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舊的老城, 破舊的大院, 早晨的日光在小賣店鋪灑開來，蘇茉莉打開了小賣店門，把窗戶全打開, 好換一換新鮮的空氣。

“小默, 一會你哥去學校估分，我去你李姨家辦點事，你在小賣店看一會兒。”

「辦什麽事？」

“她說她家有鄉下帶來的豆角，我拿點中午包包子。”

「你真給韓冬做包子？」

“咱們欠人家情, 應該的。”蘇茉莉說罷就走了。

他就隨口一說。蘇默心想，轉身進了小賣店，他趴在窗臺上望著外面, 偶爾能聽到小孩子們的嬉笑聲。

陽光明媚，蝴蝶撲閃著翅膀落在了窗臺上，蘇默用手去碰它，它嚇的飛走了, 笑了笑, 一轉頭，蘇瑾正朝這邊走來。

他擺擺手, 「吃飯了嗎？」

“嗯。”蘇瑾沒睡好，眼下留著一片淡淡的淤青，“我去學校估分，那……我先走了。”

不知道因為什麽，蘇默感覺他哥對他有意疏遠, 而且看起來心情不大好，「哥，你有心事嗎？」

“嗯？”蘇瑾站在窗前看他弟，淡淡一笑，“沒有，我就是怕考不好。”

「我以為你是因為我。」

“沒，沒有，我先走了。”蘇瑾抿抿嘴，轉身走了。

蘇默看他那別扭樣，推門追了出去，上去就朝蘇瑾的屁股來了一腳，不樂意地看他。

蘇瑾被踢的發懵，撓撓腦袋，“幹嘛？踢我幹嘛？”

「我還要問你幹什麽？有事就說，和我你還見外，你還是我哥嗎？」蘇默不高興地皺眉，受不了他哥對他疏遠。

蘇瑾抿著嘴唇，憋了半天說：“我當然是你哥！”

「那你不願意搭理我。」

“你不是願意和冬子在一起嘛，我跟你去你又不願意，留你你又不高興，我哪有冬子重要。”說罷，蘇瑾撇嘴，扭頭看別處。

蘇默上去掐他，疼的蘇瑾嗷嗷叫，“啊啊啊，疼疼疼，又掐我。”

「誰讓你亂挑理。」

“我哪有。”

蘇默直直地盯著他哥，那雙幹凈的雙眼給蘇瑾盯得發毛，一下就服軟了，“行，我錯了還不行。”

「哪錯？」

“我不該不搭理你……”蘇瑾剛說，蘇默一腳踹了過去。

「承認了吧，你不愛搭理我。」

“小默，哥現在心裏亂，你讓哥冷靜冷靜行嗎？”話落，蘇瑾拔腿跑了。

蘇默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哥可能知道了他和韓冬的事，所以這幾天一直不愛理他，也許是無法面對吧。

畢竟他哥和梁秦不同，梁秦怎麽說也是個外人，不如他哥親。對待外人，自然比他哥容易接受，他很理解，自己的哥當然會比他人更在乎自己。

時間吧，時間會治愈一切。

估完分，學校的學生算是正式畢業了，韓冬出了教室去找蘇瑾他們，蘇瑾卻先走了，連面都沒見到，“瑾子怎麽先走了？”

梁秦同他一起走，說：“他說有事，可我感覺他不大高興。”

“他是不是猜到什麽了？所以不願意見我。”

“能是嗎？”梁秦說，“三哥，你不打算坦白？”

韓冬雙手插進兜裏，“現在跟他說他更難以接受，給他時間吧，等他習慣了我和小默，也就算接受了。”

“他呀，是太在乎他那弟弟，所以他一時接受不了。”

“我明白。”

梁秦嘆了口氣，說：“三哥，你能給我找個活幹嗎？廠子活，能固定開工資的。”

“你要幹嘛？”韓冬看他，“怎麽？沒考好？”

“不太有把握，我感覺考的挺不好。”梁秦一臉犯愁，“我想找個工作幹，臨時工就行，我也不能幹待著啊，哪都需要錢。”

“梁，你要是上學我可以幫你。”

梁秦苦笑，“三哥，你的心意我明白，可那也不能靠你一輩子，我遲早要有自己的生活。”

“後悔嗎？”韓冬問。

“什麽？”

韓冬將手臂搭在他肩上，兩人靠著走，“別跟我裝糊塗，我說什麽你知道。”

“後悔過。”梁秦笑了出來，滿臉的苦澀，“可是能怎麽辦？”

要說收養小宇後悔沒，後悔過，可也不後悔，如果沒有小宇，他該有多孤獨，正是因為小宇，他才覺得那個家還是有溫度的。

“我可以幫小宇找所留宿學校，吃喝不愁，條件也好。”

梁秦笑了，“三哥，那我還是人嗎？他不是東西，是有感情的人，不到萬不得已，我不能讓他再次失去家。”

“你可要考慮好，有他，你的日子不會好過。梁秦，其實有時人可以自私一點，你太容易心軟了，你不欠他的。”他可做不到梁秦那樣心善，為了一個陌生人把自己的大半生都搭進去了。

“我明白，可能剛開始我是沖動的，但是現在我是認真的。三哥，他是我唯一的家人了，再苦我也認了。”說著，梁秦眼眶泛紅。他倒是想自私一點，可是他就是這麽個人，心硬不起來。

韓冬拍拍他的肩，“夠硬氣。工作的事我幫你問問，答應我，扛不住了一定要找我。”

“嗯。”

梁秦推開家門，一股飯香味傳來，他換了鞋，見梁小宇在廚房炒菜，可能個子不夠高，他踮著腳在那炒。

“哥，你回來了，菜馬上好。”梁小宇一臉笑容，可能是忙的，幾縷頭發沾在了額頭上。

“我來吧。”梁秦忙走了過去，見梁小宇手指上有幾道口子，鼻子一酸，“切到手了。”

“沒事，不疼。”梁小宇擡頭看他，“哥，你報考哪所大學了？”

“隨便報的，考的也不好。”梁秦把梁小宇推到一邊，“我來炒。”

梁小宇望著他高大的背影，麻溜去盛飯，邊盛飯邊回頭看他，“哥，我能做飯，我也能炒菜，你不用擔心我，你去上你的學，我可以照顧好我自己，而且還有蘇姨呢。”

梁秦明白小宇是在做給他看，原來小宇這段時間學做飯是為了今天。

他回過頭，梁小宇又在那邊疊他脫下來的衣服，小心翼翼的樣子讓人心疼。

“小宇，哥不會趕你走的。”

這話好像說到了梁小宇的心裏，他眼淚啪啪掉了下來，用手一抹，怕梁秦看到，“我知道。”

“知道還不過來洗手吃飯。”梁秦笑了笑，將土豆絲盛了出來，“剛才蘇姨還讓咱們去她家吃包子，不去了？”

梁小宇搖頭，“我愛吃土豆絲，拌米飯可香了。”

梁秦揉了揉他的頭，小宇是個聰明的孩子，會看人臉色，有時懂事的讓他心疼。和當初一樣，小宇賴著他不是看不懂別人的臉色，而是太想有一個家，他很有心眼，知道誰心軟，誰是那一個家。

他沒怪過小宇，因為那種失去一切的無助感他懂，他和小宇同病相憐吧，搭夥過日子也挺好。況且小宇還懂事，對他也是真心的。

午日的風吹進屋裏都感覺不到涼快，空氣熱，風也熱。蘇默冰鎮了一個西瓜，等韓冬來小賣店，他就切開了西瓜，「可涼快了。」

韓冬接過來一塊西瓜，三口兩口就吃了，“嗯，真涼快，還是有小美人好啊。”

蘇默瞥他一眼，他坐在了沙發上，拿過一把扇子扇風，“你哥去哪了？沒回家？”

「沒有回來。」蘇默坐了下來，趴在桌上寫，「我哥好像知道了。」

“你哥不會亂來的，給他一點時間。”

「我有點心疼我哥。」

韓冬瞇起眼睛看他，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蘇默，你別逼我幹你。”

蘇默臊的臉一紅，一腳踹了過去，韓冬一躲，腳踹在了桌角，疼得他直抽氣。

韓冬忙給他揉，“疼了吧，不好得瑟。”

蘇瑾出學校後就沿路走，一直走到了郊外，他尋摸了個地方，坐在了路邊的石頭上，拿著石子往小河溝裏扔。

忽然脖子一涼，他往後脖頸一摸，操！鳥屎。

“媽的！有意跟老子作對是不！”他朝天上飛過去的麻雀喊，像是在發洩，“連你們也欺負我！一點也不考慮我的感受！屁！算什麽兄弟！”

他用小河溝的水洗了鳥屎，滿臉的喪。

“蘇瑾。”

他聽聞有人喊他，回過去頭，“你怎麽在這？”

朱敏停下自行車，朝他跑了過來，一跑裙子四處飛，露出小腿上的肥肉，“我想去找小默，這才看見你。”

“啊，那你就去吧，我煩著呢，別在這煩我。”蘇瑾一臉的不耐煩，坐回了石頭上。

朱敏也不怒，看他脖子上有水，滴濕了半截袖，從兜裏掏出一張紙，“嗯，擦擦吧。”

蘇瑾瞅瞅她，拽過來紙，胡亂的擦了一氣，“你好像比冬天時瘦了。”

朱敏咬咬嘴唇，有些高興有些害羞，“有嗎？我沒感覺。”

她是不會說她在減肥，她想減掉肥肉，好以另一副面孔告白蘇瑾，可是減肥真的好難，又餓又累。

蘇瑾沒吱聲，在一旁扔石子，心思根本沒在朱敏身上。

朱敏看他不愛搭理自己，說：“那我去找小默了。”

“嗯。”蘇瑾連看都沒看她，朱敏撅撅嘴跑了，她騎車剛走，蘇瑾回頭看了她一眼，籲了口氣，他雙腿一動，腳踩到了個石子，重心不穩，屁股從石頭上滑了下來，跌坐在了地上，疼的他直皺眉。

哎我操了……都他媽欺負我！生活處處是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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