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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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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驗

教夏懷仁似星語的是個年紀偏大的藍發似星人,它的名字音譯成漢語叫作甘斯林,這個名字在似星語裏是“智慧善良”的意思。

跟它的名字一樣,甘斯林是個善良而博學的人,它是夏懷仁到了似星球後第一個印象良好,想要去親近的似星人。

甘斯林和藹可親,很有耐心,夏懷仁覺得它和別的那些狂傲的、自大到膨脹的似星人不一樣。

聽甘斯林說,它曾經有過孩子,但那孩子跟它的頭發顏色不一樣,那孩子是個黃頭發。雖然藍發似星人號召所有藍發同胞殺死自己生下的非藍發的孩子,但是部分人不忍心這麽做,它們用把孩子的頭發剃掉、或把孩子的頭發染成藍色等方法來隱瞞孩子的發色,甘斯林就是其中的一員。

甘斯林隱瞞了孩子的發色十幾年,然而那孩子成年之後,漸漸覺察並認同了似星社會以發色劃分陣營的規則,自己偷跑了出去,逃到黃發似星人的陣營,並在一場黃發似星人與其他發色似星人的鬥毆中不幸喪命。

甘斯林經歷了失去孩子的傷痛後,整個人發生了巨大轉變,它變得非常慈悲,從那之後它看所有生靈都是以一種悲憫的眼神,似乎把生靈們當成了自己那可憐的孩子,對夏懷仁當然也不例外,雖然夏懷仁是個來歷不明的宇宙生物,但甘斯林依然善待夏懷仁。

夏懷仁漸漸學會了似星語言,能夠跟甘斯林進行溝通。夏懷仁曾好奇地問甘斯林:“既然你們自己就能獨立地孕育後代,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你們的基因和你們孩子的基因是完全一致的,那為什麽會出現頭發顏色不一樣,相貌也不一樣的情況呢?”

甘斯林慈祥地摸著夏懷仁的頭,它從不嫌棄夏懷仁模樣可怕,它對所有生靈都是博愛的。

甘斯林笑瞇瞇地對夏懷仁說:“你真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孩子,你在你的星球也接受過一些教育麽?是這樣的,我們似星人的基因序列雖然一樣,但基因鏈上每一個基因位點都有很多很多種表現型,所以每個似星人表現在外的樣子是千差萬別的。”

夏懷仁在心裏暗暗驚嘆。夏懷仁上過生物課,準確來講是上過地球的生物課,他當然知道基因型和表現型的關系,但在地球人身上,相同的基因很難分化出如此豐富的表現型,例如同卵雙胞胎都高度相似。然而在似星球,地球上的一些規律就不適用了,果然宇宙之大,無奇不有。

甘斯林和藹地問夏懷仁:“你聽懂了嗎?”

夏懷仁聽懂了,但他搖了搖頭,裝作懵懵懂懂沒聽懂的樣子。

甘斯林嘆了口氣,又問:“你在你的星球上,有名字嗎?”

夏懷仁非常自然地脫口而出:“沒有。名字是什麽?我們那裏不存在這種東西。”

經過專訓之後的夏懷仁撒謊不眨眼,假話張口就來。

夏懷仁用一種單純清澈的眼神看著甘斯林,這種眼神讓人不禁想起小狗狗尋找主人時的狗狗眼,圓溜溜濕漉漉,可憐巴巴,招人憐愛。

如果是專訓之前的夏懷仁,他打死也不會用這種裝可憐的眼神看人。夏懷仁是什麽脾氣?雖說不至於到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誇張程度,但也是個敢單槍匹馬劫持雲胡塔威脅艦隊的暴沖性格。負責專訓的謝則安費了好大勁才把夏懷仁這種暴沖性格壓下去。

“我再說一遍,夏懷仁,你這次去外星球不是去打架,不是去戰鬥,你只是去收集信息。你要軟和下來,軟和,明白嗎?讓它們信任你。”在十晉原上時,謝則安苦口婆心地對夏懷仁說。

夏懷仁虛心地問:“如何能夠讓它們快速信任我呢?”

“見過寵物小狗嗎?”謝則安問。

“見過。”夏懷仁回答。

“知道寵物小狗看主人的眼神嗎?”

“知道,那是一種完全信賴對方,無條件向對方示好的眼神。”

“記住這種眼神,並模仿它、學會它。”

“你讓我學狗?”夏懷仁有些不快。

“是學習那種眼神,那種幹凈又純粹的示好的眼神,沒有生物能夠拒絕這樣的眼神。”

夏懷仁對謝則安的結論表示十分懷疑,然而謝則安訓人很有一手,夏懷仁鬥不過謝則安,才不得不練習了這種眼神。

事實證明,謝則安的安排沒有錯。夏懷仁向甘斯林露出狗狗眼之後,甘斯林雖然不至於到“心都融化了”的程度,但對夏懷仁的憐憫與心疼又加重了幾分。

甘斯林輕輕地撫摸著夏懷仁的頭,憐惜地想:

他多可憐啊,不知道是被哪個黑洞吸了進去,莫名其妙落到了我們星球來,它長得怪模怪樣,相貌可怕,甚至只有半個生.殖.系統,身體殘缺,它在我們這裏是異類和怪物,被異樣的眼光看著,它該有多害怕啊。

它們懷疑這小怪物有可能來自地球,怎麽可能呢?一來,我們有地球的資料,地球上沒有記載過有長成他這樣的生物;二來,他既然有學會語言的能力,那就說明他是高等動物,地球上唯一的高等動物,也就是人類,他們每個人從出生就有名字,可這個小怪物說他的星球上不存在名字,說明他不是人類。

等等。想到這裏,甘斯林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甘斯林突然想到一種可能,萬一這個小怪物說了謊,豈不是誤導了自己的判斷?人類會說謊不是嗎?似星人的說謊技能就是在觀察人類的過程中學會的。他來自宇宙上任何一個星球都可以,唯獨來自地球不能留,會壞事。

但這種懷疑很快被甘斯林自己打消,原因是它看到了夏懷仁的眼神,純粹而無害。

他怎麽會是人類呢?人類沒有這樣純粹的眼睛。擁有這樣純粹眼神的生物,又怎麽可能說謊?甘斯林如是想。

可是甘斯林一時忘記了,人類不光會說謊,還會演戲。

“名字其實沒什麽特別的,它只是一個稱呼的符號,或者說編號。我給你取個編號吧,以後方便稱呼。”甘斯林說。它想了想,對夏懷仁道:“就叫你一號吧,像你這樣的情況,是我們星球上第一例,你是第一個闖入並被我們俘獲的宇宙生物,既然是第一,那就叫一號吧。”

我靠,你們取名字這麽隨便的麽?夏懷仁在心裏默默吐槽。

又過了一段時間,負責研究夏懷仁的藍發似星人從甘斯林那裏得知夏懷仁學習似星語的進度已經到了可以交談的程度,便把夏懷仁帶到實驗室,進行審問。

夏懷仁對實驗室早就不陌生了,他坐在裏面鎮定自若。

夏懷仁面前是一排藍發似星人,只有藍頭發,沒有其他顏色的頭發。在似星球,以頭發顏色劃分的陣營相當穩固,不同發色的人混在一起那是通敵罪。

這次似星人們沒有把夏懷仁關到籠子裏去,它們認為學會了它們的語言那就是走入了文明,對待文明的生物,它們給了夏懷仁一個椅子,讓他坐下。

跟夏懷仁對話的主要是兩個人,它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唱紅臉那個看上去和藹可親,笑盈盈地對夏懷仁說:“這段時間,在我們這裏還適應吧?吃的住的,都還習慣?”

夏懷仁覺得這段話哪裏怪怪的,他覺得很像是很多年前那種早古電視劇裏的臺詞,然而跟他說這種臺詞的卻是個外星人,這讓夏懷仁感到十分別扭。

不過夏懷仁又一想,似星球通過哈迪斯和極端AS學派竊取了地球上許多信息,說不定它們看過那些早古電視劇的錄像,從裏面學了這些對話。

夏懷仁沒有輕易開口說話,他裝出畏畏縮縮的樣子,輕輕點了點頭。

夏懷仁記得謝則安說過的話,當沒搞清楚周圍環境是什麽情況的時候,最好能不開口就不開口,沈默是很好的隱身衣。

另一個唱白臉的似星人則狠狠瞪著夏懷仁,冷笑著說:“我就說不要對這玩意這麽好,養著他多浪費糧食啊,不如弄死,要研究的話,屍體也可以做研究,不是嗎?”

“別整天弄死弄死的,那麽殘忍。”唱紅臉的似星人接話。

“哼,他總是沈默著不說話,沈默的家夥表面上看著老實,但往往滿肚子壞水,偶爾說上一兩句,還都是假話,弄死是最保險的措施。”

夏懷仁全聽懂了。

夏懷仁滿頭黑線,心想您這種武斷的結論是怎麽得出來的?

唱紅臉的似星人用哄孩子的語氣笑瞇瞇地對夏懷仁說:“聽到了嗎?所以,既然學會了語言,就要開口說話,而且要說實話,不然會被弄死做成一具幹屍的哦。”

夏懷仁在心裏暗想,紅臉白臉一唱一和,這是地球上常用的審問技巧,你們學得倒挺好。

夏懷仁深吸一口氣,心想這是自己到似星後的第一場大考驗,千萬不能輸。

不過夏懷仁有個疑問,倒是沒看到它們搬上類似地球監獄裏測謊的設備,難道它們這裏沒有?或者說,畢竟它們的身體跟自己有很大差異,它們的設備在自己身上不全是適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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