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

太空，中國星際艦隊基地，中央指揮部，艦隊長辦公室。

艦隊長周啟站在窗前，神情肅穆地看向窗外。

窗外，基地建設得跟一座小型地面城市幾乎沒有區別，人類在太空開拓出一塊小小的地盤，在這塊小小的地盤上模擬地球重力，並把氧氣、水、食物和人送到這裏來，在這兒建造基建，這就是太空基地。

人類通過自己的雙手在太空獲得了一塊地，但這浩渺的宇宙終歸不是屬於人類的。

艦隊長辦公室裏，從天花板上打下一束光，在這束光裏的是季東方的虛擬形象——一個清秀少年半透明的身體。

季東方正抱著臺計算機幫周啟整理工作資料，承擔辦公室秘書的工作。如今整個基地都在使用季東方來輔助工作，季東方在很多方面都能勝任。

當然，並不是說季東方在周啟的辦公室整理工作資料，他就不能同時在其他地方幹其他工作了，只要接入服務器，任一連接服務器的網點都能獲得一個季東方。

辦公室裏不僅只有周啟和季東方，一張沙發上，副艦隊長程垣坐在上面。

沙發很舒服，但因為常年的習慣，程垣並沒有倚在或者靠在沙發上，他依然板板正正地坐著，腰桿挺直，屁股只坐沙發的三分之一。

這是艦隊長周啟和副艦隊長程垣私下裏的會晤，只有他們兩個人——至於一旁的季東方，他是AI，是臺電腦，並不是人。

“我剛剛見過似星人代表。”周啟說，“對我們這個盟友，它們態度非常友好，非常信任。”

“人類的忽悠很成功，真把它們忽悠住了。”程垣說，“但也很悲哀不是麽，為了不讓似星進攻地球，喚醒金墟星，忽悠似星放棄攻打地球，讓它們自願和地球成為共禦金墟星的友好合作夥伴。說到底是人類不夠強大，只能依靠虛與委蛇的周旋手段。”

程垣又道：“金墟星人呼吸重氣，它們的主要目標是似星，但現在我們和似星綁在一塊了，如果我們與似星的聯盟無法抵禦金墟星，該怎麽收場？最糟糕的結局世界末日，好一點的結局繼續周旋。”

“周旋容易把自己也卷入進去。”周啟說，“就比如與似星的周旋，自從和似星建立友好關系以來，許多地球人都交到了似星朋友，與似星人建立了深厚的友誼，如果日後生變，你猜，會不會有地球人接受不了？”

“當然會。人類的感情經常誤事。”程垣評價。

周啟和程垣聊了一會後，程垣離開了艦隊長辦公室。

周啟依然站在窗邊，望著窗外。

這時，周啟從窗邊走到茶幾前，端起茶幾上的半杯冷水，一飲而盡。冷水下肚，讓人頭腦清醒。

光束中，季東方擡起了頭，深深地看著周啟。

“艦隊長，資料已經整理好了。”季東方對周啟說。

“好。”周啟說。

周啟準備起身離開辦公室，他還有其他工作。

“周啟艦隊長。”在周啟離開之前，季東方突然叫住了周啟。

“您剛才與程垣副艦隊長的談話內容十分機密，為什麽不避著我，而是允許我在一旁旁聽呢？是不是因為您把我當成十分信任的人了？”季東方問周啟。問的時候，季東方那半透明的眼睛裏流露出無比期待的眼神，雙眼似乎都閃著光。他期待聽到他夢寐以求的回答。

周啟笑了，說：“季東方，你的問題裏有個錯誤，你不是人，所以不存在什麽信任不信任的區別。兩個人談話，有避開第三個人的可能，但沒有避開一臺電腦的必要。”

聽到周啟的回答，季東方眼裏的光“唰”的一下熄滅了。

周啟離開了辦公室，只剩下季東方在裏面。

光束中，季東方蹲下來，身體蜷縮成一團，十分沮喪。季東方一邊用一根手指在地上畫圈圈，一邊自言自語道：“為什麽……我就是人啊，為什麽你們都不肯承認我是人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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