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小雨沙沙，蘇瑾一到家就被蘇茉莉打了一雞毛撣子，“我跟你說蘇瑾，以後我不準你再和那個韓冬玩！”

“韓冬怎麽了！我覺得他很好。”蘇瑾橫著脖子嚷嚷。

“那你怎麽進的警察局！”蘇茉莉喊，“這麽大了，你什麽時候去過那種地方？”

“那又不是韓冬的錯。”

“不是他的錯是誰的錯！”

蘇默上來時，娘倆在客廳吵吵不停，他只是淡淡地瞅了瞅兩個人，拿著韓冬買的火勺繞過他們去了餐桌，隨後拿起一個火勺吃，全然不把那邊的兩個人當回事。

“小默，你管管你哥，讓他不許和韓冬來往。”蘇茉莉看向蘇默。

蘇瑾也瞅了過去，用小眼神求他。

“你別在那眨巴眼睛，沒用！小默比你懂事。”

蘇默咬了一口火勺，打量著對他使眼神的兩個人，「我要和韓冬做朋友。」

很肯定的手勢，蘇媽媽不滿地抿抿嘴唇，沒說什麽。

“yeah。”蘇瑾興奮地抖腿，蘇媽媽一雞毛撣子朝他屁股揍了過去，蘇瑾連忙跑回了臥室。

“小默，你怎麽回事啊？”蘇媽媽語氣很溫柔，不像對蘇瑾那樣沖。

蘇默微微地笑了，眼裏流露出的高興讓蘇媽媽心酸，只要二兒子高興，什麽事都依著。

“那以後你和韓冬在一起，也勸勸他，別老打架。”

蘇默點頭，伸手要餵蘇媽媽吃火勺。蘇茉莉坐了過去，笑著咬了一大口，“這家火勺不錯。小默呀，媽想知道你為什麽喜歡和韓冬做朋友？”

她不是不了解老二，對誰都冷淡，從來不會和誰做朋友。

「在他眼裏我不是個啞巴，我是個正常人。」

韓冬給他的感覺真的溫暖極了，雖然那個家夥總是逗他，可從來沒有打鬧過的他，真的喜歡那種正常人相處的感覺。

蘇媽媽眼圈頓時紅了，笑著說：“孩子，在媽眼裏你也不是。”

蘇默淡淡地一笑。

不是嗎？這麽些年，全家人都讓著他，當他的面說話也小心翼翼的，生怕他多心。還有他哥，為了他去學習，這讓他很愧疚，對全家都愧疚。他想要的是一個輕松的未來，而不是背著自責過一生。

所以他喜歡韓冬那樣的俗人，放縱不羈，自由自在，只為自己而活。

夜黑了，連綿不斷的小雨已經下了一整天，敲打在玻璃上的嘈雜聲意外的讓人心靜。

屋裏開著臺燈，蘇默伴著窗外的雨聲已經看了一下午的書，這是他在圖店新借的書，精彩的內容讓他連小賣店都沒去。

叮嚀嚀……

蘇瑾放下筆，“我去接電話。”

沒一會兒，他在客廳喊：“小默，冬子找你。”

蘇默有些意外，放下書去接了電話，蘇瑾沖話筒喊：“小默接了。”

他轉身去了臥室，韓冬在那邊說：“我在你家樓下。”

櫃子離窗邊近，蘇默稍微移過去一點就能望見窗外，看到韓冬撐著傘在樓下望著他家。

蘇默手指敲了下話筒，韓冬說：“我看到你了，披件衣服下來。”

蘇默還在疑惑，韓冬已經掛了。

一天的小雨使大院的坑窪處積了雨水，蘇默剛下到一樓，韓冬就吹了一聲口哨，嘴角依然帶著那股痞笑。

“不是讓你披件衣服嗎？聽不懂話是不？”邊說著，他脫下了自己的皮夾克披在了蘇默身上，雨傘也遮了過去。

蘇默想要還回去，韓冬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語氣不好，可透著溫暖，“給你穿你就穿，小體格還得瑟。”

蘇默微微地笑了，一雙桃花眼帶著笑意望著眼前的男生。韓冬看他笑就跟著笑，“想知道我叫你幹什麽？”

廢話。蘇默暗忖。

“是不是又在心裏罵我？”韓冬嘴角翹的更浪了，“我真慶幸你不能說話，不然我得被你罵死，咂咂咂。”

蘇默一腳踹了過去，把韓冬踹到了一邊，可傘依然一動不動的遮在蘇默的頭頂上，他自己淋了一身雨，凍的連忙進來了，就看到蘇默在那抿嘴笑。

“想笑就笑被，偷笑什麽。”

蘇默又要擡腳，韓冬眼睛一瞪，“你再踹一個試試。”

蘇默一腳又把韓冬踹出了傘外，“好好好，小祖宗，你厲害行不？”

蘇默笑的更開了，微微露齒的一笑為他漂亮的臉更添魅力。韓冬喜歡他發自內心的笑，大手搭在他肩上捏了捏。

“人啊，比不了。有些人一笑動人，有些人啊，一笑嚇人。還記得昨晚去警局的那個人嗎？一笑，那大暴牙能刨地，嚇死我了。還有一個，一笑跟鯰魚似的，沒牙。”

蘇默憋不住樂，頭扭到一邊樂。這家夥真煩人，總是說別人。

在兩個人身後的黑暗處，蘇媽媽看蘇默笑不攏嘴，眼眶熱了，那是她很多年都沒見過的笑了。

“行了，不跟你廢話了，摸摸皮夾克的裏兜。”

蘇默一摸是個小方盒，拿出來一看是隨身聽，還有兩本磁帶。

“上回來你家看你的那個壞了，我買了新的，這個用不上了，給你吧。”

蘇默緊忙擺手。這牌子他認識，一看就比他那個貴太多。

“你不是要去我家幫我收拾屋，我還想怎麽感謝你，我這個也用不上，你就用吧。”韓冬看他還不想收，脾氣要上來了，“給你就給你，別跟我廢話，你要還回來，以後咱倆是路人。”

蘇默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感謝，就笑了笑。

“行了，趕緊上樓吧。”韓冬一把將蘇默推回了單元樓裏，“兜裏有耳機，想聽什麽去我家找。我回去了。”

韓冬一轉身，正撞上迎面而來的蘇茉莉，“阿姨。”

“哎，回去啊？”蘇媽媽熱情的說。

“嗯。”

“回去路上慢點。”

“沒事，阿姨。”

昏暗寂靜的樓道裏，蘇媽媽走著走著突然說：“韓冬這孩子也蠻好的，至少能讓老二樂。”

蘇瑾看老二回來了，問：“冬子叫你幹什麽？”

蘇默脫下了外衣，坐在床上把隨身聽給他看。蘇瑾頓時從書桌前竄了過來，“他借你的？”

「他買新的了，給我的。」

“給的？那個家夥給你了？”蘇瑾一臉不敢置信，隨後撇撇嘴，“真是的，我沖他借幾天他都不借，反過來給你了。”

蘇默也很詫異，這東西韓冬那麽在意嗎？那他收著是不是不好？

“重色輕友的家……”蘇瑾說到一半，發現自己用詞不當，“不是，我說錯了，他要敢色你，我打斷他的腿，這輩子甭想出現在我面前。”

「我很像女的嗎？」蘇默突然想到第一次韓冬說他像女的，就疑慮的問。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你是男的。”蘇瑾越想越來氣，“韓冬這家夥，一天腦袋裏不知道想什麽？我是他朋友，跟你又不是朋友。”

蘇默聽了這話挺不樂意的，臉色當時難看了下來，「難道我不能和他是朋友嗎？還是我不配有朋友？」

蘇默心咯噔一下，緊忙解釋，“不是，小默，你別多想，我沒別的意思，我……”

蘇默直勾勾地盯著他，那冷漠的眼神讓蘇瑾心裏發毛，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不過是他的錯，他確實覺得韓冬只會跟他做兄弟，沒想到韓冬也會把他弟弟當朋友。

“小默，你打我吧，我錯了。”解釋不明白，他只好拿出以往的求饒本事，湊到蘇默身邊嘻嘻笑。

「你沒錯，啞巴確實不該有朋友，但是韓冬我交定了。」蘇默推開了他，顯然是真說到他痛處了。

“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都無所謂。」蘇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出門洗漱去了。

他哥是心疼他沒錯，就是不把他當完好無缺的正常人。

蘇瑾拍了拍自己的嘴，“這張嘴。”

耳邊傳來陣陣的鼾聲，蘇默睡不著，便把韓冬給的隨身聽打開了，插入了耳機，讓他意外的是韓冬聽的歌曲都是一些經典歌，小虎隊和beyond的。

“小默，小默，小默”

蘇默是被蘇瑾的嘟囔聲吵醒的，一睜眼睛，蘇瑾沖他嘿嘿地笑，“我昨晚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我氣了。”

蘇默一個眼神瞪過去，順手掐了他一下，蘇瑾傻笑，“掐了說明你氣消了，我起床去學校了。”

他邁下床，往窗外一看雨停了，“雨是停了，還陰天那。也不知道今年怎麽了？總是下雨。”

吃過早飯蘇默去了小賣店，迎來的第一個客人就是田小宇的媽媽和爸爸，兩個人笑的很甜蜜，就是背後的事情卻難以理解。

“小默，我們來買點日用品。”田小宇的媽媽眼神帶著忐忑。

“他又不會說話，你跟他說有什麽用。”田小宇的爸爸很瘦，說話難聽。

金娟用胳膊捅了一下他，笑著看蘇默，“你知道他嘴就是這樣，啥話都說。”

蘇默懶得去計較他們的話，徑自看書。

待兩個人買完東西出了小賣店時，田小宇的爸爸嚷嚷著，“你捅咕我幹啥，他根本就是啞巴，還不讓人說。”

“人家一孩子，你不能想一下人家的感受。”

“我自己窮成這逼樣，我想個……”田小宇的爸爸還沒說完，迎面來了七八個強壯的男人，氣勢嚇的他沒了話。

“這超市知道是誰開的嗎？”其中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問。

“啊，是個啞巴開的。”田小宇的爸爸笑嘻嘻地說，一臉膽怯。

幾個男人相互看看，擡腳朝店裏走去。田小宇的爸爸緊忙拉著金娟跑，“快走，這幾個是混混，肯定是要保護費來了。”

“那小默。”

“管好自己得了。”

來的幾個人一進屋就踹了門口的凳子，蘇默從來不知道開個小賣店還需要交保護費。

可笑，什麽狗屁保護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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