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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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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宋蘅姑娘,咱們先進去。”

青唐見雨勢漸大,便想勸二人進府內再做商談。

“楚鈺。”

宋蘅低著頭,有些蒼白的唇瓣一張一合間喊出了楚鈺的名字。青唐站在身後,臉色大變。

沈淮序卻絲毫沒反應,只是將傘和骨灰盒遞給了青唐。

“我猜到薛貴會和你說我的身份,他要的幹的事也讓你和我保密,對不對?”沈淮序的語氣平靜,仿佛只是在討論今日晴好。

“對。”

“宋蘅,那你就該知道他們抱著必死之心。”

“你既知道必死,又何苦多說那麽幾句話,斬斷生機?”宋蘅抹去了流入眼眶的雨水,狠狠瞪著沈淮序,“若是太後和陸安敬有了間隙,若是我們努力些,或許這一切會有些許轉機呢?”

沈淮序苦笑著搖頭,笑話宋蘅的天真。

“即便是太後和陸安敬在明面上反目成仇,榮國公一案也不可能翻案。榮國公抄家的聖旨是太後下的,她難道會將自己釘在恥辱柱上任人指摘嗎?薛貴此行,只是為我洗去楚家之名而已。宋蘅,你太天真了。”

“我讓你離間他們二人,只為讓太後在我們扳倒陸安敬之時,不做保而已。人心,是最見不得光的,湊近看之,與鬼怪無異。”

宋蘅仰頭,那不屈的眼神中泛起淚光,一時間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流了滿面。

“你說薛貴是為你,那王青山呢?”

“為皇權歷法,為文人風骨。”沈淮序有些不敢直視,轉頭撇開眼。

也為你。

可最後三個字哽在沈淮序喉間,始終未曾說出。

這三個字太過殘忍。

沈淮序擦肩走過,停下腳步,背對著宋蘅,“宋蘅,去見見王大人吧。今夜子時,我會安排人帶你進大獄見他一面。”

直至沈淮序和青唐走至府門口,宋蘅依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大門關合上的瞬間,沈淮序在透過門縫看著雨中的宋蘅,不禁紅了眼眶。

“少師大人為何不告訴她事情的真相?”

“王青山以身入局,為的便是讓宋老的歷法從宋蘅手中呈出,讓聖上去保下宋蘅。我若是說了,宋蘅那性子還能聽得進去。陸安敬最見不得新歷法出示,留給王青山的日子不多了。你去告訴董歷年和趙恂,今日有要事相談。”

沈淮序接過薛貴的骨灰盒,一個人繞過院門走進了空無一人的佛堂。

他將骨灰盒放入珍寶盒中,順勢坐下。

沈淮序拍了拍那貼了不少寶石的珍寶盒,調侃道,“薛叔選的盒子一如既往的花裏胡哨,楞是讓我沒法端著出走出府門。”

少時父親在家的日子並不多,沈淮序是在薛貴的背上長大的。拳腳騎射,琴棋書畫,無一不是薛貴傾囊相授。

那時他還小,面對許久未見的父親楚懷之時,是薛貴牽著他的手告訴他,他的父親是嘉元朝的大英雄。

後來國定安邦,父親與他接觸變得多了。

他逐漸明白了父親想要的天下太平和百姓和樂是什麽。

可這一切就在一夜之間傾覆,楚家被屠了滿門,薛貴入宮為監,他靠著老師杜若懷的接濟為生。

他始終記得父親對自己的忠告,不覆仇不入朝堂。

可薛貴忍不了,他誓死也要為榮國公討要公道,即便前路布滿荊棘,他毅然決然選擇了入宮。再後來,他在民間,見識過太多奸佞當道的冤假錯案,戰火中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地的慘狀。

在老師的安排下已全新的身份接近陸安敬,只為那拯救萬民於水火。

這條路山高路遠,他走得困難,可從未後悔。

“薛叔,謝謝你。”

沈淮序坐在那,細細碎碎說了許多話。偶爾擡眸看看佛堂外的疾風驟雨,吹得樹梢攢動。直至夜幕落下,沈淮序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這才走出佛堂。

刑部大獄門口,宋蘅等在一側。

董歷年看著宋蘅那生人勿進的架勢,不敢上前搭話。可趙恂是個沒眼力見的,非纏著宋蘅說話。

“宋蘅姑娘,你今日可是受沈少師所托來此處的?”趙恂不知何處找了個馬紮,讓宋蘅稍坐。

早就在坊間聽聞沈少師對宋家小女宋蘅傾心,礙於平日裏素來沒什麽交集從未見過。今日一見,此女果然有傾城之姿。

趙恂更是欣喜,只覺二人甚是般配。

宋蘅心緒不寧,只淡淡瞥了一眼趙恂,並未作答。

“宋蘅姑娘,您坐下等呀。”

董歷年站得遠,看著趙恂那狗腿子般的模樣搖了搖頭。

“你能不能安靜點。”

宋蘅忍無可忍,一把推開了趙恂。董歷年生怕再生事端,忙不疊跑下去將趙恂拉走。

“怎麽我妹妹偏生看上你這麽個不長心眼的?你沒看她身上的戾氣都能把你給吞了嗎?”董歷年氣不打一處來,連著踹了趙恂幾腳。

趙恂曲身躲著,二人吵鬧間,看見了不遠處從夜色中走來的沈淮序。霎時趙恂站直了身子,二人也不再玩鬧。

沈淮序身上那件銀絲鑲邊的黑色長袍染了些光,宛若嵌在夜色中的繁星惹人矚目。如玉般白皙透亮的皮膚,深邃的眉眼逐步清晰,宋蘅無論再生氣,也依舊會為這張臉買單。

“等了許久?”

沈淮序低頭去問,帶著些討好的意味。

宋蘅沒有搭話,冷哼了一聲背過身子,離沈淮序又遠了幾步。她側目往外頭望,有些疑惑,今日青唐怎麽沒跟著。

“趙恂,你先帶著宋蘅姑娘進去。”

一行人走進了大獄,由趙恂領著宋蘅走進牢房中,董歷年和沈淮序則在院外商談要事。

董歷年一改往日的混不吝,“司天監早已被翻了個底朝天了,聖上和陸安敬誰都沒撈著東西。刑部尚書今日去了陸安敬府上,想必定是商量如何讓王大人說出歷法藏在何處,好毀了歷法,讓聖上死了獨立之心。”

“王大人此法雖險,可卻也能讓陸安敬多一條罪名。這可是阻礙歷法唯一的實證,務必讓趙恂仔細盯著。”

“王大人...”董歷年話到嘴邊,又覺燙口,“當真無力回天了?”

沈淮序搖了搖頭,“他和薛貴這一招太過招搖,再加上太後,就算是拿著先帝賜下的雲淩劍也保不下他。更何況,王大人並不願被救。”

沈淮序透過院門看向大獄,眸中閃過一絲憂傷,“”

那幽深黑暗的牢房裏,宋蘅躡手躡腳地站在王青山牢房外,遲遲不敢靠近。

王青山此時正靠著墻小憩,略微花白的發絲淩亂,面色鐵青毫無血色。轉而醒來,看見了站在外頭的宋蘅,笑著向她招手。

“進來,小阿蘅。”

宋蘅站在那,腳下如同被藤蔓禁錮,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艱辛。

“師傅。”

宋蘅無法壓制心中的酸澀苦楚,一開口,那淚珠如斷線珍珠般掉落。

王青山笑著嘆了口氣,撐著墻邊站了起來。找了大袖中最為幹凈的一角,為宋蘅抹了抹眼淚。

“別哭。”

王青山拉著宋蘅席地而坐,“自宋老走後,這還是我第一次如此輕松自在。再也不用為朝堂之事煩憂,原來竟是這般令人愉悅。”

宋蘅凝神欲看穿王青山氣運,卻被王青山一拍手給打亂。

“師傅知道你天賦異稟,能斷人生死前程。可師傅說過並不願你插手這件事,此事事關嘉元朝,事關天下人的命運,不是你一己之力便可改變的。智者大都通曉明哲保身之理,師傅願你也能如此。”

宋蘅連連搖頭,“為何要為這腐朽到快要爛掉的朝代,如此犧牲,宋蘅不明白....”

宋蘅是真的不明白。

即便是茍延殘喘地活著,留條命在,難道不好嗎?

為何非要拯救一個終究要走向消亡的朝代。

“因為曾經見過它最美的時刻,所以心中有了執念,總想著再為之努力讓它不再蒙塵。”

王青山說起這話時,眸中閃爍著光。

宋蘅似懂非懂,一張小臉垮著,心結依舊未解。王青山笑著湊近,壓低了聲音,“若你想救師傅,還有一招。”

聽及此,宋蘅來了精神。

“去望月樓找一位叫淩志的人,他手上有你爺爺那本歷法,你將它謄寫下來呈給聖上。借此為師傅要個免死金牌,師傅定然能出去。”

“此話當真?”

宋蘅喜出望外,閃著淚光的眸子重燃了希望。

“自然是當真,師傅怎會騙你。”王青山拍了拍宋蘅的手背,滿目慈愛。

宋蘅迅速起身,“那我明日一早便去。”

走出幾步後,似有些不舍又重回牢房,宋蘅緊緊抱住王青山,“師傅,你等我。”

“好,我等你。”

熟悉的一句我等你,讓宋蘅身子猛地一顫。那時劉青山病重,支開她的理由是讓她去幫他買醫院門口的煎餅。

等她買回來時,劉青山拔斷了氧氣罩,已經失去了心跳。

那時她才明白,劉青山是怕拖累她。

可她從來不怕被拖累,她害怕的是被丟下。

“我再信你一次哦,小老頭。”

宋蘅吸了吸鼻子,轉身走出了大獄。因被王青山開解了一番,面對沈淮序時也多了幾分好顏色。

“今日青唐怎麽沒跟著你來?”

“他去城外接應程則之了。”

宋蘅點點頭,二人走出刑部大獄。掩不住心思的宋蘅轉頭看向沈淮序,“師傅說有法子能救他,你覺得此事當真否?”

沈淮序停下了腳步,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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