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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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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已過五更,馬車窗外泛起了微亮的天光。宋葭長而細致的彎眉微皺,試圖看穿宋蘅的心思。

“我猜的。那日父親同我們說我與陸朝聞的婚事,你的反應有些過激了。”

宋葭回憶起那日自己的失態,心中了然,面上閃過一絲尷尬。

可又想著同宋蘅解釋,拉過宋蘅的手,“我並非有意破壞你與陸朝聞的婚事,雖說那不過是姐姐的一場夢,可諸多細節皆是對得上的。再者說來陸家向來自視甚高,京中望族眾多,陸相並非真心想要讓我們宋家女過門。我們於宋家始終可有可無,若是必要時我們便是棄子。”

對上了。

這一切都和宋葭前世的軌跡對上了,宋葭以宋明在朝中站隊為條件嫁給了陸朝聞,最後招致了滿門之禍。如果滅門證據是從大理寺傳來,那麽也許大理寺關著的人和陸家有關?

“我信。”宋蘅只言片語,免去了宋葭的擔憂。

宋蘅張了張口,終是沒把自己穿越的事情說出來,“若是大理寺大獄中真的關押著指證父親的人,而攜旨抄家的是陸家,那麽說明陸家在其中必然是重因。”

宋葭點點頭,看著宋蘅的眼神帶著些許欣慰和賞識。

如今說出了心中一些大事,宋葭身上的擔子輕了不少。

“如今我接近左成珺也算是有了進展,只要找到那人,宋家便少了一分危機。陸相那邊,我尚無眉目。”說到最後,宋葭的聲音逐漸輕了。

談及陸家和陸朝聞,宋葭終究是心中發怵。

陸家確實是源頭,可她不過一介女流如何能攪弄朝堂風雲。

“姐姐放心。陸相這邊,我來。”

“你來?”宋葭神色驟變,“今日沈少師保你,是因為他舉薦有功。只要你入職司天監,他便不會再管你死活。你若是再與陸相因為此事糾纏,今後如何能安然脫身?”說完,身子隨著馬車顛簸微微倒向了宋蘅。

宋蘅伸手扶正她。

一張口便準備將沈淮序與陸安敬之間的爭鬥計劃說出,可話到了嘴邊轉了個彎,“姐姐放心。如今新帝要我入職司天監,只要研究出歷法,我便能為宋家求得保命符。”

“蘅兒果然如祖父所言,聰慧機敏。”宋葭聞言,懸著的心放下了不少。

若是宋蘅真能順利求得聖上庇佑,日後宋家便多了一絲生機。

透過微暗的光線,宋葭仔細打量著宋蘅。她伸出手,輕撫著宋蘅的頭發,柔聲道,“蘅兒,姐姐在夢裏對你很不好。”

宋蘅眼神閃爍,含糊其辭。

“是夢,是夢而已。姐姐如今待我,已是極好。”

宋蘅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姐姐放心,日後我們攜手,必能保住全家。”

宋葭嘴角微顫,紅了眼圈,看著宋蘅點點頭。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宋蘅實在是怕了,怕宋葭騙自己說出與沈淮序之間的交易,又是為了嫁給那陸朝聞。

在沒有諸多證據證明之下,宋蘅不敢賭。

甚至是拿著宋家滿門去賭。

若是宋葭重生後當真洗心革面,日後再說也不遲。

“蘅兒,祖父還曾教過你天文地理,推演歷法嗎?”宋葭雙眸溫柔似水,平聲靜氣問道。

....

宋蘅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朝著宋葭點點頭,“教過,教過。”

全教給之前那個宋蘅了。

眼前這個宋蘅哪裏會什麽歷法推演啊。

東月院,李嬤嬤點了香,備好了洗漱的熱水等在了房中。連翹在一旁安撫,“嬤嬤別擔心了。老爺已經傳了消息,說是沈少師替咱們姑娘洗刷了冤屈。再等等,人便回來了。”

“沒見到人,我這心還是懸著。”李嬤嬤擰著帕子,捂著心口。

一夜未眠的李嬤嬤和連翹,眼圈底下微微泛青。忽然聽得房門外傳來腳步聲,連翹欣喜地拉著李嬤嬤往房門外走去。

一開房門,就看見了走在院中的那抹身影。

“姑娘。”

蒼老微啞的聲音傳來,宋蘅身心俱疲,聽到了聲音猛地擡頭看了過去。只見連翹和李嬤嬤站在房門口,欣喜地看著她。

“嬤嬤呀....”

宋蘅累了一天一夜,見到李嬤嬤的瞬間,緊繃著的弦松了。她幾步跨過去,抱住了李嬤嬤。整個身子埋進了李嬤嬤的頸間,扭著身子撒嬌。

看她滿身風塵仆仆,臉色灰暗,李嬤嬤心疼壞了,忙把人扶進房中。

精心梳洗泡浴後,宋蘅換上了一身粉色襖裙,嬌俏可愛。用了早膳後又請了安,跟著宋葭和宋明說了些大理寺的細節。

回到房中,宋蘅趴在裏間箱子裏費力地找東西。

李嬤嬤手上端了些點心,一進門就看見了整個人都鉆進箱子裏的宋蘅。

“姑娘,你這是找些什麽呀。”李嬤嬤放下盤子,朝著宋蘅走去,疑惑道。

“嬤嬤,我從桐縣有帶什麽典籍,或者劄記嗎?”宋蘅從箱子中擡起頭,轉眸。

李嬤嬤回想了一下,點了點頭,“有,不在這,我這去給你拿。”臨走之際,李嬤嬤順手理了理宋蘅有些亂的發髻,轉身走出了房。

過了一會兒,李嬤嬤帶著幾個丫鬟擡了幾個木箱子。

“放著就行。”

丫鬟們應聲走出,宋蘅看著這幾箱書,站在那半天回不過神來。嘴角微微抽動,她覺得自己真的有些吃飽了撐得沒事幹。

“這麽多!”

宋蘅仰頭長嘯,扶額,心中之痛苦不亞於當初高考。

近來林清蓮看宋蘅學女紅是無望了,便拉著連翹去學。宋蘅讓李嬤嬤把連翹從林清蓮院中叫了回來,三個人趴在地上找書。

“找到啦!”

連翹蹲在最角落裏喜笑顏開,高興地舉起一本藍色的本子使勁晃了晃。

“還得是你啊。”宋蘅墊著腳尖從一堆書中走到了連翹身前,拿過那本書,如視珍寶般翻了翻。

這本書大概就是宋老爺子寫下的關於天文歷法的劄記,甚至還書寫了研究新刻漏的方法。粗粗翻閱後,裏面甚至寫明了關於推演歷法的一些竅門和新歷法的研究思路。

這簡直比現代的一些科研資料還要詳盡。

轉眼便到了進宮入職的那天,宋蘅身穿紅色朝服,坐在馬車中眼睛還睜不開。整個人倒在宋明懷中,昏昏欲睡。

宮中傳來沈悶的鐘聲,宮門瞬間打開。排在宮門口的馬車微微動了起來,進了宮門後,百官紛紛走下馬車。

“蘅兒,蘅兒。”

宋明晃了晃宋蘅。

“到了?”宋蘅睜大了眼睛,四下環顧。

“已經進了宮門了。下了馬車就會有宮人帶你去司天監,王監正已經等在那了。蘅兒你要記住,入宮後定要謹言慎行,萬事聽王大人的。”

“好好好,父親昨日已經交代過了。”

宋蘅連連點頭。

宋明帶著宋蘅走下馬車,立即有宮人上前行禮。

“有勞公公了。”宋明作揖答謝,宮人掐尖了聲音說了句客氣話,便對宋蘅說道,“宋二姑娘,走吧。”

聲音雖然尖,可宋蘅直覺眼前的人有些熟悉。

只因那人佝僂著身子,宋蘅有些看不清臉,正彎腰去看,那人轉了個向走在了宋蘅前頭。

這人,怎麽那麽像青唐?

宋蘅疑惑蹙眉,與宋明道別後緊緊跟了上去。

亦步亦趨間,執意要去看那人的面容,忽而看清,一把拉過人,“真是你啊,青唐。”

青唐緊張地四下環顧,抽回了手臂,壓低了聲音,“宋二姑娘,這可是宮內!”青唐瞪了宋蘅一眼,“快跟上。”

宋蘅捂了嘴,快步跟上,“沈淮序讓你來的?”

“自然。少師擔心你的安危,用了法子換我帶你去司天監。”青唐依舊保持著宮人的身姿微彎,快步走在了宋蘅身前。

走過金碧輝煌的幾處游廊,宋蘅看見了司天監的門。

雖說這個朝代的司天監百廢待興,府衙依舊是留在了皇城東側的一處角門。可見原本司天監的地位是十分高的,後來是新帝登基,陸安敬有意廢用司天監,以正自己的強權,才慢慢沒落了下來。

青唐把人帶到了門口,便離開了。

宋蘅走進司天監,方正的布局,物件的朝向皆十分講究。就連案上那幾只筆都統一了朝向,一絲不茍。整個司天監不過數張桌子,東面擺滿了各種儀器,西面則是滿墻的書籍。

這還是個強迫癥呢!

宋蘅眼珠上下左右地轉,將此處看了個透徹。

可也沒見到一個人。

正疑問,身後傳來了聲響,宋蘅一時間心口懸起。

“誰?”短促而清冽的聲音,充滿了防備。

“在這兒呢!”洪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中氣十足。

宋蘅循聲望去,只見書架上方探出一個頭。此人與宋明年紀相似,方正的國字臉,須髯若神,濃眉大眼,滿身正氣。

王青山走木梯子中走下來,拍了拍深綠色朝服上的灰。

那灰塵飛揚的樣子,著實讓宋蘅呆楞住了。

這...得有多少年沒進來打掃了?

王青山直白地上下打量著宋蘅,繞著宋蘅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停在了宋蘅面前。雙手支著下巴,摸著自己那烏黑的胡須。

面前的少女頭戴特制的青黑色紗羅軟襆頭,一身正紅色朝服偏大,玉帶微微下墜。白皙嬌嫩的小臉精致如玉,還帶著些許稚氣。

幽深的眸色比昨日夜色更為寒涼,宋蘅被看得心驚。

眼神中多了一絲閃躲。

這人好歹也是司天監監正,上知天文,下曉地理,善觀星象蔔卦。他該不會能看出什麽東西來吧?!

“你不是宋蘅。”王青山厲聲開了口。

宋蘅倏地睜大了眼眸,半晌才穩住了心神。

偌大的司天監正堂十分寂靜,宋蘅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胸脯因為緊張起伏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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