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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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經昏暗了下來。

路邊還有不少行人, 都提著包行色匆匆, 想必是趕著回家。

江一甜站在人行道上,一時間有些茫然了。

她向前跑了很遠很遠, 現在都不太清楚自己在哪裏。

好在這時候已經快要四月了, 天不算冷, 她還在崔家吃過一點東西,也不餓,勉強還能過得去。

她也不怕在荒郊野外過夜,這種事情在末世裏簡直是家常便飯。

但是她就是覺得很疲憊很疲憊。

自從江一甜從末世回來,她一直試圖循規蹈矩,享受平靜安寧的生活。在家裏她曾經竭力避免和這些所謂“親人”正面沖突, 在學校她也只專註眼前的學習,不去管那些紛爭。

她可能是向往和平太久了,以至於願意隱藏鋒芒,做出讓步。

可是她越退讓, 對方就越發步步緊逼。

她憤怒於這些“親人”的所作所為,也憤怒於自己,竟然險些忘記了自己在末世賴以生存的法則。

原來不光是秩序崩壞的末世奉行力量至上,和平的世界也是同樣的。

如果她足夠強,很多事情本不會發生。

江一甜正在出神, 手機的鈴聲喚回了她的神智。

她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崔澤之”三個字,一時慌亂到不知道該不該接起來, 手忙腳亂之間, 手一劃就點了掛斷。

她正想給崔澤之撥回去, 電話鈴聲就又一次響了起來。

“事情怎麽樣了?有沒有打爛那個小混蛋的屁股?”崔澤之帶著笑意的聲音就出現在她的耳邊。

江一甜閉了閉眼,覺得喉嚨有些梗塞,她深吸了一口氣,若無其事的回答:“沒事,揍了他一頓。”

崔澤之那邊的聲音頓住了。

“真沒事?”

這個家夥還是這麽該死的敏銳。

“能有什麽事,江一鳴這個小混蛋還不夠我一手揍的。”江一甜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裏帶上點笑意。

電話那邊的聲音靜了靜。

“你知道嗎?你其實挺不會說謊的。”崔澤之的聲音裏有些無奈,“你現在不在家吧。在哪兒?”

江一甜垂著頭,坐在了路邊的長椅上。

“……你怎麽知道的?”她問。

“拜托,論‘我沒事’這種話,全天下誰比我說的更多?真沒事假沒事你真當我聽不出來啊。”崔澤之在電話那邊笑了一聲,“快點,告訴我你現在在哪兒。”

江一甜沒再說話,崔澤之在那邊也沒有再催促她。

江一甜能從手機話筒裏面聽到那邊的呼吸聲,很輕、很平穩,還能聽到夜晚高層樓窗外的風聲。她隱約還能聽到唐阿姨的大呼小叫,讓他不要站在窗口,小心著涼。

不知道為什麽,她竟然覺得有些安心了。

“你現在在家裏嗎?”她反問。

“我在陸霖家裏,就是上次那個蹭飯的,你還記得嗎?找他有點事。”崔澤之回答,說完之後他停頓了下來,就像是在等著江一甜說出自己的位置。

“我也不知道我在哪,我跑出來的時候沒看路,我得看看……現在在白楊路。”江一甜有些莫名的羞赧,她站起身來看了看附近的路標,報了過去。

這也太蠢了,跑的時候光顧著想離得越遠越好,都沒註意自己在往哪裏跑。

“微信把定位發我一下吧,我來找你。”謝天謝地,崔澤之沒有笑話她。

江一甜掛了電話,微信把定位發了過去。

崔澤之的人來的很快,沒到半個小時,她就看到遠處飛馳而來的一輛紅色跑車,流線型的車身和引擎的轟鳴聲幾乎吸引了周遭人的全部註意力。

“這是……布加迪威龍嗎?”

“我靠,這得幾千萬了吧。咱們這小破地方哪兒來的這麽壕的車啊。”

看到這輛和小城灰撲撲的街道格格不入的跑車,江一甜心裏就是一跳。

不是吧……

崔澤之這個人平時那麽低調,怎麽保鏢開的都是這種車啊。

江一甜心裏升起了一種可怕的預感。

別是崔澤之這身嬌肉貴皮薄血脆的大少爺過來接她的吧?

不可能不可能。崔澤之就比她大一歲,他哪兒來的駕照?

在江一甜絕望的目光當中,那輛騷紅色的布加迪威龍停在了路邊,她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崔澤之的聲音聽起來活潑又輕快:“看到我了沒?那輛紅的,快過來!”

江一甜木然:“你怎麽開這麽騷包的車……”

“哦,我怕你不好找,所以開了個醒目點的。”崔澤之理所當然地說。

江一甜給他這個邏輯跪了。

她一向不太喜歡被人關註,但是此刻只好在路人的炯炯目光當中迅速沖向那輛跑車,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打開車門上車一氣呵成。

她的餘光還看到有閃光燈亮起,準是好事的還給拍了照。

“你怎麽自己開車過來啊?沒人跟著你嗎?”江一甜都要給他跪了,“還有你哪兒來的駕照啊?”

“沒有哦。”崔澤之笑了一下,江一甜發誓她在這笑容裏品出了一絲得意。

“沒有駕照你還說的這麽理直氣壯,你這是要帶我死亡飛車過癮嗎?”她抱怨,抱怨完之後她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崔澤之這個身體狀況,他家裏人怎麽會給他買跑車?

“這車哪兒來的啊?你家那邊也沒停車的地方。”她好奇地問。

崔澤之笑得更得意了一點,他傾過來,湊得近了一些,幫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十萬個為什麽的江一甜系上安全帶。

隨後,他在江一甜的一臉懵逼當中理直氣壯地說出了答案:“偷的。”

江一甜:???

她覺得她真的認識了一個假的崔澤之。

崔澤之熟練地發動引擎,紅色布加迪威龍發出一聲轟鳴,平穩地行駛在小城的路上。

“你這是偷了誰的車?”江一甜還是不敢置信。

“陸霖的啊。我跟你說這人車鑰匙別褲腰帶上,不偷他的偷誰的?放心啦,他不會生氣的。”

……畢竟他還要找我辦事。

不過這後半句就不用解釋了,崔澤之抿起嘴唇,露出了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你可別說,別人的車感覺就是比自己家裏的好開。”

“你這還上癮了嗎?”江一甜白了他一眼,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走吧,我帶你兜個風。”崔澤之將她的表情收在眼底,此刻才開口提議。

車輛不疾不徐地往城外方向行駛而去,此刻已經入了夜,天色暗沈,只能照見前方空曠的高速公路路面。

上了空曠的高速,崔澤之沒再解釋,把兩側車窗搖下,隨後一腳將油門踩到了底。

周圍已經看不到什麽建築,只有路燈的光亮。

江一甜忍不住對著車窗外大聲地喊叫了一聲,發洩心中的煩悶,結果喝了一嘴風,讓崔澤之笑得差點把車開到溝裏面去。

車速越來越快。

江一甜的心臟砰砰地跳動著,她覺得自己的血液在這高速前進當中沸騰燃燒。耳畔只能聽見獵獵的風聲,只要閉上眼睛,她甚至能想象自己正在飛翔,可以解開周身的禁錮,離開一切讓她感到煩悶憋屈的地方。

她喜歡這樣,喜歡這種危險又暢快的感覺。

“謝謝。”她側過頭來看向崔澤之,看著他專註的側臉。

崔澤之體貼地放緩了車速,隨後回給她一個微笑。

“你知道,我才是那個應該說謝謝的人。”

他們都懂這句話的意思,但是此刻沒有一個人挑明這句話的真正意義。

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夠了。

陸霖花了半個小時發現了自己心愛的布加迪威龍不翼而飛。

他額外多花了一個小時時間,意識到崔澤之現在不在自己的房間。等他著急忙慌地想要打個電話來找人的時候,崔澤之已經帶妹在城外高速轉了一圈,施施然地把車停回了他的別墅車庫。

最慘的事情就是,我把你當兄弟,你卻偷了我的車,還用我的車帶妹,還把妹帶到了我家裏。

陸霖此刻就是這種覆雜難言的心情。

“你這是幹嗎去了?”陸霖被這位小祖宗愁的頭都要禿了,“我以為你在這兒睡下了。”

“我心煩,所以開車兜個風。”崔澤之輕描淡寫,“你上次蹭我同學的飯,該付飯錢了。給人家找個房間睡一晚去。”

陸霖古怪地看了一眼崔澤之,又古怪地看了一眼江一甜,欲言又止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

“包明天早飯嗎?”

“瞧你那點出息。”崔澤之對此投以鄙夷的目光。

最後江一甜不僅包早飯,就連晚上的夜宵也包了。

沒辦法,因為她晚上急著回家,沒吃多少東西,現在已經餓得要命了。

陸霖家的阿姨明早可能是想做蝦餃,提前處理好了鮮蝦,放在冰箱裏,正好便宜了江一甜。

她把豬肉剁碎,偷偷用靈泉水燙了點蔥姜水混進去打上勁,又加了點胡椒蠔油調好味道,然後連同一整個蝦仁包成圓滾滾胖嘟嘟的大餛飩。

江一甜一般喜歡用骨湯煮餛飩,可是陸霖家裏頭只是燉著一鍋雞湯,以備明天提味用。

幾十個大餛飩下到雞湯裏,鮮味一出來,陸霖就坐不住了。

餛飩吃透了雞湯的醇厚濃郁,一口咬下去還能吃到一整個的蝦仁,咀嚼起來口感彈牙。更別說那股屬於海味的鮮甜爽嫩和著醇香湯汁一起在唇齒當中綻放的感覺了。

吃了半碗餛飩之後,陸霖擦了擦額頭的汗,心滿意足且滿懷期待地問崔澤之。

“兄弟啊,你倆在我這多住幾天?”

崔澤之懶得搭理他,慢條斯理地喝完碗裏的最後一口湯,對江一甜的不自在心知肚明。

他搖了搖頭,對著江一甜安撫性地一笑:

“這看她自己了,我可做不了她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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