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封素萍終於鬧明白封哲為什麽這麽做，原來真的是因為那個人，那個並不算負責任的父親。

封素萍從來沒有相關，四五歲時留下來的印象對於封哲來說，竟然如此深刻。當年發現那個和自己組成家庭的男人偏執到精神幾乎有些不正常的時候，封素萍幾乎沒怎麽猶豫就要和他離婚。

當時封素萍為了讓自己兒子盡快遠離這個男人，甚至將很大一筆錢和不動產都分給了他。事實證明，在離開他之後，封素萍的事業在一開始收到了一些影響，但在此之後還是穩步向上發展。

封哲進門的時候看向封素萍的眼神有點奇怪，他從來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自己的母親，封素萍剛想說點什麽，就看到一個頂著一頭黑發的小腦袋從封哲後面探出來。

“阿姨好。”季懷安小聲打了個招呼，臉上帶著點笑。

封素萍下意識看向季懷安的手腕，那條手鏈還安安靜靜地掛在季懷安白嫩嫩一截手腕上，從袖口裏露出來。封素萍擡頭的時候，剛好對上封哲的眼神。

這兩天，封素萍也並非沒有在想著這件事，關於這個孩子的身份，封素萍心中有太多猜測，但是礙於封哲對季懷安的態度，封素萍一直沒有想好該如何跟他開口。直到剛剛，在封哲那種眼神的註視下，封素萍意識到自己的兒子如此聰明，果然早已看出了不對。

心中高高懸起的一塊石頭終於落地。

“安安是吧，你好。”她的失態只在一瞬間，很快就將神色調整得十分自然。

家裏負責三餐的阿姨已經熱切地將各式菜樣擺滿了桌，她也是封家的老人，這次封哲突然回家，她也沒什麽準備，就是拿著家裏還有的食材，打起十二分精神準備了晚飯。

餐桌上的氣氛有些安靜，但是季懷安沒太註意到這個問題，本來他也不愛說話，在別人家裏做客更是拘謹了些，認認真真抱著盛滿蟹黃豆腐的小碗一口一口吃著。

白嫩的豆腐，和著微鹹的蛋黃，裏面偶爾有幾顆軟糯的豌豆透著清甜。季懷安是第一次吃到做得這樣用心的蟹黃豆腐，抱著碗專心致志，其它一桌子的菜仿佛都看不見了一樣。

封哲眼看著季懷安鼓著跟豆腐一樣白嫩的臉，那樣子仿佛是要把自己也吃成一塊大白豆腐，順手夾了塊糖醋裏脊放在季懷安的碗裏：“別光吃那豆腐，家裏阿姨做得其它菜也挺好吃的。”

正巧在後面的阿姨聽見，紅撲撲的一張臉露出笑意，眼角的皺紋都更加明顯。她不知道封哲和封素萍兩個人心裏面裝著的事兒，這會聽見看著長大的小公子誇她，欣喜之餘還有些意外。

封哲這孩子自打小時候性格就冷冷清清的，後來去警隊裏再回來，身上更是多了點血性和戾氣。雖然封哲不像有些二代那樣飛揚跋扈，但是跟他們這些在別人家打工的下人多少還有點距離感。

季懷安不好意思笑了笑，將封哲夾過來的裏脊肉吃掉，動作流暢得仿佛已經發生了很多次。

封素萍不動聲色地看著盤子旁邊沒有被動過的公筷，夾菜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

一頓飯，三個人吃得各懷心事。飯後，封哲留季懷安在客廳看電視，自己則和封素萍上了樓。季懷安想著封哲可能是有什麽家事要和自己母親說，乖乖允了，坐在沙發上對著電視明晃晃的屏幕不知道看沒看進去。

“您之前就認識季懷安吧？”封哲也沒兜圈子，直截了當道。

封素萍坐在書房後面的椅子上，點起一支女士煙，一縷白煙順著兩根纖長的手指飄在空中，帶著一股燃燒著的焦油和煙草的味道。

封哲皺了皺眉頭，本來到口要勸她滅掉煙的話又咽了回去。他實在不想現在跟她探討什麽戒煙的問題，因為他自己這些天閑下來的時候，也感到無法排解的煩躁。他摸了摸褲兜，卻想起來因為季懷安這陣子一直在他身邊的原因，他已經很久都沒有抽過煙了。

“給我一根。”封哲有點無奈地伸手問自己母親要煙。

封素萍瞇著眼睛看了封哲一眼，將煙盒順著桌子滑到封哲那端，封哲也不嫌棄是女煙，抽了一根就給自己點上。一時間，屋子裏面的母子二人對著抽煙，誰也沒說什麽。

“你爸他……”

“那不是我爸。”封哲冷硬地打斷。

“成石毅。”封素萍改口，“當年我在醫院裏面做調研的時候，確實對一個男孩印象很深，主要是，他之前病歷上的血型和當時在醫院查出來的血型是兩種。這件事，成石毅也知道。”

封哲放在桌子上的手猛地一攥：“那季懷安的血型到底怎麽回事？”

“不清楚。”封素萍搖搖頭，“那會醫療條件沒有現在好，新生兒血型查錯的可能性很大，但是……”

封哲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但是，季懷安的病歷上面寫了他剛出生的時候有一些新生兒溶血癥的癥狀，接受了相關的治療。這種治療在血型方面，應該會仔細檢查，出錯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

“這種後天的血型改變，在科學上面有發生的可能嗎？”

“嗯……”封素萍皺起眉頭，自從知道成石毅在心理上面的那些毛病，和他那些瘋狂的想法，封素萍對於這方面的研究心思一下就淡了。

後來她將那些手下的研究項目都挪到了公司項目下，不再由她自己直接監督。封家的老爺子對此非常滿意，當即還氣哼哼地說告訴自己女兒，早就說那個上門女婿不是什麽好鳥，這下認清了，就讓封素萍從此遠離那些亂七八糟的研究。

封素萍當即收了心，也沒再研究那些東西，但是……

“基因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封素萍解釋道，“有很多事情現在科學都沒法解釋，尤其小孩子細胞分裂比較迅速，在快速成長的過程中很有可能出現一些突變。這在科學上沒有解釋，但是是合理的。”

“你早就知道季懷安是當時那個小孩？”封哲逼問道，他現在神色看上去很不好，就像是回到了封素萍離婚前的一段日子裏，那時的小封哲也是經常陰沈著一張臉不說話，眼神裏面帶著濃重的怨氣。

封素萍有一瞬間的楞怔，不過很快緩過來，點頭承認：“對，我上次看到他的時候覺得稍微有些眼熟，但是時隔很多年，我已經不能確定他是不是當年那個小孩，直到我看到他手腕上那個紅色的痣，當年我給他做血型二次覆檢的時候註意到的。”

“那你應該早說！”封哲大聲說了一句。

封素萍有點意外：“我早說有什麽用？成石毅現在早就不知道去哪裏了，活著死著都不一定，你怎麽覺得他會把十年前那麽件可有可無的事情記得這麽深？況且，就算他記得，他能怎麽樣？”

封哲這才反應過來，封素萍還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十年前季懷安家裏的慘案，更不知道近期在苗艷春身上檢測出來的東西……

“不，他能做的太多了……”封哲啞著嗓子，“他在做活體實驗，他在做活體實驗！”他情緒太過激動，在站起來的時候不小心將桌上一個煙灰缸碰掉在地上，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響聲。

封素萍還有點在狀況外，看著封哲沒說話。

這時候外面傳來了幾聲小心翼翼地敲門聲，封哲幾步走過去開門，看到季懷安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帶著點試探：“封哲哥哥，發生什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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