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帝國

關燈
離開帝國

去往京都司空家早已是既定事實,即使在驟然之間,那個曾經的光景城大祭司竟成了司空家大長老,M也沒有要逃避不去。更何況,她又能如何逃呢?

瘋瘋癲癲的老頭和身份變換的大祭司。她隱隱約約察覺,她的每一步似乎都是按著那兩個人的拉扯前行,她不得不多想,老頭和司空旬夜之間是否有著什麽共識或交易?而人對於未知都是不安恐慌的;她到如今也不知道老頭究竟要她做些什麽。司空旬夜的出現,更是讓她如芒刺在背。

但是,寂滅的起源也好,前一任寂滅之主的死因也罷,統統不關她的事!她現在前所未有地渴望強大,強大到無論是誰,什麽勢力,都幹涉不了她的自由!

M穩穩地坐在返回帝國學院的飛行獸背上,寬大的帽檐遮住了她變得堅毅的神情,她微微側頭,一眼就看見與她並排的塞西爾正含笑望著她。手指輕拂過空間金屬,裏面放著她勤勤懇懇攢下來的26張金卡,距離她的退休金目標金額還是差的有點遠,但是反正塞西爾有錢,M默默決定,解決掉司空家的麻煩,她就考慮退休,遠離老頭的剝削!

升級考試後的最後一個星期,除了低年級的要應付期末,通過了升級考的高年級學生,少有還能聽得進去課的。正是人心浮躁的時候,所以一個小小的黑暗系助教辭職的新聞被傳出了十七八種神奇版本。

是的,新來的,大受歡迎的萊爾助教沒有一點預兆地忽然辭職離開了,就在升級考結束回來的第四天。

當然,M是早就知道了塞西爾要離開的,現在估計早就到了聯邦邊境了。所以她對那“麥斯威爾總教授大人容不下助教先生”的版本十分淡定,對另一個“萊爾助教因與某黑暗系女生關系不妥而被辭退”的版本更是充耳不聞。這一學期以來,她已經存夠了用來解決她的上癮後遺癥的必需品——塞西爾的血。解除了壓制,她對血液的需求量並不大,只是不偶爾“使用”一些的話,那種煩躁感會慢慢變得一次比一次更難以克制。而塞西爾這學期以來大方提供的“專用鎮定劑”夠她省著點用上一年多了。

而M不知道的是,塞西爾並沒有立刻離開帝國前往聯邦邊境的白熊軍團。他此刻正悠閑地坐在一個小花園裏,懶懶地靠著椅背,微瞇著眼把玩著手中的咖啡勺。

他對面優雅地坐著一個笑容甜美的卷發美女,她笑意盈盈地看著塞西爾,美妙的聲音如同夜鶯的歌喉那般動聽,“塞西爾,親愛的,你不能仗著我愛慕你就毫無節制地往下壓低價碼。要知道女人最容易感情用事,對我太冷酷的話,我可能會完全拋棄你哦。”

塞西爾掂著銀勺,擡起眼皮看著對方,無聲地停頓了幾秒,輕勾起唇說,“貝琳達小姐,互利互惠的事,不是嗎?不過一張名單,出價太高的話,我這個窮人買不起,就只能抱憾另尋出路了。”

“那可不只是一張名單啊,塞西爾先生。”貝琳達雙手交叉抵著下巴,甜甜地笑著看著他,說,“要知道我們生意人最重要的資本可不是貨物與金錢,而是誠信啊。尤其是像我們這種軍火商,顧客們的信息可是最不能洩露的機密呢。”

“我只要名字。”塞西爾看著她,言簡意賅地說道。

貝琳達眨眨眼,大皺眉頭地說,“可是對您來說,得到名字就等於拿到那些人的所有信息了啊,我可不能做虧本買賣。您必須拿出足夠的誠意來向我買取您所急需的,這很公平不是嗎?”

塞西爾勾著唇笑,將手中的銀勺丟下,指尖輕輕敲著椅子扶手,說,“聽說,查爾斯新近丟失了一份設計圖紙。”  塞西爾話音還未落,貝琳達就立刻變了臉色。是的,查爾斯家丟失了一份最新武器設計圖,雖然只是未完成的設計圖,但是光感追蹤的可行性已被證實,那個設計的成功性在70%以上!雖然設計者們都在,可以繼續設計制作;但是萬一圖紙洩露,查爾斯家就失去了獨家壟斷的機會!

“一份可以使查爾斯家更加輝煌的設計圖,換一張除了我基本沒人要的名單。”塞西爾指尖輕快地敲著扶手,笑著說,“貝琳達小姐,你賺大了。”

貝琳達沒有說話,她只是盯著塞西爾,緊閉著雙唇,臉上的笑都失去了蹤跡。塞西爾一臉平常的樣子,對著她說,“我不是生意人,貝琳達小姐。不過,我想我願意拿圖紙來換,就已經很能夠說明我對查爾斯家的友誼了。”

到最後,貝琳達也沒有問出口,設計圖的丟失是不是塞西爾幹的。

“送你一程啊。”海曼看見塞西爾一個人走出來,懶洋洋地從靠著的柱子上起來,朝他笑道,“不知什麽時候才能見面了,上尉先生。”

塞西爾挑眉,“你這是在諷刺我嗎?”聯邦軍銜設七等20級,元帥;大將、上將、中將、少將;上校、中校、少校;大尉、上尉、中尉、少尉;高級準尉、準尉;大士、上士、中士、下士;上等兵、列兵。高級準尉以上才是軍官級別,一個上尉,說高不高,說低倒也沒有過低。他不像弗拉基米爾,本身就是從聯邦軍校畢業。他在帝國學院呆了整整三年多,雖同姓奧涅金,但於他,剛入軍隊,一個上尉還真是到頂了。

他本想暫先避開弗拉基米爾的鋒芒,慢慢積蓄,穩紮穩打的;不過,他現在可急迫地很,一開始徐徐圖之的打算是不行了。他急需屬於自己的軍權,所以只能采用鋒芒畢露式的激進方案了。那一份與查爾斯家進行軍火交易的軍官名單,他是怎樣都要得到的!

塞西爾勾著唇,看了眼一臉懶散樣子的海曼,玩笑道,“送我一程就謝了,不過估計貝琳達小姐目前不太想看到她的守護者跟差點氣死她的人走得這麽近。”

海曼懶洋洋地聳聳肩,跟塞西爾並排走向大門的方向,“貝琳達小姐可不是一般的女生啊。”

塞西爾輕輕“啊”了一聲,擡頭看看天,笑了一下,語氣難得誠懇地說,“所以,貝琳達小姐是我難得欣賞的女生。”

海曼懶洋洋地笑,“哦?難得欣賞的女生,M小姐也是其中之一嗎?”

塞西爾瞟了他一眼,挑挑眉,“小黑貓?不,不是欣賞。”

“是愛~知道嗎,單身狗同學~”

向來萬事不上心的海曼,此刻覺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在塞西爾成功收獲重要名單外加查爾斯家兩個人的怒氣值,高高興興地離開帝國回到聯邦之後。沒過多久,M這邊也要開始啟程去往王朝了。

帝國學院入口前,兩邊紅楓如火。終於等到放假的學生們,源源不絕地奔向前方那滿滿一大片的停車區。落在地面上的車子一接到它們的小主人,就一點不耽擱地飛快浮空而起,迅速駛離;馬上又有早已懸浮等候的車子落下,占據剛剛空出來的等車位。遠遠望去,麻密一片;看似雜亂無章的混亂之中,卻沒有出現一點爭搶與事故,自有一套規則。而帝國的交通,其實向來是很好的。

正當各色各樣的懸浮飛車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一片陰影忽然遮擋住了停車區上方的一片陽光。正奔向自家停車位的學生們下意識一擡頭,就響起一片“哇哦”聲;其他人也一同擡頭看去,卻是一架中等型號的米白色飛艇悄無聲息地慢慢下降,最後懸浮停在飛車行駛區域上方。

“哇,哪個這麽土豪,直接用飛艇來接孩子放學啊?”一個雀斑男孩擡著頭,眼睛亮閃閃地看著那架十分漂亮的飛艇。

帝國學院外就有一個飛艇航空站,乘坐懸浮飛車從帝國學院到那裏不過二十分鐘,除了直飛,選擇不停靠的,很少會有人把飛艇直接開到學校門口來的。

裏喬恩“切”一聲,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聲“炫耀”,然後伸出兩根手指頭扯了扯自家弟弟的耳朵,“走了餵,我說,別搞得好像沒見過飛艇似的好嗎?”

“嗯,說不定是因為要直接出境呢,所以才開到學院來。”厄裏摸摸自己那一頭剪得更短了的頭發,說,“我們走吧,我好像看見我叔叔了。”

裏喬恩倆兄弟點點頭,邁步往前走,走了兩步,齊齊回頭看向還站在那裏的厄裏。裏喬恩剛要喊她,就聽她說,“那個是M學姐吧?”

“哪裏?”裏喬恩一聽女神的名字,立馬竄了回去,順著厄裏的視線張望。他弟弟也跟著跑回來,閃亮著一雙眼睛在人群中尋找那個很酷帥的傳說級的學姐。

其實,根本不用特意尋找,M的所在實在顯眼。並不是說,M本身顯眼,而是,那架飛艇正朝著M伸出光梯。從懸浮著的飛艇左艙,一條足夠寬,幾乎透明但絕對亮眼的光梯,斜斜地穿過半空落在M腳前。

立在光梯之上的兩個一身飄逸長裙的女人,順著光梯的延伸,到達M眼前。兩個人並沒有走下光梯,遠遠看去,就好像浮在半空一般;那兩個女人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然後齊齊朝著M屈下膝,行禮道,“恭迎少主。”

M帽檐遮面,看不見表情;站在她身邊的司空顏溫潤淺笑著看著她的側臉,柔聲道,“我們走吧,沐兒。”M沒有回答,帽檐下的眼看向半空中的飛艇,目光在那個暗紅色的司空家家徽上停留了一下;側身轉向一旁一身低調裝扮,幾乎沒幾個人認出來的景莫哀。

景莫哀伸手給了她一個擁抱,輕聲道,“小沐,你不是一個人。不要委屈自己。”M點點頭,沒怎麽挪動嘴唇地“恩”了一聲,看著他說了聲保重,再道了句再見,就踏上了腳前的光梯。司空顏對景莫哀禮貌地點點頭,跟上了M。

M帽檐下的目光掃過那兩個眉眼之間有些相似的婢女,聽著身後司空顏輕放的腳步聲,擡手摸了一下發絲下的耳垂,那上面一個墨綠色的耳飾向上延伸至耳廓,鏤空式的,好像一簇妖嬈的藤蔓。M微微動了一下頭,卻伸手掩飾性地往下拉了拉帽檐,終是沒有回頭再看一眼身後的帝國學院,這個讓她遠離了三年是非風波的象牙塔。

光梯緩緩回收,M卻沒有停下步伐;她面無表情地朝著那明晃晃的左艙入口,一步一步地前行。她知道誰在裏面;那種濕漉漉冷冰冰,像蛇一樣陰冷的感覺。

景莫哀看著司空家的飛艇升空離去,一雙溫和的眼中,那濃濃的憂慮卻始終化不開去。也沒再多待,他一低頭就走進了一邊開了門等著他的車子裏。銀灰色的車穩穩上升,拐了個大彎就飛駛而去,只留一抹銀灰色的虛影。

景莫哀坐在右後方,低頭看著車子裏鋪著的絨毯,不知在想些什麽;然後他擡頭看了眼時間,伸手從眼前的座椅背上拉下一張顯示屏,單手飛快地輸入一串端口鏈接。顯示屏閃了一下,漸漸出現一個清晰的人影。

塞西爾雙腿翹在桌子上,一臉悠閑地前後晃悠著椅子。景莫哀看著他那副樣子,不是很愉快地說,“你倒是很悠閑啊。”

塞西爾伸手扯了扯根本就沒扣緊的領口,問,“M走了?”

“司空家的飛艇來接的。”景莫哀說完,回想那倆個婢女的故作姿態,皺了一下眉,“倆個不知所謂的婢女。”

塞西爾沒什麽反應地輕挑了一下眉尖,說了句,“沒有見到司空家的大長老嗎?”

景莫哀搖搖頭,滿眼擔憂,“司空家的大長老不可能沒有原因地成為光景城的大祭司,還一做就做了那麽些年。我父親已派人去了光景城,只是目前還沒有消息傳來。司空家那邊?”

“不必擔心。”塞西爾低頭解著袖扣,慢悠悠地說道,“不管那人還是不是光景城的大祭司,在司空家,他就是其中的一份子而已。司空家那邊,不是還有個司空顏呢嗎;M安全著呢。”

景莫哀面露詫異,卻看不清塞西爾那因為低著頭而藏在暗影中的表情,思量著玩笑道,“你倒是放心?”

塞西爾解開袖扣,將袖口往上卷了兩卷;然後擡起頭來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唇,手指在光屏上一點,影像一閃就消失了。

景莫哀看著黑暗一片的顯示屏笑笑,伸手把它收了回去。

“家主,回本家嗎?”一直像是隱形人一樣的司機側了一下臉,詢問。

“不,去拜訪女侯爵府。”

那兩個一身飄逸長裙,略帶著些出塵意味的婢女,恭恭敬敬地俯身跪著,額頭抵著地面,十足的卑微。茶幾前就坐的三人卻對此仿如視而不見。司空顏淺笑盈盈地執著茶壺,為M倒了一杯清茶;然後說道,“從帝國到京都,路程較遠,大長老何不於京都等候,也少了這番勞累。”

司空旬夜一手抵著座椅扶手,指尖抵著額頭,右手捏著一盞茶杯,卻只是端著;就那麽一動不動地看著M,仿如一座大理石雕像。寬大的帽檐遮蓋了M那雙永無波瀾的眼睛,露出的半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只是桌面下的手卻是無意識般地扣緊了座下的椅子。

“司沐。”司空旬夜顏色極淡的唇張合了一下,沒有理會司空顏的話,卻像是自語一般地叫了一聲M的名字。

M沈默不言;司空顏笑笑,放下茶壺,說,“大長老記錯了,是司空沐,是我們盛世司空家的少主。”

“哦?”司空旬夜眼角餘光看向司空顏,帶著些淡淡的玩味,“不過兩年,阿顏你真是越來越‘忠心’了。血脈吸引的力量,還是這麽無法違抗麽?真是,有用啊。”說著,他看向M,神情輕蔑又涼薄,“你說呢,少主。”

M不答,擡起一只胳膊伸向面前的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站了起來,沒什麽語氣地說,“司空顏,帶我去我的房間。”

司空顏溫潤地淺笑著站起來,對司空旬夜微一頷首,跟上了說完就走的M,“走吧,沐兒。”

司空旬夜看著對面的空座椅,晃了晃手上的茶杯,目光移到跪俯在地的那兩個婢女。其中一個微微擡了一下頭,視線剛一觸及那紋絲不動的紅紋白袍,就又立即俯回地上,輕聲說道,“大人離開司空家過久,奴婢怕這位新少主不知大人之威望。”

司空旬夜沒什麽笑意地輕笑了一聲,那婢女俯地更低,幾乎要貼到地板上去,“奴,奴婢以為大人不喜這位少主。”

“誰說我不喜她?”司空旬夜停下搖晃著茶杯的手指,轉過頭看著對面的那把椅子,淡淡地說,“我可是照著她的模樣,找的你們呢。”

說話的那婢女聞言,驚恐萬分地擡起頭來,“大人——”話音剛剛出口,整個人就在一瞬之間如同一個光影一般明滅,消散不見。另外一個婢女一聲不吭地匍匐在地面上,像是要將自己的腦袋深深地埋下去一般。

司空旬夜捏著的茶杯的手臂移向一邊,那婢女雙膝著地,小心地爬過來,伸手顫巍巍地接過因司空旬夜松手而落下來的茶杯。聽他淡漠地說了一句,“將這茶葉送去與少主品嘗。”

婢女面無人色的臉上稍稍松了一口氣,萬分恭敬地回道,“是,大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