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

下午，17:00。溫佩收到了夏懷仁的短信，說有些事情希望能夠當面同溫醫生講，問溫佩有沒有時間，溫佩說她有時間。

下午，17:30，夏懷仁再次見到了溫佩。

無人駕駛小車將夏懷仁送到溫佩的實驗室，夏懷仁見到溫佩時，溫佩正坐在電腦前，看一份材料。

溫佩很認真，表情很嚴肅，黑色的長直發沒有束起，而是披下來。盡管頭發是披下來的，但梳得整整齊齊，一根多餘的碎發都找不到。

溫佩只有三十歲，大多數醫生四十歲能升到主任醫師的位置已經是人才，如果三十歲就升到主任醫師那必然能力相當出眾且得到破格提拔，這樣的醫生少之又少。溫佩是軍醫出身，她的三十歲，是在維和醫療團隊擔任醫療小組leader，並研究出治療埃細肺病的特效藥，還因此獲得了諾貝爾獎，要是溫佩帶著這些榮譽回去，她也能破格升主任醫師，可她沒回去。

溫佩是個冷感禁欲的長相，配上她的職業與成就，給人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感覺，如今更被推到救世主的位置上，她就像轉世重生的觀世音菩薩。

如果是溫佩的用藥間接導致了MY130上夏懷仁的失控，那給夏懷仁的感覺就是：這尊觀世音菩薩裂開了。

夏懷仁並不憤怒，只是有些新奇，他這人有點古怪，他格外熱衷於看到完美無瑕的人露出瑕疵，這會讓他興奮。就像當初他發現白月光一樣的白星程原來對自己存了那點心思，這刺激感幾乎讓他熱血沸騰。

夏懷仁自己有毛病，他便希望別人都有毛病，很奇怪是不是？奇怪就對了，反正夏懷仁從來就不是什麽正常人。

夏懷仁這種古怪的想法是跟世人背道而馳的，世人才不會容忍一直以來有著聖人形象的人露出一點瑕疵，聖人有缺點往往比惡人有優點更令人難以接受。

夏懷仁在溫佩跟前坐下，一坐下就開門見山地說：“溫醫生，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溫佩看著他。

“你在我身上用過興奮藥物，所以我才會在MY130上失控發狂，所以MY130上會有那麽多人死。或許這不是你的本意，你的本意只是想警告一下宋銘玉外星基因依然有危險，你沒有想到後果這麽嚴重，但無論怎麽說，是你用藥失誤。”夏懷仁打開天窗說亮話。

溫佩的身體顯而易見地抖了一下，全身緊繃。過了幾秒鐘之後，她緊繃的身體才漸漸松軟下來，認命似的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遲早會暴露的……是我的錯，我會為我的所作所為擔責，但是不能是現在，現在是反基因計劃的氣氛最高漲的時候，如果不趁機讓宋銘玉倒臺，讓基因計劃流產，那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民眾更願意相信他們所看到的東西，他們既然看到了夏懷仁這個基因實驗的產物在MY130上確確實實表現得不正常、很危險，自然而然就會激烈地反對基因計劃。民眾激烈反對，政府就不能不顧忌。如今反對氣氛達到了高潮，溫佩不會允許這份氣氛被破壞。

溫佩用懇求的眼神望向夏懷仁，說：“懷仁，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為了我們都想看到的結果……”

“結果比手段重要，是嗎？”夏懷仁突然說。

溫佩沈默了幾秒。認真思考後，她認真地回覆了夏懷仁：“是。”

夏懷仁忽然想起當初宋銘玉為了對付哈迪斯，拿他來當武器的事情。

“結果比手段重要，這才是世間亙古不變的法則？”夏懷仁自言自語道。

“我以前不這樣認為，直到後來經歷過幾次身不由己的時刻，才知道，這話，得信。手段正義和結果正義，我選後者。”溫佩輕嘆了口氣，閉了閉眼。

“宋銘玉已經在收集你在我身上用藥的證據了。”夏懷仁告訴溫佩，“在你推倒她之前，你可千萬別被她先推倒了。”

夏懷仁上身微微前傾，讓自己更加靠近溫佩。他堅定對溫佩說：“我會幫你的，溫醫生。反正失控的是我，發狂的是我，殺人的是我，主角是我，宋銘玉無論說什麽，我都幫你否認，我會一口咬定你的藥在我身上不起作用，溫醫生只需要到時不自亂陣腳就行。”

“你肯幫我？”

“當然。你我是有著共同目標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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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夏懷仁躺在猴面包樹上看天上的星星。

他一邊看，一邊猜白星程現在在哪顆星星上。

然而猜著猜著他就笑了。他想自己真的好好笑，白星程哪顆星星都不在，白星程現在要麽在星際艦隊基地，要麽在星際聯合長城現場，這倆地方可都不是星星。

按照預定的工期，星際聯合長城應該快建成了吧，至少也應該完成百分之九十左右了。

白天的新聞報道白星程晉升星際艦隊三級指揮官。想到這，夏懷仁把兩只手交疊在腦後，望著頭頂的星空，不知不覺露出微笑。

“前途無量啊，白指揮官。”夏懷仁自言自語道，“雖然你我的道路不同，但我依然祝你前程似錦，前路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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