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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馬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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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馬燈

聽說人死之前往事會像走馬燈一樣不斷播放著,那麽靈物也會如此嗎?

鴆於久久的沈眠之後蘇醒了過來,她緩緩睜開雙眼以為抵達了黃泉之國,隨後驚訝地發現四周竟然快速閃動著無數畫面。

她想起很久以前宮廷中那個無名天師講過的故事,善人死前會回憶起美好的往事,在愛與美之中進入輪回之道,而惡人則伴著生前所犯下的罪行,在不斷重播的恐怖片段中被拖入八大地獄,直至阿鼻。

那麽她呢?上千年的時光中,她羽翼上的鮮血恐怕早已凝固成濃墨了吧?無間地獄也未必能洗刷掉自己的罪孽。

待她準備細細品嘗生前惡行時,驚訝地發現這並非自己的走馬燈。

無數細碎的片段都在述說著這個男人的一生,從呱呱墜地到蹣跚學步,從孩童變成少年,從孑然一身到組建家庭……

這些鮮亮的畫面隨著時間的推移卻越發陰暗起來,鴆無法弄清究竟發生了什麽,但她明白是苦難逐漸找上了他,將他的世界攪成一灘汙濁。

鴆頭頂上方反覆出現著一個流著眼淚的女人,她插著氧氣管躺在病床上,面色蠟黃幹枯,眼裏漆黑空洞,剪去三千煩惱絲卻讓愁更愁,燈火將熄,唯剩茍延殘喘。

“嗚嗚……”

這突如其來痛徹心扉的哭泣聲讓鴆轉移了視線,她環顧四周發現身後不知何時跪著一個人,他低著頭,陰暗的光線下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他邊哭邊呢喃,鴆覺得這聲音十分耳熟,不就是老頭子?

她想攙扶起宋健,但還未靠近,他便擡起了頭,淚眼婆娑,仿佛凝聚了滿世界的哀傷。

“珍珍吶……”

沙啞又破碎的聲音令少女蹙起了眉頭,她俯下了身子並向他伸出了雙手,誰知剛要觸碰到臂膀時,他率先一把將她推出了老遠,渾身顫抖著沖她大叫了起來:“別過來!別靠近我!”

鴆被推倒在了地上,走馬燈也因宋健突然激動起來的情緒而快速閃動著,可速度實在太快了,以至於鴆都看不清那些畫面,只能通過這忽明忽暗推測老頭子陷入了過去和現在的迷障之中,無法自拔。

這不時的明亮也讓鴆發現了縈繞在宋健身上的魔氣,這一團團氤氳著的漆黑陰影,漸漸將他整個人緊緊包裹,他的哭聲愈加淒涼,好像被無數只小蟲啃食著脆弱的心臟。

那魔障之中突然亮起了一雙猩紅的眼睛,鴆發現那些走馬燈此時竟然齊刷刷地又變成了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女人。

不過她一掃病容,滿臉慍怒,同時在鴆的上下左右前前後後不停吼叫著:“殺人犯!殺人犯!你這個喪盡天良的殺人犯!”

字字句句分明就是一顆顆子彈,毫不留情地將宋健擊倒在了地上,他抱著頭蜷縮著身體,希望自己變成一只蝸牛,好讓堅硬的殼替他抵擋風暴。

可又一雙紅眼睛驀然出現在了氤氳的黑氣中,於是走馬燈切換了畫面,一陣翻動後定格在了滿臉血跡的青年人上。

“是你毀了整個家!你不配擁有幸福!”憤怒與詛咒是海上洶湧的浪潮,將孤帆吞噬撕碎,片甲不留。

宋健立馬捂住了耳朵,他拼命搖晃著腦袋,大聲解釋道:“不!我沒殺人,我只是……我只是聽了你媽媽的話而已……這麽多年我也很後悔,我也很後悔!”

“騙子!騙子!”

青年在暴怒之後聲音逐漸變小,他慢慢消失不見了,走馬燈的畫面上也只剩下無數雪花以及嗞嗞的噪音,而宋健也被折磨至沒了力氣,就這麽躺在地上,仿佛一只幹癟的蟬蛻。

鴆發現那團黑氣竟然凝聚出了人的形狀,一高一矮站在宋健左右,居高臨下地用紅眼睛死死盯著他。

突然那個高一些的人影腰後冒出了一個小孩模樣的黑影,它蹦蹦跳跳一把跪在了宋健的腦袋旁,伸出細小的黑手撫摸他的臉龐。

走馬燈又開始轉動起來,沒過一會兒鴆就看見個與她有著相似面容的小女孩出現在了畫面上,她天真無邪的臉上居然露出了惡鬼般的表情,一邊咯咯怪笑一邊狠毒地詛咒著:

“爺爺,你拋棄了我們,你罪有應得!我們都在地獄裏等你呢,咯咯咯……”

*

莫桑穿越了幾次小區大門後便斷定大家是被帶入了未知的陣法中,如果在平時他肯定能提前察覺到不對勁,奈何白煜不顧死活地飆車把他弄得七暈八素,像個失靈的羅盤,隨後又被花粉麻痹了肌肉,以至於落入如此田地。

他還不敢輕舉妄動,因為眼前這個高大的怪物雖然不動如山,但呼吸與脈搏卻還是有的,他並未死亡,很可能只是暫時沈睡了過去,說不定很快便會驚醒,到時難免打得自己措手不及。

一旦在陣法中死亡,那麽靈魂將會與肉身永久切斷聯系,而一個活著的死人還不如真的死去。

但每一個陣法都有破解的方法,它的陣眼被藏在了哪裏?是宋老頭的家裏嗎?看來還得回去一趟。

想到這裏他便準備動身,但好巧不巧,一根粗壯的藤蔓像條毒蛇一樣迅速往他的腳脖子處襲來,纏住他之後又蜿蜒而上,似要將他緊緊裹住。

莫桑見狀趕緊掐住它的七寸,隨後手中運起金光猛然一捏,藤蔓瞬間碎成了一截,軟綿綿地掉在了地上。

然而這只是“蛇窩”之中不起眼的一條罷了,無數根藤蔓從怪物身體中蛇行而出,它們在感應到獵物的體溫後便一湧而上,速度之快讓白煜和蒲逸清根本來不及逃跑。

眼看就要被“蛇群”吞沒了,但見金光一閃,藤蔓立即一分為二,原來是莫桑風馳電掣般趕到,他雙手如利刃,連劈帶砍又將它們碎成了好幾截。

“你們快回樓上的房間去!找到陣眼把它弄壞,這裏我來拖住。”

話音還未落下,其餘的藤蔓紛紛爭先恐後地圍了上來,它們踩著同伴的屍體追捕獵物,不死不休。

白煜來不及說關心的話,他拍了拍莫桑的肩膀,隨後便帶著蒲逸清一路飛奔尋找上樓的路。

那怪物在“蛇窩”的中央位置沒有動靜,他雙手抱著腦袋,佝僂著身子,後背的花朵不停抖動著,看上去十分痛苦。

莫桑來不及細想,他斬斷圍過來的一批藤蔓後便跳上墻壁,反腿用力一蹬,腳下金光閃過後便已欺身逼近那怪物,只見他雙手並在一起,宛如兩把合二為一的快刀,對著怪物的脖子便狠狠砍去。

然而那些藤蔓也沒有坐以待斃,它們彼此纏繞成一根巨大的漆黑繩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掃向莫桑,空氣都被撕裂了,隨著破空之聲在耳邊響起,黑影已迎面而來,他被迫將攻擊化為防禦,雙臂護住面門一把將鞭擊彈了開去。

這家夥真是難纏得緊,莫桑落地後氣喘籲籲,他沒有無窮無盡的力量,每使用一次靈氣便減少一分,而這個怪物看上去不知疲倦,動作和預判又快又準,很難找到有用的破綻。

也許是被這次襲擊激怒了,怪物慢慢站直了腰板,只聽他一聲怒吼,所有的藤蔓都被收了回去,他背上的花朵開始迅速雕零,金粉撲簌在地後被風一吹便無影無蹤,連氣味都沒留下一絲一毫。

這一聲令人膽寒的怒吼讓莫桑註意到了對方體內氣脈的流轉,它們就像一個個熟透了的果實,在一連串劈裏啪啦地爆裂聲後,開出了燦爛的花朵,讓原本單調的土地迸發出鮮亮活潑的生命力。

澎湃的力量讓他長出了“翅膀”,無數根藤蔓從肩胛骨的位置鉆出,大小粗細不一的它們模擬出了骨骼、關節和經絡。

緊接著無數形態各異的翠綠色花朵從藤蔓的間隙裏鉆出,這些花朵就像翅膀的羽毛,它們的花蕊裏飽含劇毒花粉,每一次振翅都像在把數以萬計的死神們播散至人間。

怪物騰空而起,手中的藤蔓迅速擬態成了一根長長的標槍,只見他擡起右手奮力一投,那根漆黑粗壯的標槍便如流星般嗖地一聲朝莫桑射去。

莫桑身形一閃,堪堪躲過這無比迅速的一擊,誰知一口氣還沒緩過來,數根標槍接踵而至,任他再怎麽疾如雷電也難逃這陣陣槍雨。

他索性放棄躲閃,在避開一輪射殺之後雙手結印念起了咒訣,於是一根淡金色絲線驀地出現在怪物的手腕附近。

當它繞成一圈後突然變成了一枚金色圓環,隨他手指往後一拉,圓環猛地收緊了起來,怪物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勁力道鉗住之後手掌脫力立馬松了開來,而剛剛完成擬態的藤蔓瞬間軟化成了一條長長的蟲子滑落在地。

他見右手被封住行動後便擡起了左手,奈何莫桑的速度更勝一籌,另一枚金剛圈已然出現,一瞬間將他死死扣住。

“可惡的家夥,我不會放過你的!”

怪物怒吼著快速煽動起翅膀,他猛地躥上了高空,隨後轉動起身軀,將自己變成一個巨大的極速旋轉的陀螺,他的雙腳變成了數根藤蔓,這些藤蔓纏繞匯聚成一根削尖的木樁,對準莫桑的位置便直刺而去。

幾乎就是電光一閃,速度之快令人來不及眨眼,而莫桑避之不及,左邊大腿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鮮血迸濺,他倒吸了一口冷氣,太陽穴青筋暴起,將體內所有靈氣匯聚在了手中,反身一掌拍在了怪物的背上。

他的靈氣化成了一只散發出濃烈金光的巨掌虛影,怪物被他死死按在了地上不得動彈,就連翅膀也無法撲棱了,再怎麽掙紮也無濟於事。

“你們動作快點呀!我撐不了多久!”

莫桑半詭在地,猙獰著臉,沖著公寓樓的方向獅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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