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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打嘴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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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打嘴仗?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這話對於戰冰來說,簡直是莫大的折磨。

她的忍痛能力極強,剛醒之時還沒有力氣折騰,故而能夠乖乖躺在床上做一個合格的病人,等稍微好了些,就開始不安分了,整個將工作都搬來了。

現在漠北人就圍在萬嶺關外,多野虎視眈眈地盯著城內的一舉一動,很多事情都要戰冰來抉擇,許輕舟對於戰冰剛踏出閻王殿就開始工作的找死行為也沒有過多苛責,畢竟人還好好躺在床上。

不過在床上將養了兩日不到,戰冰既然偷偷摸摸跑下床開始蹦噠。

偏她大腿處的經脈受了傷,只能一只腳蹦噠,在房間裏蹦蹦跳跳,一個人也跳得不亦說乎。

許輕舟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臉頓時黑得不行。

戰冰絕對是他見過最能折騰的病人。

這樣的一個人還是顏非謹的未婚妻,以後肯定有顏非謹好果子吃。

想到此,許輕舟胸中的郁氣才稍微得到緩解。

“你在幹嘛?”許輕舟惡聲惡氣地吼。

戰冰做賊心虛,嚇得差點沒站穩,幸好常年習武身體平衡能力比一般人要強,就算一只腳也能快速平衡身體。

戰冰:“許兄,你嚇死我了。”

“那你是要將我害死。”許輕舟語氣不善道。

“此話從何說起?”戰冰只作不懂,道:“我可從來不做謀財害命之事。”

許輕舟白她一眼:“若是因為你不聽醫囑,將自己作死,砸了我的招牌,這也等於謀財害命。”

“沒這麽嚴重吧。”戰冰一副你小題大做的模樣。

許輕舟懶得跟她廢話,問:“你還要站那裏多久?”嗤笑道:“還是你這腿真不打算要了?”

以戰冰的狗脾氣,許輕舟覺得自己這個沒什麽脾氣的醫者都能給她氣成這樣,頓時內心對軍中一眾醫者表達了他崇高的敬意。

“那哪能啊,這腿我還指望著許大夫你呢!”戰冰嬉皮笑臉:“我這雙腿可金貴著呢,還指望它能夠上陣殺敵,許兄你說是吧?”

許輕舟直接無視她故意討好的臉,將藥重重放在桌子上,道:“吃藥。”

戰冰眨眨眼,模樣極其無辜,自己蹦噠著跳過去,拿起那黑乎乎的碗,眼裏都不帶眨地就一口悶了。

喝到一半的時候,戰冰眼睛睜得大大的,快速將一碗藥全喝完。

喝完以後張著嘴,閉著眼,半晌才睜開眼,委屈道:“許兄,你這是放了多少黃連?”

見戰冰這副吃癟模樣,許輕舟整個人心中的氣總算出得差不多了,“哼”了一聲,沒理她。

要說戰冰作為一個病人,哪裏最讓身為大夫的許輕舟欣慰,大概也就只有喝藥爽快這麽一個優點。

無論多苦的藥,只要端來,戰冰總是很快一口悶掉,藥碗裏能夠保證一滴不剩,不似京中富貴人家的公子小姐,喝個藥慢慢吞吞就算了,有時候一個看不嚴了,在你還沒轉身的時候藥就已經進了不知哪盆花的花盆裏。

“這黃連挺貴的,許兄你節省著點用吧,我一個人養活這麽多人不容易。”戰冰繼續叨叨。

“你還是趕緊閉嘴吧,不然下次我直接將藥房所有黃連放進來。”許輕舟冷笑。

戰冰立刻低著頭捂嘴,裝作害怕模樣。

雖知道這人是在故意耍寶,許輕舟還是樂了一下,隨後拿著藥碗飄飄然地走了。

待許輕舟的背影已經看不見了,戰冰趕緊在桌子上給自己胡亂灌了一口水。

這東西真的是給人喝的嗎?

最毒不過醫者心!

嘆了口氣,看著絲毫不能用力的左腿,戰冰感覺有些心酸。

你若問戰冰,最不能忍受身體什麽部位受傷,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告訴你,第一絕對是腿受傷,第二就是腦子。

腦子受傷變成傻子了,那麽這個人也就成了一具行屍走肉,活著也等於死了。

但若是腿受傷,那絕對是生不如死,只能每天清醒著看著外面的花花世界,卻都與自己無關。

所以這世界上,戰冰最敬畏那些腿腳行動不便之人。在她的軍營裏,若有因為上戰場而腿腳受傷之人,受到的待遇一定是最好的。

城外的多野帶著漠北人已經圍城有七日了。

戰冰日日掛著免戰牌,無論多野在城外叫得多麽囂張,城內的人都沒有任何反應。

於是,多野就想出了將人困死在城中的想法。

萬嶺關是攻進舜國的第一道防線,而萬嶺城是萬嶺關最堅不可摧也是最難攻克的第一座城。

在這寒冷的冬日,此時雙方對戰,拼的就是誰先撐不住。

距離萬嶺關最近的就是玄夜關,然而玄夜關剛剛經歷過一次大戰,內部又人心惶惶,缺少主帥,向玄夜關求助的想法根本不在戰冰的考慮之內。

另外隔得近的就是北盟,然而北盟那幫人比起目標明確的漠北人,才最可怕。

這群人屁大點的事就喜歡上報朝廷,每天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給他們這些上陣殺敵之人揪小辮子,跟蒼蠅一樣,只要你還是個軍人,走到哪裏,這群人就會跟到那裏。

戰冰向來討厭北盟的人,若無必要,他基本都是避著這群人走的,更別說跟這群人扯上關系了。

所以不到最後關頭,戰冰就不會去北盟求救。

戰冰的傷勢終究還是沒能瞞過家裏的人,畢竟每天董小青都要從家中帶東西來給戰冰補身體,也根本瞞不住。

戰冰倒想讓董小青別折騰了,可董小青這幾天不知道是跟誰卯足了勁,戰冰越不要她做什麽,她反而越要去做,考慮到董小青因為她受傷接連受了兩次打擊,只好順著她。

女子是不能進軍營的,軍營也根本沒人將戰冰當女人看,所以她不算女人。

董小青名義上是戰冰的侍女,也算例外,不過還有一個人,若她真要進軍營,這些士兵也不太敢攔。

戰夫人在營外一陣哭哭啼啼的,守營的士兵根本沒多做考慮,就立刻將她放了進來。

這可是戰家最碰不得的人,聽說平時只要這位夫人流了一滴淚,他們兇神惡煞的老將軍和女將軍比自己挨了一刀還要難過,現在老將軍走了,女將軍可還在呢,這樣的金貴人兒,哪敢讓她在他們面前落淚。

若是消息傳到了將軍的耳朵裏,只怕他們這一年都要繼續在這大雪天裏守營了。

戰夫人來的時候還帶上了戰楊。

這會兒快要過年了,學堂都已經休學,在過年之前戰楊都不用上學,裹著一件白色毛絨絨的大氅跟著戰夫人過來了。

他一張小臉白白嫩嫩,白色柔軟的毛將他小臉圍起來,便顯得格外逗人疼,惹得軍中這些空有愛心卻沒處發的漢子們一個個愛心泛濫,有手賤的,還大著膽子上去捏了捏,氣得戰楊還沒到戰冰的房間就已經小臉通紅。

戰冰看到的時候還以為他是被凍壞了,趕緊放讓外面守營的兩人去搬了火盆來。

“娘,這大雪天的你們怎麽來了?”戰冰一邊說著,一邊將戰楊扯過來捂在懷裏,還順手捏了捏小臉,強忍著再親一口那張軟糯小臉的想法。

戰楊一巴掌拍開戰冰的手,問:“你不是受傷了嗎?怎麽還亂動?”

“沒事,都好得差不多了。”戰冰沒忍住,快速湊在戰楊小臉上“啵啵”兩口,死皮賴臉道:“如今見到阿楊,我感覺自己又能蹦會跳了,還能再上戰場多殺幾個敵人。”

戰楊嫌棄地擦掉臉上的口水,憤怒地指責戰冰:“你之前明明答應我以後不再這樣對我了。男女授受不親你不知道嗎?”

戰冰眨眨眼,無辜說道:“我答應過你嗎?沒有吧。我弟弟這麽可愛,我怎麽可能答應這麽喪心病狂的事。”

戰冰厚顏無恥,理直氣壯道:“再說了,你是我弟,在我這裏永遠都是小孩子,哪來狗屁不通的男女授受不親。”說完,又快速在戰楊臉上“啵”了一口。

戰楊氣極了,這軍營裏的人是不是就沒個正常人?一個個看著他的眼神都如狼似虎。

“娘,你看我姐。”戰楊制服不了戰冰,於是立刻決定告狀。

看到戰冰坐在床上,看起來比上一次見面又瘦了不少,戰夫人眼中就已經有了淚意,不過是強撐著,告暗暗訴自己不要再那麽沒出息,結果讓這姐弟倆鬧這一出一攪和,很快情緒就平覆了。

戰冰看到戰夫人沒掉眼淚,著實是大大地松了口氣。

戰夫人默摸著戰楊的小臉,柔聲道:“你姐那是想你呢。你看她都受傷了還要抱著你,等我們阿楊長大了,就算你姐想抱也抱不動了,你便可憐你姐當下生病,讓她多抱一會兒吧。”

戰冰立刻給自己的娘親送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又伸出鹹豬手,肆無忌憚地再去捏戰楊的小臉。

戰楊郁悶地嘆了口氣,不想說話。

他想長大,想讓戰冰以後都不再受傷,可他們都還只當他是小孩。

“娘,你還沒說你們怎麽來了?董小青呢?”戰冰追問。

“我們是趁小青出門給你賣補品之時偷偷來的。”戰夫人小小聲道,還眨著眼:“你可不要告訴她,她還以為我們不知道呢,但其實我昨日就知道你受傷了。”

戰冰暗罵董小青做事不靠譜,忙問一旁的錦娘,“那娘沒事吧?”

肯定哭過了。

錦娘確實笑著開口,故意帶著驕傲的口吻道:“夫人可厲害了,聽到你受傷了,原本眼淚都在眼睛裏打轉了,可夫人說了,以後她要堅強起來,成為你和少爺的依靠,所以硬是沒哭出來。”

戰冰卻聽得一楞一楞的,感覺自己都有些不認識她的哭包娘親了。

爹走了,終究是她沒能保護好娘親,不過想必娘親想要依靠的也就只有戰坤那個老頭子,她就不跟著湊熱鬧了。

戰夫人害羞地拉錦娘的衣袖,小聲道:“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幹什麽?怪丟人的。”

“一點都不丟人。”戰冰趕緊道:“我娘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娘親,就算哭起來也是最美的,哪裏丟人?”

說到最後還志得意滿,語氣抑揚頓挫,好似會哭真是一件多了不得的事,惹得戰夫人哭笑不得。

戰夫人和戰楊來沒多長時間便回去了,直到護送他們回家的人來說人已經安安全全地回到家,戰冰才總算放了心。

在此關鍵時期,將軍府的小院子被戰冰裏三層外三層守得密不透風,敵人沒有機會以她的家人做要挾,可他們只要離開了將軍府,戰冰便要提心吊膽。

現在董小青出門身邊都帶著一隊人馬,確保萬無一失。

多野想要跟他玩拖延戰,戰冰可不準備真的就這樣跟多野耗著。

再過十多日就過年了,就算城中存糧足夠,戰冰還是希望能夠跟漠北人盡快有個了結。

萬嶺關是大舜北疆第一道防線,這裏的人時時刻刻都要有會打仗的準備,但每年過年,無論之前怎麽樣,這幾日他們總能夠安安心心地過年。

並不是說過年的時候那些對舜國虎視眈眈的國家就不來攻打萬嶺關了,相反,這個時候,對於那些沒有過年傳統的國家,這可是一個偷襲的好機會,之前萬嶺關的每一任將領都會竭盡全力,讓關內之人在這幾日能夠安心過年。

第八日的時候,戰冰撤下免戰牌,公然跟多野叫戰。

此時她的腳還是一瘸一拐的,可這絲毫奈何不了她罵人,她說一句,後面的將士們跟著說一句。

一瞬間,好好的一場大戰變成了說臟話渾話的撕逼大戰。

作為一個文人,還是一個有風度有情趣的文人,許輕舟原想趁著機會,來看一看書中描寫的那些宏大悲壯的戰場是何模樣。

令人絕望的是,剛來就聽見戰冰大嗓子喊了一句:“多野,你他娘的就是個慫蛋,長得再高有屁用,娘們唧唧地還戴什麽耳墜,你他娘的該不會是個女人吧?整天就只知道躲在男人堆裏不出來,這是去幹什麽好事了?”

許輕舟頓時一個踉蹌,差點栽了個跟頭,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後面的將領士兵有樣學樣,將撒潑無賴學了個十成十,將不要臉的境界完完全全地發揮出來,向對面的漠北人實實在在地闡述了一個真理:人不要臉則無敵。

許輕舟第一次知道,原來打仗還能這樣打。

這叫什麽?

打嘴仗?

越來越多不堪入耳的話一個勁地飄過來,許輕舟自詡也不是那些古板嚴肅的老學究,下九流的地方也去過見過,卻還是被這些話嚇得拔腿就跑。

之後,許輕舟知道了一個真理:所有人和事,只要跟戰冰兩個字沾上關系,正常的也會變得極為不正常。

反正許輕舟是從來沒有在任何史書上讀到過那個將軍因為罵臟話渾話打贏一場仗的。

這和幻想中的戰場極度相悖的大戰方式,令許輕舟多年以後想起,仍然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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