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男孩的可能性，房間布置和玩具也全是女孩愛的。

“倒不是說男孩不可以喜歡粉紅色和洋娃娃，但是家長那一輩，這樣布置總是沖著女孩去的。但沒想到，出來是個男孩，所以家裏就都亂套了。”

“男孩女孩有這麽大的差別嗎？“

陽昀已經從陰影裏出來，坐在床沿，季輕可以看清他臉上一目了然的疑惑。

他笑著說：“別人家怎麽樣我不太清楚，我家的話，差別挺大的。因為我是男孩，所以後來父母吵架最後的落腳點都是我，我爸怪我媽生了個男孩，我媽說是我爸不行。當然，這些都是後來我聽我奶奶說的，她說我父母離婚都是因為我。“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你才是受害者。那‘輕’又是怎麽回事？”

“因為家裏沒想過我會是男孩，所以大概是心情太差又或是根本不想再去想一個名字，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奶奶說，他們因為我的名字也吵過很多次，而且上戶口的日子也快到了，所以我外公可能煩了吧，就挑了一天自己去把我的戶口辦了。他寫名字的時候，就挑了個同音字，就是我現在這個‘輕’。”

明明有這麽多個qing，卻偏偏是無足輕重的輕，大概也是冥冥之中自有註定，他最後也的確像他名字的裏的“輕”一樣活成了一個無足輕重的人。

“那……之後呢？”

“之後？之後就是我父母離異，我和我奶奶一起生活。”

“所以這次季輕哥出來有和奶奶說嗎？“

“她前年去世了。不過她應該也不會在乎，畢竟她更喜歡我妹妹，況且當初也是迫不得已才決定養我。但我還是很感謝她。這麽長時間，要不是因為我，她可以有更好的晚年，也可以去體驗更多不一樣的生活。就像她說的，我只是她的一個包袱。”

說到這，季輕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接著道：“其實說到底，我對他們而言也只是個外人。小時候，我記得他我父親還會時不時來看我，後來再婚後，來的就少了。等他又有了小孩之後，就是我之前說的那個妹妹，就不再來了，只在過年大家一起吃飯時，我才會見到他。”

“那媽媽呢，季輕哥的媽媽呢？“

“離婚後就走了，後來聽說好像是改嫁了，去年過年的時候，我聽他們提起，據說過的不錯。“

陽昀像是找不出別的話繼續下去，季輕看著他難過又努力想安慰自己的神情，想，這真是一個善良又溫柔的人。

“沒關系的，陽昀。我曾經也想，為什麽他們那麽喜歡我妹妹，卻不能喜歡我。可是比起很多人來說，我已經過的很好了，我吃穿不愁，奶奶雖然算不上喜歡我，卻照顧了我很長時間。而我爸爸對我也算仁至義盡，畢竟我和他後來基本算得上是陌路人，只是維持著表面上的客氣。但他還是給錢供我讀書至今，我從未因錢發過愁，這已經很好了。只是我有時候會覺得有點孤獨，但沒關系，畢竟這一切都是我應得的。是我沒有好好讀書，性子也不討喜，他們也曾對我有過期待，只是我未完成。”

然而季輕沒有說，他本來是要去孤兒院的。

季輕父母離婚時，雙方都不想要孩子，都覺得帶著一個拖油瓶耽誤他們再找對象。最後還是法院將孩子判給了經濟能力較好的父親這邊。但是季輕父親這邊卻沒有人想要這個孩子。思來想去，季輕的奶奶說，不如就扔在孤兒院門口，總不會不管的。但季輕的父親大概還是念及這到底是自己的骨肉，最後求著他母親，希望母親能養這個孩子，只要養到成年就行。

季輕奶奶最後也心軟，就將季輕留了下來。但是終究是不甘心，本來可以多姿多彩的晚年生活，最後卻要束縛在一個自己並不喜歡的孫子身上。也不是沒有溫情的時候，畢竟一直待在一起，怎麽都會有些感情。但在季輕妹妹出生後，那些偶爾的關心和照顧最終都成為了季輕腦海中的泡沫。老人在閑暇時會一遍又一遍地和季輕重覆當年的舊事，時刻提醒著季輕，你不過是我們發善心留下來的孩子，要懂得知恩圖報，不要再過多貪圖什麽。

“可是你還是踏上了這趟火車，你還是要去h市。”

沒錯，他也曾掙紮過，但最後他決定，如果這就是他的命的話，如果這就是他最後的歸途，那他認命了。

“沒有朋友攔著季輕哥嗎？“陽昀沈默一會，又開口問季輕。

季輕想自己這庸庸碌碌小半生，朋友幾乎是一個陌生詞匯。小學的時候倒有過一兩個夥伴，但後來都隨著升學失去了聯系。上了初中，同學發現他的家長從不出席任何學校活動，加之老師之間閑談也總會被學生聽去，等季輕反應過來時，風言風語早就傳遍了整個班級。大概也是從這個時候，季輕的性子開始慢慢變得冷淡，也不再主動去結交朋友。

雖然初中同學會在背後議論，但到底也沒有對季輕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大家表面上還是和善的同班同學。直到上了高中，災難才開始。

季輕意識到自己的性向有異於同齡男生就是在高中。他在一個盛夏的清晨醒來，發現自己夢遺了，對象卻不是女生。

季輕一瞬間想了很多，他想起自己名字的由來，又想起父母間的吵架和奶奶對自己冷漠的態度。但最後，他只是在那個清晨比他的舍友早起了十分鐘，然後把自己的內褲洗了。

季輕沒有和任何人提及這件事，卻在校圖書館還相關書籍時，被他們班的學習委員，也是那時季輕的暗戀對象，看見了。

高中生的惡意直接又粗暴，衛生間的圍堵，溢於言表的嫌惡，還有層出不窮的惡作劇和老師的默認。季輕不知道這到底是誰的錯，他還沒完全認同自己同性戀的身份，就被這個名號拽進了永不停息的漩渦之中。

好不容易到了大學，季輕終於不用再每天膽戰心驚地過日子，但骨子裏的冷淡和漠然已經成為了他自保的面具。等季輕想要正常開始校園的生活時，他已經沒辦法將面具摘下了。

而季輕就是在這個時候遇見了李廉明，他如同一盞指路明燈又如同一座溫暖火爐，李廉明無微不至的照顧和溫柔的性格讓季輕開始期待每天的朝陽與每天和李廉明相處的自己。

直到大四，李廉明出軌被季輕發現後，季輕才知道，原來被自己視為生命中最美好的三年，在對方眼裏只是一個玩笑。李廉明從來沒有喜歡過季輕，他在外面一直有形形色色的男女朋友，之所以一直不和季輕分手，是為了每個月從季輕手裏拿錢。

最後分手時，李廉明還對他說，季輕，你怎麽會以為有人會喜歡你，連你父母都給你取名“輕“，你就該有自知之明。這麽說起來，我陪了你三年，還是我虧了，你還得謝謝我，我可是讓你做了三年的美夢。

回想至此，季輕感到來自靈魂深處的疲憊，他拒絕再和陽昀對話。他背對陽昀躺在床上，“很晚了，睡覺吧，晚安。”

陽昀卻不願意放過他，人生充滿陽光與鮮花的青年怎麽樣想不明白，為什麽季輕一定要奔赴死亡。

“季輕，我不懂你為什麽執意如此。但你用死亡來逃避現實這種做法，是懦夫所為。季輕，你現在像是一個膽小鬼。”陽昀的聲音帶著隱忍和憤怒，像是在壓抑火山最後的爆發

季輕死死閉著眼睛並攥緊雙拳，自從他做了這個決定之後。每個日夜，他都在質問自己，世界上有那麽多比你活得更痛苦和困難的人，他們都還在奮力掙紮，為什麽就你不行。為什麽偏偏就你活得這麽矯情和脆弱，為什麽偏偏就你不能活得堅強與無畏，為什麽偏偏就你活不下去。

季輕無數次詰問自己，直到此刻，陽昀將原因毫無遮掩地放在了他面前，因為季輕是個懦夫，是個膽小鬼。

所以在父親將奶奶的去世歸咎於他的性向時，季輕沒有反駁。他沈默地接受了所有的辱罵和苛責。因為連他自己都認為，奶奶是因為得知了他是同性戀這個消息而突然加重病情，最終離世。是他害死了這個一直照顧他的老人。

愧疚使季輕同意了父親的提議，讓他放棄已經被錄取的教師職位，也接受了去他姑姑公司任職的安排。而他父親的理由是，一個品行不端，有精神疾病的人怎麽能擔負起教育下一代這麽重要的責任。

沒想到一語成讖。季輕在自己工作一年後，去醫院查出得了抑郁癥。雖然早有所感，而且也不是重度抑郁，但季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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