了很久,到後來,連眼淚都流幹了,抽抽嗒嗒地倚著他。

“你想不想吃酸棗糕?”赫利俄斯笨拙地安慰她,“本來我在書肆買了最新的《江湖行俠傳》的,還有你喜歡的蜜餞,但剛才都被我丟在家裏了,只剩下我放在荷包裏的一點酸棗糕了。”

花紅額頭抵著他的肩,點了點頭。

他便手忙腳亂地掏出酸角糕,捏一塊送進她嘴裏,酸甜的滋味馬上在口腔裏蔓延開來,跟她此刻的心情很像。

後來,想著不能總呆在樹林裏,也不能回家,他們幹脆在鎮上的同樂客棧住了下來。他們要了兩間挨著的客房,赫利俄斯和墨丘利一間,她自己一間。

他們在吃晚飯的時候短暫重聚了一會,之後又分道揚鑣,各自回房。關上房門之前,花紅清晰地看見赫利俄斯擔憂的目光,她想裝若無其事的,可實在是笑不出來,只說了句“我有事一定會跟你說的。”便匆忙關上房門。

她先是坐在桌邊放空,可不知為何,總覺得房間裏太憋悶了,便走到窗邊,開了窗透氣。

事到如今,自己該如何是好?

西沙村是回不去了。若是她單槍匹馬地回去,迎接她的只會是驅逐,或是被當成妖孽處理掉。

她當然不願意這樣,她想好好生活的。

不回西沙村的話,自己又能去哪兒呢?赫利俄斯真的會是這場幹旱的源頭嗎?

花紅腦中立刻浮現赫利俄斯說過的話“你要不要跟我回神國?”他這話還算數嗎?能成真嗎?她一個普通人,去一個全然陌生的、到處都是比自己強許多倍的神明們生活的地方,會幸福嗎?或者說,會比現狀更差嗎?

她不知道,這些甚至連原住民赫利俄斯都不能給出準確的回答。

花紅雙手捂臉,深呼吸。她是無意之中落入波瀾壯闊河道的溺水之人,未來的不確定是不斷湧動的河水,淹過她的頭頂,堵住她的呼吸,不顧她的意願,強行把她推向某個未知之處。

她根本無力抵抗。

在諸多的不確定之中,花紅能肯定的只有兩件事:

一、她喜歡赫利俄斯,她無法對自己的心意說謊。

二、只要她向他表達愛意,那麽意外轉移到她身上的神力就能物歸原主。赫利俄斯擁有了足夠的力量支撐後,就能回到他應該呆的地方,一切的混亂就能終結。

她要怎麽辦?

花紅一遍又一遍地質問著自己,你想做什麽?你應該做什麽?

許久之後,她走出房間,來到赫利俄斯那邊,叩響他的房門。

沒讓她等多久,赫利俄斯像是一直站在門邊等著那樣,馬上開了門,將她迎了進去。

花紅垂著眼瞼,他只能瞥見她微紅的眼角。赫利俄斯擔憂又不安,她看起來似乎是有話要說,可他此刻竟猜不到她想說什麽。

他們的腳步停下來,花紅擡起頭,他清楚地看見她眼中的堅定和憂傷。

“赫利俄斯。”她呼喚他的語氣前所未有地鄭重,“我喜歡你。”

不論如何,她應該對自己誠實,然後,將剩下的事情都交給命運——這是她的回答。

聽見從未預想到的告白,赫利俄斯瞳孔猛地收縮,不待他做出回應,無數的光點瞬間從花紅的後背溢出,在空中凝聚成流,從他的額心鉆入。

力量瞬間充盈體內,赫利俄斯不適地閉目接納。

花紅釋然地看著這奇妙一幕,微笑。祝他終於得償所願。

忽然,以赫利俄斯為中心,爆發了一陣白光。那光由中間向四周擴散,照亮了整間客舍,中間的光散去,她得以再次看見他的面容。

赫利俄斯的發變得赤紅,隨意披散著,瞳孔中央燃著橘色火苗,身形比之前暴漲了許多。

他的眼看向她,她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壓,不由自主地想為他臣服,這就是神明的力量嗎?

花紅強壓下那股想要屈服的沖動,逼自己迎上他的視線。

赫利俄斯往前一步,花紅後退半步。

他看見她眼中的抵抗,不再逼近,站在原地呆了一會,向她伸手,發出邀請,“跟我回神國吧?”

“放棄我之前答應你的要求吧,跟我回去。”

花紅沈默了一會才問:“去神國做什麽呢?”

他毫不猶豫,“跟我一起生活,我會把我最好的都給你。”

“永遠嗎?”她其實不信永遠。

“永遠,只要你願意。”赫利俄斯慎重地承諾,目光緊緊追隨著她的眼。

“好。”

花紅將自己的手置於他攤開的掌中。

反正未來都是未知的,不如就挑最刺激的那條路試試看。

赫利俄斯馬上反握,緊緊攥住她,不給她留任何反悔的機會。

忽然,純粹的黑從窗戶漫進來,不給他們任何反應時間,疾速吞噬了屋中的一切。

他們牽著手,同墨丘利一起站在墨黑之中。

倏忽之間,一條極窄極長的七彩裂縫撕破了黑暗,出現在他們面前。

巨拳從縫隙中探出來,在他們面前展開了手掌,四匹純白的馬拉著一輛金光閃閃的馬車從掌間飛出來,停在了他們前方。

神聖的聲音傳來。

“歸來吧,赫利俄斯,帶上那個小女孩兒。“

赫利俄斯牽著她坐上那架馬車,四匹白馬拖著馬車朝那七彩的裂縫奔去。

黑暗不斷坍塌收縮,客房逐漸現出原貌,裂縫隨黑暗向天邊而去,那輛金色的馬車也隨之而駛到最高的天際,留下點點星光,隨後向高處一躍,跳入裂縫之中。

裂縫瞬間彌合,夜空恢覆靜謐。

馬車留下的星光化作雨水,泛著瑩光的雨點細細密密地籠罩這片大地,濕潤每一塊皸裂的土地,滋潤每一株枯黃的禾苗,充盈每一條幹涸的水道。

是年秋,糧滿倉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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