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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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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吻

黎默殉職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大街小巷,喜訊接哀報讓村民們的心情大起大落,之前掛上的五彩旗幟也被取下,轉而在窗前擺上一朵白菊花。

整個村莊沈浸在悲痛之中,就在這全員哀傷的時期,黛絲回鄉了。

村民們自發地前往恭迎,道路兩旁都站滿了人,但這其中有不少都是去看熱鬧的,想知道沒了黎默的騎士隊會變成什麽樣子。

我沖到人群的最外圍,看到騎士隊緩緩從村外回歸。

出征時騎士隊有多風光,現在他們就有多落魄:每個人都一身汙塵,身上或多或少都纏了紗布,嚴重的需要被擔架擡著,更有甚者直接缺胳膊少腿,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在隊伍最後面……

黛絲作為隊長,依舊是走在最前面,但她已經丟失了白馬,靠雙腿緩慢地前進。

我還以為認錯了人,因為此刻的黛絲雙眼無光,如喪家之犬般垂頭前進,僵硬的步伐好似一具幹屍,她的盔甲早已殘缺不堪,卻始終將一個小小的骨灰盒抱在懷裏。

走到人群中央時,黛絲忽然停了下來,如夢初醒般擡起她沾滿灰塵的臉蛋,而看到迎接她的村民們時,她忽然流下兩行熱淚,隨後緩緩下跪,在道路中央給所有人磕了一個頭。

“對不起!”黛絲抱著骨灰盒,瘦小的身軀緊緊俯地,好像要跟地面融為一體,“騎士團沒能消滅哥布林!我們死了一半的同胞,實在堅持不下去了!!”

隨後,她抱著黎默的骨灰盒,趴在地上放聲痛哭起來!

人群頓時慌亂起來,不少人都去通知警衛和騎士團,想告訴他們女騎士瘋掉了,快來把她送去醫院。

我扒開人潮,沖到黛絲的身旁,用手墊在她的額頭下,阻止她用額頭撞擊地面。

“黛絲,是我!黎默的弟弟!”我想扶她起來,但我的力氣沒她大,所以只能呼喚她的名字,希望能讓她清醒過來,“你認識我的,你還來我家吃過飯呢!”

黛絲聽到黎默的名字,這才緩緩擡起頭,看到我的臉時,她像是看見了鬼一樣露出驚恐的表情:“是你……神父大人?”

連圍觀群眾都被嚇到了,因為我跟哥哥是雙胞胎,他們看到我還以為黎默死而覆生了。

“對,我叫黎赫。”我心中泛起一陣苦澀,黛絲記得我的職稱,卻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已經沒事了,我送你去醫院。”

“神父大人,救救黎默,他的靈魂還沒有安息!”黛絲將骨灰盒塞進我的手裏,滿臉淚痕地哀嚎道,“他被哥布林扯斷了雙腿,屍體被扔下了懸崖,至今連骨骸都沒找到!!”

“黎默是枉死的,他無法前往天國!!!”

下一秒,黛絲撲進我的懷裏,在我的耳邊哭泣,求我超度哥哥的亡魂。

這是我第一次與黛絲親密接觸,但根本開心不起來,因為我碰到了她因消瘦而凸起的肋骨,知道她在前線吃不飽也穿不暖。

黛絲的癥狀太過明顯了,我曾接手治療過無數這樣的勇者與法師。

她得了戰爭後遺癥。

*

在我將黛絲送到醫院後,這場鬧劇才徹底結束。

一下子湧進這麽多傷兵,醫院頓時人滿為患,傷勢輕的只能躺在走廊裏哀嚎,好在專業的護士為他們重新進行了包紮,這裏不會有傳染病的風險。

黛絲是騎士隊長,醫院為她留了一間單人病房,我守在她的床邊,用熱水打濕毛巾,替她擦拭蒼白的臉蛋。

我看著因噩夢而緊皺眉頭的黛絲,忽然非常難過。

黛絲應該在眾人的歡呼下,帶領騎兵們接受勳章儀式,而不是在大街上跪地痛哭,朝村民們道歉。他們是為國獻身的騎士,怎麽能朝接受保護的平民道歉。

很快,醫生就拿著病歷快步趕來:“神父,你的判斷是對的,黛絲剛才的大哭就是戰爭後遺癥的應激反應。”

醫生將藥品單塞進我手裏:“前期階段我建議使用藥物治療,但藥品只能起到輔助作用,真正的痊愈需要個體自身的努力。也就是說,除非黛絲隊長自己走出來,否則她會一直像今天上午那樣,無端地痛哭和大叫。”

我看了眼藥單,將藥物的服用次數默默記在心底:“謝謝醫生,我會將她轉移至教堂治療,教堂裏有唱詩班和音樂會,很適合療愈內心。”

醫生跟我關系不錯,也知道我以前那段無果的暗戀,於是勸告我:“你要考慮好,她已經不是以前的黛絲了,應激反應會讓她性格大變,她將長期處於極度害怕的狀態,甚至會毫無征兆地攻擊你。”

我露出一個苦笑:“我都明白的醫生,但這些與她所受的傷害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前半年,我因膽小懦弱而和黛絲擦肩而過,如今哥哥身亡,我才能與黛絲拉近距離,說沒有私心是假的。

但我這份私心過於罪孽,所以我理應承擔後果,承擔起照顧黛絲的責任。

我在內心自嘲著,一邊撫摸上自己的臉蛋,第一次慶幸我與哥哥長得一模一樣。

黛絲會因為我這張臉,把我當成哥哥嗎?如果可以,那真是太好了。

之後我拜托醫院,等黛絲醒後將她轉移,在正式照顧黛絲之前,我還需要回家一趟做準備,順便去探望一眼我的父母。

在我將骨灰盒安放在靈位上後,母親將我緊緊擁入懷抱,失聲痛哭,父親則在餐桌旁沈默地抽了一根又一根香煙。

我也被母親的悲傷感染,失去血肉至親對一位母親來說是何等絕望。

母親捧著我的臉,滿眼淚花道:“我很慶幸,我第二個兒子沒有參軍,你不會有生命危險。”

我無法被這句話安慰到,如果老天讓我從我哥中選一個離世,我肯定會選自己,因為哥哥有頭腦有力量,他才是對這個國家更有用的人。

“對不起媽媽,我不爭氣,我不像哥哥,做不出偉大的事業。”我抱緊母親,替她擦去淚花,“但我以後會努力多賺錢補貼家用的。”

“不許有這種想法,我的孩子都是獨一無二的,而且家裏不缺錢。”

我真感激我有個好母親,從小到大,母親都沒有因為哥哥更優秀而去偏心他,永遠給予我們同等的愛。

我說:“哥哥在遺書中交代,黛絲無父無母,因此拜托我們好好照顧黛絲,所以我決定將黛絲接到教堂治療。”

母親又是心疼道:“真是委屈你了。”

我知道母親在難過什麽,她知道我喜歡黛絲,卻還要因為哥哥的遺囑,去照顧一個不可能屬於我的女孩。

我扯出一個笑,說自己不委屈,然後跟媽媽一起收拾了哥哥的房間,把一些還能用的被褥床單打包好,準備帶去教堂給黛絲用。

臨走前,我向母親多次保證,每周至少回來看他們三次,然後馬不停蹄地帶上行囊,趕回了教堂。

我一路小跑,因為現在已經是晚上9點,天已經很黑了,我擔心黛絲一個人害怕。

奇怪的是,教堂是24小時不熄燈的,但今天不知被誰給關了燈,整個教堂一片漆黑。

但我沒有多想,而是先摸黑找到了客房,準備進去給黛絲安放行李。

然而,開門的那一刻,一只手從黑暗中伸出,拽住我的衣領,猛地將我拉進了房間!

“哐當哐當哐當。”

行李脫手翻滾,散落了一地,我也被這雙手推在了地板上,後腦勺撞到地板,讓我有點發暈。

我捂了捂腦袋,這才發現一個女人欺壓在我的身上,一只手拽住我的衣領,另一只手捏住我的臉蛋,讓我的頭無法動彈。

女人俯下身,她漂亮英氣的臉蛋頓時在我眼前放大,溫熱的吐息讓我感覺耳根發癢。

我看清了她是誰,心中有點害怕:“黛……黛絲,你在做什麽?”

醫生說黛絲可能會毫無預兆地進攻我,難道這就是她的應激反應嗎?可真要打起來,我怎麽可能贏過一個女騎士!

“黛絲,我不是敵人!”我被她壓得動彈不得,只能害怕地呼喚她,“我是黎赫呀,那個神父!”

“……”

黛絲眼神迷離,似乎聽不見我的呼喊,她只是死死盯著我,固定住我的腦袋,欣賞著我的臉龐。

好一會,黛絲才緩緩開口:“……黎默,我好想你。”

“?”我身軀一僵。

由於沒有亮燈,黛絲只能借月光看我的臉 ,所以把我認成哥哥了。

“黎默,我就知道你沒有死。”黛絲的聲音在顫抖,她掐著我的臉,臉龐緩緩朝我貼近,“你只是假死,好讓魔怪放松警惕對吧……我果然沒猜錯,天一黑你就回來了……”

她俯下身,用自己的臉去蹭我的臉,她的睫毛劃過我的太陽穴,讓我的脊梁骨尾部炸開一陣酥麻,我的小腹不可控制地騰起一股溫熱感。

我想將她推開,黛絲卻眼疾手快地抓住我的手腕,常年揮劍的她比我有力氣多了,一只手就能摁住我的兩只手,無論我怎麽掙紮都沒用。

看著黛絲主動朝我貼近,我的耳根子通紅,臉也燙得厲害。我明白我應該推開她,她是病人,我怎麽能趁她發病占她便宜。

但下一秒,黛絲在我耳邊輕聲道:“黎默,我想吻你。”

我掙紮的動作停住了。

黛絲要……吻我嗎?

即使在最愛慕她的時光裏,我都沒有這樣幻想過,但此刻她就真真切切地在我身上,蹭著我的臉說要吻我。

喜歡的人說要吻我,我能拒絕嗎?

我當然拒絕不了。

所以,當黛絲柔軟的唇瓣覆蓋上來時,我的腦海裏好似炸開了一簇煙花,除了滿滿的愛意和幸福,什麽都沒有了。

原來我從未釋懷,我依舊深愛著她,愛到願意被黛絲當成哥哥,願意被她隨意擺布、觸碰,哪怕這是稍縱即逝的幸福。

就在我心跳如雷,情熱身動,想回吻她的時候,她卻忽然停下了。

黛絲迅速離開我的唇,語氣忽然變得冰冷無比:“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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