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 春的氣息漸濃, 空氣裏像是有種草木的清香，連陽光也不再像冬季時那般清冷。寒冷了一個冬季的城市，在這個月充分的感受到了溫暖。

陽光繾綣, 在小賣店裏鋪灑開來, 蘇默一邊看店，一邊溫習韓冬教他的外語。

從開學以來，學校裏為高三的學生加了新的課程，他已經三天沒見到韓冬了, 連梁秦見的都少了。

大家都在為高考忙，而他仍然清閑著。

“小默，這天頭好, 我回家洗洗衣服。”蘇媽媽道。

蘇默點了頭，蘇媽媽便走了。他朝窗外望去，路邊的大樹因這個季節變的充滿生機和活力。

“想什麽呢？”

突然的聲音使蘇默朝門邊看去，竟然是徐帥。「你怎麽來了？」

“你不去我那, 我就不能來了？”徐帥走了進來, 微微地笑，“快兩個月了, 怎麽不去了？”

「沒什麽。」蘇默從貨架上拿瓶汽水給他。

“是他不讓你去的？”徐帥看了看櫃臺上的資料，“不錯，還在學外語。”

蘇默笑了，「你來有什麽事嗎？」

“我要走了。”徐帥嘆了口氣，“去別的城市, 可能不會再回來。”

蘇默一楞，「那書店？」

“兌出去了。”徐帥擰開汽水喝了一口，一臉溫柔的笑意，“蘇默，我來這是跟你道個別，還想問一句……如果沒有韓冬我們有可能嗎？”

蘇默垂下眸，又擡眸看他，「這個世上沒有如果。」

“好，祝你們幸福。”徐帥推了推眼鏡框，“我們是朋友吧？”

蘇默微微一笑，點了頭，「我會記住你的，你要去哪座城市？是找新的工作了嗎？」

“哪座城市，什麽工作都已經不重要了，有緣我們還會再見，無緣這有可能是我們最後的一次見面。蘇默，說真的，我真挺喜歡你的，也挺看好你的，我相信你未來會有發光的那天。”

「謝謝。」

“那，再見。”徐帥放下一本書，是蘇默之前沒看完的書，深深地看了蘇默一眼，留下微笑就轉身走了。

蘇默望著那頎長的身影，好像青春在一點點消逝，他一點點在長大。慢慢接觸下來，徐帥這個人還可以。

其實這個人蠻神秘的，一個正常人他會手語，而且開書店從來不為了賺錢。

他可能再也找不到充滿生活、充滿希望的書店了。

五月，六月是所有考生最緊張的時候，韓冬為了將來能給蘇默一個穩定的生活，為此也黑白不分的學習，他英語完全不用擔心，主要的還是另幾門。

有些人註定是學習的料，幾次模擬考試中，韓冬從全年級一百名後上升進了五十名以內，那天他興沖沖的拿著試卷給蘇默看，蘇默真心替他高興，心裏卻壓抑的很。

韓冬越優秀，他越覺得配不上。

六月的最後幾天，有的學生開始浮躁起來，學不下去，而韓冬就像開掛了一樣，在最後一次模擬考試竟然超過了蘇瑾。

蘇瑾當時就懵了，原本淡定的他變的焦慮起來，生怕考砸了。

終於，來到了炎熱的七月，在這個充滿希望的七月，學校裏迎來了最後一堂課。在放學後，整個高三的學生瘋狂了起來，書本漫天，像是打了一場持久的仗，他們解放了。

蘇默早早就來學校接他哥和韓冬，這是韓冬要求的，一定要來接他。

傍晚六點的天還在亮，是黃昏的開始，夕陽在地平線的盡頭散發著一道道光束，溫暖而絢爛。蘇默走進校園裏，看著日落灑在每個人的臉上，那燦爛的笑容讓他也跟著笑了。

“小默。”蘇瑾朝他跑了過來，遠處，韓冬和梁秦緩緩地走了過來。

蘇默沖他們招招手，蘇瑾跑過來就抱住了他，“小默，哥一定考給你看。”

蘇默點頭，眼睛不受控制的去看韓冬。炎熱的夏天，韓冬僅穿了件白半截袖，下身是運動褲，青春，瀟灑，每一處都在吸引他。

嗯……唔……嗯……屋裏的悶哼聲擾亂了寧靜的夏天。

“寶貝兒，別哼哼了，再哼可就不這麽簡單了，我真就幹你了。”韓冬身子一壓，咬上了蘇默張開的小嘴，蘇默身子一顫，弄了韓冬一肚子。

悶熱的夏天，一場運動下來，兩人身上全是汗，連床單上都潮乎乎的。

韓冬椅在床頭喘粗氣，手揉著蘇默的肩膀，“好久沒這麽爽了，這要是來一根煙嘛，美死了。”

躺在床上喘氣的蘇默看向他，翻起身擰開了電風扇，然後拉上窗簾，省得外面看見屋裏光溜溜的兩個人。

「你想抽就抽一根吧。」他挺佩服韓冬的，說戒煙就戒煙了。

是為了他。

“不抽，戒都戒了，還抽什麽。”韓冬受不了身上的汗，坐起身，“不行了，我去洗澡，一起去。”

蘇默看皺皺巴巴的床單，寫：「我把床單換一下。」

“回來我換。”韓冬攬過蘇默，趁他不註意，將他橫抱起來，“咱倆好久沒在一起睡了。”

蘇默抱上他的脖子，誰說不是，這幾個月來韓冬忙著學習，連見面都少了，更別說親熱了。

換了新的床單，又洗了個澡，倆人身上清爽多了，蘇默拉開窗簾，打開窗戶，窗外的月光頓時鋪灑進臥室，一股輕風吹了進來，格外的涼爽。

“真舒服。”韓冬躺在床上吹著風，“我說安個空調，你非不讓。”

蘇默進了被窩，躺在他身邊，借著月光寫：「這房子是租的，你又待不了多久，不是白安了。」

要是蘇默不說，韓冬差點忘了這是租的房子，不是他的家，可他竟然一直把這當做他和蘇默的家。

“小默，要不我把這買下來吧？”

「買？有必要嗎？」

“也是，等以後有錢了，我給你買更好的房子。”

蘇默點頭，摟上韓冬的腰，趴在了他胸膛上。韓冬用大手揉了揉他的肩膀，“怎麽了？”

就是突然害怕你走。蘇默在心裏面想，面上卻揚起笑容，在他胸前咬了一口。韓冬倒吸一口氣，又疼又酥麻。

“別在這找幹啊。”

蘇默擡眸瞪他，韓冬嘴角一揚，“瞪那麽大幹什麽？怪讓人心動的。”

蘇默不能說話，所以表情代替了一切情緒，他白了韓冬一眼，又趴了回去。

韓冬揉著他的肩膀，心裏不是味。寶貝兒，等我有錢了，一定給你找全世界最好的醫生，讓你重新開口說話。

七月七日是高考的第一天，在蘇瑾他們去考試後，蘇默都跟著緊張起來，估摸著差不多該考完了，蘇媽媽就讓他去接接他們。原本蘇默是不想去的，可想了想還是去吧。

三人的考場分在了昌源的第三小學，蘇默提了一袋子冰汽水，來到學校時，校外全是家長。

炎熱的夏天，太陽照在人身上就跟著火一樣，蘇默找了一顆大樹，等著考試散場，望著望著，心裏很堵。

如果他能說話，是不是也會坐在裏面考試。如果他能說話，是不是就可以和韓冬考一所大學。

可是沒有如果啊，他的生活註定如此，小賣店是他全部的夢想。韓冬，離他越來越遠，他忽然對他們的感情沒了信心。

一陣風吹來，吹在人身上舒服極了。蘇默見所有家長擁上去，便朝校園裏張望，沒一會兒，就見有考生出來。

考生越來越多，蘇默在人群裏望著，找他熟悉的人影，他遠遠見哥仨過來，連忙舉起手臂擺動，可是人太多了，哥仨並沒有看見他。

他想喊，卻喊不出聲，只能看著哥仨走。他想跑上去，卻被人擠在了後面，左推右推，險些摔了。

“唔……”蘇默唔唔著，眼瞅著哥仨從偏門走了，心裏無比的失落。他放下手，眼眶紅了，好像所有的人都在漸漸離開他，他們之間的距離貌似越來越遠。

別人的未來是光明的，而他的未來全是黑暗的，啞巴註定是啞巴，還能有什麽出息。

蘇默眼眶通紅，卻沒有哭，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掉眼淚了，是骨子裏的那股倔犟和驕傲一直在撐著他。

“我去了，這人太多了。”蘇瑾道。

韓冬忽然停下腳步，“等等，我感覺小默會來。”

“小默說不來了。”蘇瑾說。

韓冬扭過去身，回頭張望，人太多了，他找了半天也不見蘇默的人影。梁秦和蘇瑾也在望，並沒有看見人。

“應該是沒來，他說太熱不想來。”蘇瑾道。

“萬一他來了那，你們先走吧，我回去找找。”韓冬說著便往回走，梁秦和蘇瑾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韓冬擠著人群往另一條路走，果然，他看見了蘇默。蘇默並沒有回家，是坐在路邊的一個長椅上發呆，可能天太熱，也是等的太久，他的半截袖濕了一半。

他耷拉個腦袋，腳底下是他帶來的冰汽水，放的太久，汽水不涼了，瓶上全是化成的水珠。

韓冬看見這樣的他，滿心都在疼，疼的他想發脾氣，“你這是幹什麽呢？”

蘇默聞聲擡起頭，通紅的眼眶狠狠地紮進了韓冬的心裏。

韓冬喉結上下攢動，哽咽半天，“看見我們為什麽不追上去？自己一個人在這坐著幹嘛！”

最後一句他是吼出來的，惹的周圍的人全看了過來，蘇瑾和梁秦也擠了過來。蘇默無措的眨眨眼睛，扭過去頭。

“怎麽了？又怎麽了？”梁秦問。

韓冬眼眶一熱，轉過身去，梁秦看他手在抖，又去看蘇默，“小默，你看見我們了？那怎麽不叫……不跟上去。”

蘇瑾坐了過去，攬上蘇默的肩膀，“我們還以為你不來呢，都沒找你，幸好冬子回頭來找。”

蘇默的手在不自覺的摳手指甲，擡頭去看韓冬，抿了抿嘴唇。梁秦捅了韓冬一下，“三哥，你幹嘛呀？”

韓冬扭過身來，一雙微紅的眼睛看蘇默，“看見我們就追上去，你長腳是幹嘛的？我說了你難受你就別來接我們，既然來了自己在這幹嘛？你知不知道我看你這樣啥滋味？”

他能想象的出蘇默看見他們，卻不能喊是怎樣的失落和難受。馬上就要異地戀，他這段時間也挺難受的，他每次看見蘇默眼裏的不舍，也知道蘇默和他一樣的感覺。

蘇默本身不能說話，不能上學就夠難受了，高考這天人多，他怕看不見蘇默，索性不讓他上這來，省得胡思亂想，結果蘇默不僅來了，還錯過了他們。看見蘇默自己坐在那，他心疼，心疼死了。

“三哥，少說兩句。”梁秦說。

蘇默唇抿的越來越直，韓冬兩個大步向前，一下將他扯起來擁進了懷裏，在耳邊說：“小默，我們之間沒有距離，從來就沒有。你很優秀，你可以隨時跟上我，甚至超過我，我求你別亂想了行嗎？”

蘇默心裏委屈，鼻子一酸，整張臉都趴進了韓冬懷裏。

我怕，韓冬，我害怕我只是你的過客，就像剛才你走遠，我們成了陌生人。

蘇瑾望著眼前相擁的兩個人，一聲不吱，扭過頭去看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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