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逼宮

關燈
逼宮

魏澤煜陪著蕭瑉冽在懷邑悠閑了幾日,雖說兩人的相處時光他歡喜且珍惜非常,可不早日回上京他總覺得心裏不太安穩,最後他實在是憋不住了,問了蕭瑉冽一嘴。蕭瑉冽看著在旁邊看書看得不平靜的魏澤煜,無奈道:“再等等。”

先前被情意相通沖昏了頭腦,現下卻是從這幾個字中察覺到了不對勁,魏澤煜繞到蕭瑉冽旁邊,面色嚴肅地問道:“殿下,是不是上京要出什麽事了?”

蕭瑉冽手上的動作一頓,擡起頭來看著魏澤煜,眉間並無什麽愁緒,若不是實在不對勁,他都要被唬過去了,“四哥傳來信說上京恐有異變,讓我們先在懷邑候著。”

“異變?”

“父皇日漸病重,太子之位卻遲遲定不下來,四哥說這幾日朝臣一直眾相爭議太子的人選,但父皇卻每每推脫,怕是有人要坐不住了。”

“所以賢王殿下讓我們在這是為了好調兵以防宮變?這離懷城只需兩日的車程,不過到上京卻要十日,到時候宮變能來得及嗎?”

“說的不錯,遠水救不了近火,上京一有風吹草動,我們就立刻動身,估算一下時日,應該來得及。”

“可調兵需要虎符,殿下...”

蕭瑉冽狡黠一笑,“你怎麽知道我沒有?”

蕭瑉冽不著急,魏澤煜也不自推做個太監,整日守在他身邊,倒是樂得開心。

重災區已無病員,瘟疫終於放過了這個小縣城,沈睡到了地底。縣令大人三天兩頭要來問候蕭瑉冽一遍,深怕招待不周官帽不穩,而他似乎聽到了什麽風聲,前幾日還送來幾個貌美的女子,過了幾日又舔著老臉要了回去。蕭瑉冽不是一個苛責的人,諒他在懷邑待了幾年從未查出勾結之宜,也就由他去了。

只是苦了魏澤煜,看著送來的美人,眼裏面的怒氣都快要溢出來了,差點沒對縣令出言不遜。還好事後蕭瑉冽多加寬撫,這事才過去,這要再送來幾個人,魏澤煜恐怕會直接跑到縣令府去。

此時遠在上京的蕭瑉昊可就沒這麽怡然自得了,先是城中有一處大樓將有傾倒的風險,他在那處忙了好長時日,沒日沒夜地盯著工人修築;後是皇帝病重,蕭奕玨自小最是疼他,他剛沒回到皇子府待了幾日就去了皇宮照顧蕭奕玨。傅景年也不知為何,整日不見人影,一問就是在軍營,要麽就是兵部。

再過幾日蕭瑉昊終於得了空閑,趁著宮門還未下鑰,他匆忙出宮,準備直接去傅府找傅景年。只是好奇怪,往日這個時辰錦衣衛應該在巡邏才是,怎麽今日沒看見一點人影,心裏無端敲起鼓點,他漸漸加快了步伐。

離宮門還有幾十步距離時,忽然傳來了一陣一陣的馬蹄聲,蕭瑉昊預感到了什麽,立馬回頭向蕭奕玨的寢宮跑去。怕被敵軍發現,蕭瑉昊特地繞了小路,哪知剛要橫穿過去,就聽到大批人馬往這邊趕來,他趕緊借著外物掩飾了一下自己,一偏頭就看見身穿鎧甲騎著高頭大馬的傅景年。

蕭瑉昊一身的熱血剎那就涼了,連一絲熱氣都不剩,他捏緊身上的服飾,面上是從未有過的冷靜與寒意,靜靜等著大軍離開。

李公公此時侯在殿外,早早等著即將要攻進清政殿的人,不過多時那人就到了。蕭瑉琛一派正義凜然,對著李公公畢恭畢敬地說道:“李公公,我來找父皇有要事相談,還請公公放行。”

李公公自是不吃他這套的,“恒王殿下,陛下今日身體倦怠,不宜見人,還請殿下明日再來。”

“李公公,我自小是最為尊敬您的,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不要怪我了。”說著蕭瑉琛手一揮,身後的錦衣衛立刻圍了上去,挾持好李公公後蕭瑉琛推開了清政殿的門。

蕭奕玨坐在書案後冷眼看著他,蕭瑉琛絲毫沒被這眼神嚇到,他慢慢走到書案前,兩手支在書案上,似是在話家常,“父皇是在擬太子的人選嗎?剛好,兒臣來助父皇一臂之力。”

蕭奕玨被氣得咳嗽了幾聲,冷聲道:“逆子。”

“父皇身體抱恙,恐時日無多,兒臣是為了天啟著想,國不可一日無君啊。”

蕭奕玨威嚴地哼了一聲,並無回話,他計算著時辰,後援也該到了。

正在兩方僵持之時,蕭瑉昊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鉆了出來,他跑到書案前護在蕭奕玨身前,蕭瑉琛被他這一番動作實在是弄懵了,“你是從哪鉆進來的?”

“你管?”

蕭瑉琛笑了兩聲,並未理會蕭瑉昊語氣中的輕蔑,“七弟乖,先下來,讓我同父皇商量點事。”

蕭瑉昊瞪著他,“父皇身子骨未好透,二哥就著急得要逼宮嗎?若想要害父皇,就先過了我這關。”

“七弟是在說笑吧,就我一人,怎麽逼宮?”

“真是好演技,演得我都要信了,管你怎麽逼宮。”

蕭瑉琛眼中閃過一道厲色,正要動手,蕭奕玨就站了起來。他拍了拍蕭瑉昊的肩頭,以示安撫,隨後緩緩走到殿前,“你就不好奇朕為何絲毫都不慌張?”

“父皇一向是成算自在心中,現在大勢已去,反抗又有什麽用呢?”

“你的聰慧在兄弟中並不拔尖,唯剩武藝還尚可,朕其實一直在等,在等你會不會悔悟,想再試探一下你心裏的底線。可惜,朕賭錯了。”

蕭瑉琛不可置信地看著蕭奕玨,“怎麽可能?你怎麽可能知道?”

蕭奕玨咳嗽了幾聲,他站得端正的身姿因這咳嗽佝僂了下去,蕭瑉昊趕緊走到他身邊扶起他,“若不是朕同意,傅家肯派兵給你?”

蕭瑉辰眼睛發紅,狠聲道:“就算這樣,錦衣衛也是我的人,我也不一定會輸。”他一臉猙獰,哪有方才游刃有餘的樣子。

“你出去看看吧。”蕭奕玨沈聲說道。

蕭瑉琛癲癲撞撞地跑過去打開門,只見他的錦衣衛被圍在中間,只餘幾個站在蕭瑉辰身旁,他再放眼望去,不遠處正是多日不見的蕭瑉冽。他大笑了幾聲,一臉淒然。

看見蕭瑉琛出來,蕭瑉冽一行人迎了上去,蕭瑉昊也扶著蕭奕玨從內殿走了出來。看著蕭瑉冽身旁的魏澤煜,蕭奕玨的眸色深了一深,但也並未作他言。

蕭瑉琛被架在下方,眼神狠狠地看著他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蕭奕玨未顧蕭瑉琛所言,看向蕭瑉辰,“禮部尚書呢?”

“回父皇,景年正帶著人往這邊趕來。”

蕭奕玨點點頭,又咳嗽了幾聲,說時急那時快,蕭瑉琛一個翻身,迅速拿走身旁將士的弓箭,向蕭奕玨射去。蕭瑉冽瞬間沖了上去,剛好擋住了那一箭,硬生生被箭壓得後退了幾步。

場面一下子亂了起來,魏澤煜一瞬間頭皮發麻,腳步慌亂地沖過去接住蕭瑉冽,心上湧起一股寒意。蕭奕玨黑著臉讓人把蕭瑉琛壓入大牢,隨即和著蕭瑉辰一行人圍到了蕭瑉冽四周。

魏澤煜正想把他抱起來去找半山,蕭瑉冽一下子就把箭拔了出來,魏澤煜呆了,幾乎要奪眶而出的眼淚就那麽僵在了那兒,他楞楞地看著蕭瑉冽把箭扔掉,然後借著他的力支起身來。

“殿…殿下,你沒事嗎?”

“無礙,剛才箭撞到你送給我的玉扣了。”

魏澤煜腦子還是懵的,但蕭瑉冽無事已是萬幸,於是反應不經腦子的他一把抱住了蕭瑉冽,帶著哭腔說道:“殿下你嚇死我了。”

蕭瑉冽總覺得這個場面在哪兒見到過,不過還沒等他想到就聽到了蕭瑉辰暗示的咳嗽聲,他一下子推開魏澤煜,轉身一看,蕭奕玨的臉更黑了。

殿外都是血跡,蕭奕玨一行人進去之後李公公招呼宮人來洗刷了好久。傳喚禮部尚書進去了有一會兒,禮部尚書就被侍衛壓著去了大牢,其餘一帶逼宮涉及人員也都被壓了進去。事情告了一段落,蕭奕玨頓感疲憊,但念及有事尚還未定,便留下蕭瑉冽在殿中談話,魏澤煜則在殿外等著。

“朕一直很喜歡你這孩子,甚至有意傳位給你,你卻愛上一個庶子,甚至私自離京。”蕭奕玨坐在榻上緩緩說道。

蕭瑉冽跪下來,不卑不亢地說道:“兒臣愧對父皇厚愛。”

“你這性子也不知隨誰?若你來日登上朕這位子,要一個人還不簡單?”

“皇祖母從小便勸誡兒臣,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兒臣以真理待之,不敢違背。論武藝,四哥不在我之下;論才學,四哥更甚於我;論心智,六弟尚能拔得頭籌;論理天下事,於四哥我更是望塵莫及。按哪一條,兒臣都不是上上之選。”

蕭奕玨瞇著眼睛看著跪在下方的蕭瑉冽,皇帝的威嚴盡顯,“若朕執意傳位給你。”

“天子之言,兒臣不敢…不從。”

眼看著蕭瑉冽的頭都要埋到了地面上去,蕭奕玨忽地苦笑了一番,“罷了,既如此,你退下吧。”

“那兒臣與魏澤煜…”

“若要結親,還得知會魏丞相,你自去與他相談吧。”

“是,多謝父皇。”

從皇宮回到晉王府的一路上,魏澤煜整個人都不太對勁,要麽就久久地盯著蕭瑉冽不說話,要麽就一個人陷在自己的思緒裏聽不進去旁言,唯一不變的就是緊緊握著蕭瑉冽的手,好像深怕他從馬車上跳下去。

蕭瑉冽跟他說蕭奕玨同意了他倆的事,魏澤煜的情緒也沒太大的波動,平時喜氣洋洋的小狼崽不知道又在謀劃些什麽,變成了深沈的狼大人。

蕭瑉冽悄悄打量著魏澤煜的臉色,不知道他又走進了哪條死胡同。林公公聽說了蕭瑉冽的事跡,他倆一進府林公公就開始嘮叨,蕭瑉冽的耳朵都要被吵麻了,剛想出聲就看到林公公再用衣袖擦眼淚。他心裏發出一聲嘆息,“林公公,下去準備晚膳吧。”

林公公這才想起晚膳一事,趕緊出去招呼人上菜。

躺在床榻上時已經是兩個時辰後的事了,已至深夜,屋外一片靜謐。魏澤煜靠在蕭瑉冽懷裏已經睡熟了,只是還緊緊攥住蕭瑉冽胸前的布料,眉頭也微微蹙起。

蕭瑉冽思索著蕭奕玨跟他說的話,魏澤煜雖已到了他的府邸,到底還姓一個魏,他與魏澤煜的事不論如何是得知會魏丞相。

皇祖母送他的玉佩被他摘下來放在一旁,燭光之下,有些碎光落在上面。

懷裏的魏澤煜突然掙紮了起來,還在低聲嘟嚷些什麽,蕭瑉冽微微起了身,把他摟在懷裏。魏澤煜忽然一個大動作驚醒了過來,他被嚇醒呼吸都慢了半拍,額頭上溢滿了細汗。

“做什麽噩夢了?”蕭瑉冽支起身子安撫地在他後背替他順著氣。

魏澤煜呼著大氣擡眼望過去,不知蕭瑉冽的神情觸動了他哪根神經,他忽地朝蕭瑉冽撲過去,他身量比蕭瑉冽足足大了一圈,這麽一撲過去,蕭瑉冽被他壓得嚴嚴實實的。

上一秒還在安撫人,下一秒就被毫無緣由地壓住,蕭瑉冽眼睛眨了眨,也沒生氣,耐心地問道:“怎麽了?”

過了一會兒,魏澤煜的情緒才平覆下來,他甕聲甕氣地開口:“我夢到有人刺殺殿下,我還來不及出手,殿下就被…”

蕭瑉冽聽他這麽一說,又聯想到昨日傍晚的事,頓時腦子都清明了,他做事向來不會左顧右盼,想定了就做了,至於後果如何,他不會多想。於他是極好的,於掛念他的人,卻不是一件幸事。

“對不起殿下,是我又多想了。可我就是不知道怎麽辦,我好怕殿下又身處昨日那般險境,我卻不能做什麽,一身武藝毫無用處,連保護殿下都做不到。”魏澤煜微微擡起自己的身子,給蕭瑉冽點喘氣的空間。

蕭瑉冽垂下眼簾,“你怕了嗎?”

借著燭光,魏澤煜可以看到蕭瑉冽臉上淡淡的神情,他忽地苦笑了一聲,“對,我怕了,我不怕這深宮的刀光劍影,我只怕傷到你一根寒毛。”

“身在皇家,這些事早已家常便飯,何必執著。”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那日我硬要上戰場殿下可不是這麽說的,那日殿下也是怕了嗎?”

蕭瑉冽擡起頭來看他,面上有些薄怒,“那怎麽能一樣,你那是送死。”

魏澤煜帶著笑意直視他的眼睛,“在我眼裏,殿下也是一樣啊。昨日明明左右的將士都可阻擋,或者叫我用劍阻攔,殿下偏偏過去了,若不是那塊玉,我不知你會身處怎樣的境地。”

一想到這件事,魏澤煜就遍體身寒,他埋首在蕭瑉冽脖頸處,“我就希望殿下能在乎一下自己,不要每一次都讓自己身處險境,你還有我,殿下,你還有我。”

蕭瑉冽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好像常年被凍住的心臟被溫水煮了好久,終於發現心上的寒冰早已化作了無邊的春水。

“你還有我。”這句話最開始聽到是皇祖母去世那幾日,他當時被激得情不自禁掉了眼淚,無邊的委屈得以發洩。現在聽到已不是當年的心境,卻還為此動容。他是個聰明人,旁人稍加指點,他就能立刻想通,而現下他終於明白了,這種感覺叫牽掛。

這世上多了一個讓他願意為之活下去的人,足以讓他愛惜自己的性命,因為想多見他一面。

他伸手抱住魏澤煜,“是我之過,我答應你,以後若不是身處絕境,我絕不會以身換取生機。”

魏澤煜一怔,擡起頭來,眼睛發紅,“殿下,真的嗎?”

蕭瑉冽摸上魏澤煜的眼尾,“怎麽那麽愛哭。”

魏澤煜蹭了蹭蕭瑉冽笑出了聲,“我娘以前總說我是個愛哭鬼。”

蕭瑉冽被他逗得也笑出了笑,“你娘說的沒錯。”

“……”

滿室一片笑聲,過了好長一會兒,兩人終於胡鬧夠了。魏澤煜重新靠在蕭瑉冽懷裏,手硬要拉著蕭瑉冽的手,膩膩歪歪的,蕭瑉冽心一軟親了親魏澤煜的額頭,“我們結親吧。”

魏澤煜窩進蕭瑉冽的懷裏,一臉嬌羞,“嗯,都聽殿下的。”

他演嬌俏小媳婦演上頭了,忽地滿眼慌張地看向蕭瑉冽,委委屈屈地控訴道:“殿下之後要有了新歡,不會厭棄我吧。”

蕭瑉冽微微挑眉,“若新歡是魏家的侍郎可說不定。”

魏澤煜眼睛亮了亮,瞬間接上戲,“哼,我就知道,殿下就會誆人,把我誆回家了就不要我了。”

蕭瑉冽趕忙哄道:“怎麽會,我對魏大人之心,天地可鑒。”

“這還差不多。”魏澤煜緊緊抱住蕭瑉冽,不經意把唇印在了他的脖頸處。

蕭瑉冽拉緊身上的褥子,覆又摟住魏澤煜,一室暖意,好不快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