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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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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邪物

山腳下,水潭邊,樹林的邊緣,有個年輕女子坐在巨大榕樹的陰影下痛哭。

蔣果兒好不容易從家裏逃出來,尋到個沒有人影的地方放聲大哭,發洩心中的煩悶與無力。

近二十多天以來,她經歷了短短十多年人生中最灰暗最丟臉的時光,從神氣昂昂的沒有誰敢得罪的香餑餑村長外孫女,變成了西沙村村民們茶餘飯後的談資。當然,是嘲笑的那種。

一切都要從那個黑暗的早晨說起。

她不知為何失去理智,做出了從家裏偷衣服出去穿到田裏稻草人身上的荒唐事,還被一泡童子尿澆在了身上,狼狽不堪又可笑。清醒過來的時候,她馬上挨了爹娘各自一藤條,讓她好好反省。

可她要反省什麽呢!蔣果兒對一切沒有半點印象,自然不服,氣急敗壞地與爹娘頂嘴,吵了一早上,被村裏人圍觀著看笑話。

蔣果兒氣得要死,但又找不到這荒唐事的源頭,只能幹生氣,朝圍觀著的、指指點點的村民們洩憤,用自己知道的最惡毒的話語沖著他們咒罵,把人趕走。

當夜,她外強中幹,心惶惶然,生怕自己起來之後又要面對被捆綁的局面,但幸好,第二天無事發生。

蔣果兒原以為這場風波就這麽結束了,可她不清楚,危機始終在暗處潛藏。

三日後的清晨,她一醒過來,就聞到了那股腥臊的臭味,還有溫熱的液體從臉頰滑落,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是什麽,一個巴掌就扇在了她臉上。

此時,她就猜到,她再次不受控了。

松綁之後,蔣果兒這回沒再同爹娘爭吵哭喊,而是央求他們到巫祝那兒去,問問有沒有解決方法,這看起來確實不像是“人”做的。

求一次巫祝的花費並不少,她爹娘一開始其實是不同意的,只是後來蔣果兒一直在哭喊,他們拿她沒辦法,也考慮到家裏人名聲的問題,迫不得已,領著蔣果兒上巫祝那去,找解決方法。

花了半錢銀子,他們從巫祝那兒求來了三張符紙,說是每天燒一張,將燃盡的紙灰投入水中,然後讓蔣果兒喝掉。

他們得了法子,自然是嚴格按巫祝說的去做。她一連三天喝了符紙灰水,期待著問題解決,結果在第八天,她又又覆發了。

這回,他們全家真成了村裏人的笑料和嘲諷對象。

蔣爹自覺丟臉,一發狠,就給她鎖在了家裏。每日睡前,她娘都會到她房裏來,用好幾條麻繩把她的手和床柱子捆在一起,防止她清早的時候出去。

意外的,這方法竟然管用,於是蔣果兒就過上了每日被麻繩捆住的生活。一開始還只是夜裏被捆住,可幾天之後,就連白天裏她都被關在房間,不給出來。

爹娘解釋說,她一出門,就提醒了村裏人她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給家裏丟臉,幹脆先別出去了。

蔣果兒當然不願意,和家裏好一頓鬧,沒鬧出個結果,爹娘的態度反而愈發強硬,原先還讓她在家中活動,現在直接把她鎖屋裏,不讓出來。

她憋悶又委屈,終日渾渾噩噩呆在屋裏。被關了不知道幾天,她實在是受不了,趁家中其他人都出去了,想了個辦法逃出來,然後一口氣跑到山腳下的這片樹林,尋了個誰都看不見的地方大哭。

蔣果兒哭了很久,雙眼被淚水泡得腫脹發疼,間隙,她擡頭望一眼茂密枝椏間的透進來的破碎天空。

她對天祈求,若真有神明的話,能不能幫她一把?她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求求了。

幫幫她吧。

“這位姑娘,你可是有煩心事?”

就在此刻,一道蒼老渾濁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這荒無人煙的樹林哪來的男人?蔣果兒一驚,自保意識被激起,馬上起身往聲音的相反方向跑。

“誒,別走啊。”

一道灰色的短胖身影擋在蔣果兒奔跑的方向,攔住她的去路,她不得不停下腳步,打量眼前人。

不是陌生人,蔣果兒松了口氣。

來人是前幾天游歷到西沙村的一位道士。他自稱清周子,是從京城元陽觀裏來,要周游全國,解所到之處百姓的苦惱與煩憂。清周子來西沙村的第一天就是這麽介紹自己的,可當時沒有人信他的話,原因很簡單,他看起來實在是不像一個道士。

清周子穿一件破破爛爛的,滿是補丁和毛褸的道袍,手裏拿一根毛禿了不少的拂塵,就連道髻也梳得歪歪扭扭,整日頭發蓬松,長須油膩膩的樣子,實在同話本裏寫的“仙風道骨”“天人之姿”沒有半點關系。

他見村民們不信,也不慌,只微微一笑,隨手掐了個法訣,在田裏緩慢踱步的老黃牛就這麽被憑空出現的一股力舉到了半空中。

“如此,你們可信?”清周子摸一把油膩膩的胡須,微笑中深藏功與名。

這回,圍觀的人都信了,尋常人哪能做到如此呢?!

清周子告訴村民們,他這一個月都會呆在西沙村附近,大家夥兒有什麽解決不了的問題都可以找他,他幫忙解決,條件是負責他幾日的餐飲和住宿。

一開始是沒有村民尋他幫忙的,過了兩三天,有人試著請他幫忙,他幹脆利落地解決了對方的問題。自此,清周子的厲害之處就在村裏傳開了,找他幫忙的人越來越多,他都一一解決好了。

蔣果兒那時還想過要請他幫忙看看自己身上的怪異之處,可她爹娘卻不同意,理由是他們覺得此人身上的可疑之處太多了,不靠譜。她也就打消了這個心思,轉而去尋巫祝。

她沒想到,今日竟然會在此處遇見清周子。

雖說清楚了來人是誰,但對方的來意不明,蔣果兒還是沒有放松警惕,防備地看他,一言不發。

清周子自然沒錯過她眼底的戒備,他隨意甩一下浮塵,後退幾步,示意自己的友好,然後才出聲解釋,“你是村長家的蔣果兒吧?我認識你。聽說你最近身上發生了些奇怪的事情?你這段時間不好受吧?要不要我幫你查看一下是什麽原因?”

他的話觸動了她的心防,蔣果兒神色微怔,卸下了似防備。

清周子將她的神色變化納入眼裏,面上依舊是寬和坦然自若的樣子,心中卻在竊喜,知道自己成功直擊要害。

他來自京城元陽觀,此事不假,但他不是觀裏的道士,只是一個負責灑掃的雜使王老四。雜使是不被允許學習道術的,可他王老四不服,趁道士們修煉講習的時候偷偷摸摸學了些法術。雖說後來他偷學一事被元陽觀的道士們發現,他也被趕出了道觀,可已經掌握的法術不會拋棄他。

他憑借這三兩術數在民間呼風喚雨,勢頭一大就逃跑換個地方,生怕元陽觀的道士們發現,追過來,再降下責罰。最近,他來到西沙村,此處離京城遠且民風尚未完全開化。他也累了,若是可以的話,他打算在此處安穩下來。

外人要想在異地安穩住下來,有兩點很重要:一是展現自己的實力,二則是給自己找個靠山。實力麽,他已經展示過了,現在缺的,就是找個靠山。

西沙村雖偏遠,但村長卻不好唬弄,他多次示好,都被村長不露痕跡地擋了回去。村長不行,那就從他的親人身上下手吧,清周子退而求其次。

正好,村長家出了蔣果兒這事,蔣果兒又正好落單讓他遇見,這不就是他王老四的大好時機!

蔣果兒這邊,經過一番心理鬥爭,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解決問題的心,顫巍巍開口問:“你,你怎麽知道原因?”

王老四,哦不,清周子捋一捋胡須,“你只需要給我一小根你的頭發,我便可以替你找到原因。”

“只,只要一根頭發嗎?”蔣果兒動搖了,這聽起來也很安全啊……

她問:“那你要多少報酬呢?我,我沒有錢。”

清周子寬厚地說:“你的遭遇如此離奇,我怎麽會跟你要報酬呢?造福一方本就是我們修道之人的志向所在啊。”

不,不用錢!蔣果兒是真的心動了,她馬上從發尾揪下一根泛黃的發,遞給清周子,壓抑著心中的激動之情,“那,那就拜托大師了!”

接過那段頭發,清周子閉目,一手捏著頭發,另一手在空中五指紛飛結印。

過了會,他猛地睜開渾濁雙眼,犀利質問蔣果兒:“你最近這段時間,有沒有接觸過什麽黑色的東西?這可能是個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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