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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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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沒死

自從在黛絲家門口蹲著哭了一通後,我就感冒了,因此我一整天沒有去找黛絲,她也沒有過問我的情況,我們就這樣以微妙的形式冷戰了一整天。

直到後天,在黎默的葬禮上,我才再一次看到了黛絲的身影。

正如她所安排的那樣,她將騎士團的昔日戰友挨個邀請了過來,在哀悼會上歌頌黎默的偉大功勳,告訴世人黎默是為了保衛家鄉而死,他應當成為被永世銘記的大英雄。

這演講振奮人心、如泣如訴,並向世人解釋,黎默在臨終前將黛絲托福給了我,所以我和黛絲會在下午舉行婚禮,承擔起照顧黛絲的責任,希望大家祝福我們。

與此同時,我作為黎默的直系親屬,應該在墓碑前誦念禱告詞,並與前來哀悼的親朋好友挨個握手鞠躬。

因為感冒,我的鼻子塞塞的,眼睛也很紅,看起來就像一個為哥哥的逝世悲痛欲絕的弟弟,大家都被我沈重的心情感染,紛紛過來祝願我要堅強。

在這個田園小鎮上,哥哥去世後妻子嫁給弟弟並不是什麽稀奇的事,加上這是黎默的“遺願”,所以大家沒有傳謠起任何流言蜚語,而是清一色地祝福我和黛絲,我對這點十分慶幸。

我像機器人一般,流水線般地應對前來哀悼的人們,心思早就不在葬禮上了,社交之餘,還用餘光悄悄尋找黛絲的蹤影。

最後,我在高處的一個臺階上發現了她。

黛絲坐在石階上,雙眼出神地眺著下方的人群,手腕無力地搭在膝蓋上,眼眶下還有淡淡的黑眼圈——想必是這兩天操辦葬禮熬出來的。

聽別人說,自葬禮開始,她就在遠處的石階上一直沈默地眺望著遠方,整整三個小時,一言不發。有人過來朝她寒暄哀悼,她也只是緩緩應答兩聲,滿是疲累的臉上早已看不出喜怒哀樂。

我看不下去了,在處理完客人後立馬沖到後廚,拿了兩塊面包,然後爬上臺階,來到了黛絲的身前。

“吃點東西吧。”我輕聲說著,將面包遞給了她,“我知道你心裏難過,但你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任何東西。”

黛絲冷淡的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遲疑半晌,還是接過了我的面包:“不生氣了?”

我搖搖頭:“你是我的妻子,丈夫不會跟妻子生氣。”

“呵呵。”她幹笑兩聲,將面包送進嘴裏,“我該說你什麽好。”

我沒有接話,而是並排和她坐下,在旁邊無聲地督促她吃早餐。

黛絲也沒有再與我交談,雖然我就在她身邊,但她的目光始終難以從葬禮上挪開。

寒風拂過,撩起她額頭旁的發絲,我看到了一張精致、卻如冰窟一般冷寂的側臉。

黛絲,我就在你旁邊啊。

深愛著你的人就在旁邊守護你,你的目光卻始終追隨著那位亡夫……

我在內心叫囂著,但很識趣地沒有說出口。

等她吃完了兩塊面包,精神也好轉了些時,我才緩緩開口呼喚她的名字:“黛絲。”

“嗯。”她簡短地回應著。

“婚禮快開始了,我去帶你換婚紗吧。”

“好。”

黛絲同意了我的提議,但她的視線始終不曾挪開,雙眼裏也沒有任何情緒,整個人都如一灘死水。

*

葬禮的進行時間如此奇妙,明明每分每秒都被安排得滿滿當當,但還是一眨眼就到了11點——葬禮結束,婚禮要正式開始了。

婚禮的地點正是我工作的大教堂,此刻,教堂裏座無虛席,牧師已經在臺上恭候多時。

由於黎默生前英勇且聲名在外,許多貴客甚至從各地遠赴而來,想知道黎默將妻子到底托付給了怎樣的一個人。

婚禮尚未正式開始,貴客們嘰嘰喳喳地在下面討論——

“天哪,新郎真是位負責的好弟弟,竟然願意用自己的後半生去照顧哥哥的妻子。”

“你的想法太天真了!黛絲可是榮譽的女騎士啊,誰會想把這個香餑餑給扔掉!”

“餵餵,黎赫可是神父啊,我更願意相信黎赫是出於慈悲才結的婚,如果連神父都無法憐憫眾生,那這世界上就沒有上帝的代言人了!”

大家的評價褒貶不一,意見也各不相同,雖然有些刺耳的聲音,但主要基調還是期待與祝福。

但我不在乎任何聲音,因為我要結婚了。

我終於能迎娶我暗戀許久的姑娘,給她一個完整的家,即便她根本不愛我。

此刻,我換上了一身西服,將發絲一絲不茍地梳了上去,將脊梁骨挺得更高,看起來就像個可靠的丈夫。

黛絲也穿上了我親手縫制的婚紗,盛裝打扮的她就像一位高貴的公主,我只消看一眼就再也挪不開視線。

我們此刻正站在教堂大門後等待開場,很快,我們將手挽著手甜蜜地從這裏出場,踏上鋪滿花瓣的大紅色地毯,步入婚姻的殿堂。

想到這裏,我的心跳得更厲害了:“黛絲,你今天好美啊。”

黛絲微微側目,竟是難得地沖我微笑了一下,雖然這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果然,就算是再冷漠的人,在婚禮當天也是會覺得幸福的。就連當我去牽她的手時,她也沒有抗拒。

我紅著臉問她:“你準備好了嗎?”

黛絲點點頭。

此時此刻的臺前,牧師在臺上向觀眾示意稍安勿躁,人群逐漸安靜了下來。

按照我的囑咐,現場擺滿了紫羅蘭,大廳正中央的墻上刻了一行燙金字:Eternal beauty and love。是紫羅蘭的花語,意為永恒的美與愛。

再搭配上教堂原有的莊重氣息,這場婚禮一下子變得純潔且神聖起來。

全場靜默了近一分鐘,這就是我可以出場的暗號了。

教堂的大門被兩位伴娘輕輕推開,黛絲也在此刻挽住我的胳膊,我們自教堂外走進來,踏上了這條直通牧師的數十米紅地毯。

我們一露面,現場便掀起了一陣小小的歡呼,許多在地毯兩側的人們紛紛撒上手裏的鮮花瓣,為我們制造了一條無比浪漫的路程。

我們在眾人的歡呼和讚美聲中緩緩走向演講臺,定身,而後再緩緩轉身,優雅地朝觀眾敬了個禮,又是掀起一陣祝福的歡呼。

“能見證這場婚禮是我無上的榮幸。”牧師一手放在胸口,虔誠地開始說著禱告詞,“感謝命運讓這對天造地設的新人相遇,在人生中這絕無僅有的時刻,我願為他們獻上最真誠的祝福。”

牧師虔誠且聲情並茂,語氣時而高亢時而委婉,連黛絲聽了都動容幾分,她那死氣沈沈的目光裏竟然也閃爍出了鮮活的力量!

我情不自禁地向她靠得更近,把她挽得更緊。

我望著臺下的人群,神情飄忽,恍若隔世,在牧師念到“我將在未來時刻守候你”時,我的某根心弦倏地顫動了一下。

我看向身邊的黛絲,心潮翻湧,忽然就原諒了她所有的冷漠。

黛絲是我要守護一輩子的人,再有一個小時,我將完完全全成為黛絲的丈夫。

在這之後,黛絲也沒有任何理由去抗拒我的關心,我可以名正言順地與她同居、生活。

我的呼吸開始緩緩急促,我在心中為我邪惡的想法而懺悔。

對不起哥哥,我趁虛而入,我罪該萬死。

但面對愛情啊,我無法自控、無法沈默,甚至一度失去自我。

我太愛她了,我控制不住朝她靠近的舉動,因為我無法忍受站在她的千米之外。

“敬愛的神父大人,你願意迎娶面前這位偉大的女騎士嗎?”不知何時,牧師已經念完了禱告詞,進入了宣誓環節,“你願意與她結為伴侶,保護她、深愛她、呵護她嗎?”

我就等著這一刻了,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回答:“我願意!”

牧師滿意地點點頭,又將目光移向黛絲,帶著期待的笑意,問她:“那麽,黛絲騎士,你願意嫁給這位偉大的神父嗎?”

“……”

然而,黛絲沒有立刻回答,她看了看牧師,又看看我,表情沒有任何波瀾。

牧師見黛絲沒有回應,又問了一遍:“你願意發誓,一輩子愛護他、支撐他、依靠他嗎?”

“……”

黛絲還是沒有說話,她那烏黑的眼睛與我對視,深邃的眼神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發誓,我從未見過她的目光如此深情。

可那不僅是深情,還有悲傷、哀痛,似乎還有……遺憾?

我倒吸一口涼氣,努力穩住才沒有失態。

黛絲,原來你遲遲不宣誓,是在透過我看哥哥啊……

然而,黛絲這份熾熱的目光讓牧師誤認為她只是性格內斂,也許當眾宣誓讓女孩有些害羞了。

牧師心領神會地一笑,將聲音放輕:“不必緊張,你可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偉大騎士,你一定可以守護好這份愛情,你此刻要做的就是把這份愛意說出來。”

“你願意一輩子愛護他、支撐他、依靠他嗎?”

“我……”黛絲的話卡在了喉嚨,她眼底的情緒翻湧得更加激烈,一瞬間,許多雜七雜八的回憶向她湧來,全是黎默的笑顏。

我知道,在她的眼裏,我的臉和黎默重疊了。

我有點悲從中來,但婚禮不能一直冷場,所以我向黛絲逼進了一步,捧住她的臉道:“牧師先生,我的妻子有點害羞,請原諒她的內斂,但我敢保證,她一定對我愛得深切。因為眼神是不會騙人的。”

我盡量將聲音放輕,讓其聽起來像裹了蜂蜜的棉花糖:“我來喚醒你心底的愛意,在這之後,對我說你愛我好嗎?”

下一秒,我向她緩緩貼近,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吻上她。

她被這舉動楞了一下,下意識手擡起來想推開我,但又突然停住了。

她當然不能推開我,即使是扮演,她現在也是我的妻子,妻子怎麽能拒絕丈夫的親吻?

我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染上興奮和嬌羞:“我有點激動,居然能在這麽多人面前吻你……”

“……”黛絲始終沈默著,沒有同意,但也沒有拒絕。

於是我把這當成了默許,捧著她的臉,慢慢地吻了上去。

我心跳如雷,因為在這個吻後,她就是我的人了,我再也不用躲在陰暗的角落裏獨自哀傷,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愛她了!

黛絲的生活裏也不再會有黎默,我會堅持到底,陪她習慣婚後生活,徹底與過去告別。

可就在兩唇相貼的那一刻,緊閉的教堂大門忽然被打開……嚴格的來說,是被撞開了。

“砰!——”

隨著一聲巨響,所有人循聲望去,好奇是什麽大人物膽敢打斷這場盛大的婚禮?

我也停止了親吻黛絲的動作,但當看清來人的那一刻,我嚇得打了個哆嗦。

與此同時,黛絲那始終波瀾不驚的臉龐,頭一回露出了驚愕的神色。

教堂門口立著一個渾身汙血、大喘氣的金發男人,他從頭到腳沾滿灰塵,身子從上到下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他失去了雙腿,膝蓋以下靠用鐵棍和軟墊做成的假肢支撐。

男人意識還有些渙散,很明顯,他是用盡最後一股氣力才能撞開教堂的大門。

“哥……”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嘴巴顫抖著叫不出一個完整的稱呼。

黎默不是死了嗎?可這位高大的男子,分明就是我的哥哥啊!

頓時,巨大的恐懼將我包圍,我的手指開始顫抖,望著黎默熟悉的臟臉蛋,我無比地害怕。

哥哥居然還活著……那我在幹什麽?我趁他失蹤的時候,撬走了他的妻子!

我竟然幹了這麽混賬的事?!

黎默望著眼前的場景,臉上的表情又急切變為震驚,最後,他望著自己的前女友,滿眼都是遺憾和失望:“黛絲……”

只是聽到了黎默呼喊這個名字,黛絲便立刻推開了我,向教堂門口飛奔而去!

“黎默!黎默!”黛絲的眼淚奪眶而出,她沖上去抱住了黎默,任由他身上的汙塵弄臟雪白的婚紗,“太好了!你還活著!我真的好想你!!每天每夜都在想你!!!”

黛絲撲在黎默的懷裏嚎啕大哭,我呆若木雞地矗立在演講臺上看著這一切,像個局外人。

老天爺啊,為什麽要跟我開這種玩笑,為什麽不早點讓黎默回來,為什麽偏偏是在婚禮的最後一刻?!

看看他倆的反應吧,我能十分確認他們還深愛著彼此!

那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我……

我像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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