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M的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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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的自白

我不喜歡人,因為人很可怕。我也不喜歡說話,因為有的時候,人的語言比人還要可怕。

我聽不懂那些“為了所有人的性命”裏面大義凜然地需要“殺死些什麽人”。

我聽不懂那些“神聖”裏面是要怎樣斬草除根地“洗凈罪惡”。

我聽不懂那些“身不由己”“無可奈何”裏面理直氣壯地要求“犧牲哪些人”。

我聽不懂那些“大義滅親”裏面滿是指責的“你為什麽不去死”。

我聽不懂,也說不出。  老頭說我就是太聰明,所以才會這麽蠢。

一句相當沒有邏輯的屁話。

不過腦子有問題的人會說出沒有邏輯的話,那是符合邏輯的。老頭腦子有問題,所以他的很多話,我都選擇聽而不聞,比如“要為他的姐姐覆仇”,“他的姐姐是傻子,不要學傻子”,“去幹翻王朝第一大家族”,“終身都不要踏入京都一步”等等…… 全都是自相矛盾的屁話。

腦子有問題的老頭是個永遠活在叛逆期的家夥;因為所有人都想要我去死,所以他固執要我活。開心也好,難受也罷;身在天堂也好,身處地獄也罷;不論是怎樣活著,他只要我活著。

塞西爾也想要我活著。老頭說塞西爾對我比他自己對我好,因為塞西爾是想要我不痛苦地活著。我估計,塞西爾可能是太寂寞了,一個話多的人,可能就想有個話少的人聽他講話。因為老頭就是這麽一個話多的人,而且他只想講話,不喜歡聽我講話。這點塞西爾就跟老頭不一樣了,他會逼我講話。

他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說我很有趣,然後他就纏上了我。“纏”這個字是老頭說的。老頭有一次嘀咕說,那是因為我跟他一樣時不時地就會精神不正常,同類相吸罷了。我承認我有病,但我以為這世上沒病的就沒幾個。

我也是想要活著的,我一開始以為有這個想法的自己很特殊。後來見過越來越多的人以後才發現,想要活著實在是一個再樸素不過的原始欲望,不想活著的人才是特殊的,比如小景。

小景跟他們都不一樣。小景覺得也許我死掉會更好些,每次他看著我的眼神裏都充滿了憐憫;“與其像這樣不被人們所認同,痛苦地活著,也許死掉反而是種解脫”這種想法怎麽看都是小景會有的。小景還對我發出過一起去死的邀請,但被我拒絕了,他不明白,一個人長期生存在周圍所有人都否定她的存在的環境裏,如果她沒有自殺,那麽她想要活著的念頭就無比的強大。

小景是被我殺掉的。

老頭沒有告訴我,其實我都知道。雖說是喪失了意識的殺戮,但其實多少還是有點印象的。

在我醒來嗅到塞西爾身上的血腥味的時候,我很清楚地記起自己試圖殺死他。

我想不起來小景是怎樣被我殺死的,只記得他瞪大了無神的雙眼,沒有氣息地躺在那裏;而我滿是鮮血的金屬爪上掛著內臟的碎片。

我不怎麽回憶一些事,回憶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情。

當我記起自己曾毫不留情地試圖殺掉塞西爾的時候,我確實有些慌亂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確確實實地看到塞西爾頸動脈上那個血肉模糊的咬痕時,有沒有產生一絲害怕的情緒;只是突然察覺其實我也是寂寞的,我想要有個人陪我一起活著。

塞西爾毫不留情地向我展示了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他說,“死人不重要。如果哪天我死了,也一樣不重要了。”

如果在說完這句以後,他沒有再加那句炫耀自己強大的垃圾話,我可能會當場讓他抱抱我,但是他說了那句垃圾話,於是我就只想給他一個嘴巴子,但是我沒有,畢竟我打不過他。

我慫著慫著就躺他腿上睡著了,一睡著就又做惡夢了,依舊是醒來就忘了。不過也就是那些人,那些事罷了,還能做些什麽新鮮噩夢呢?

我朝塞西爾臉上扔蘋果核,我還把烤魚拍在了他臉上,心情略舒暢。

我想活著,人都說活著好呀,但是好在哪裏我是不知道的,可能是能朝塞西爾臉上拍烤魚?沒死過,不確定死了還能不能這麽幹。

在我還沒有體會到“思考”的痛苦的時候,我也曾經思考過活著的意義,因為我那時慢慢察覺到自己對於“活著”的執著可能跟其他喜歡活著的人不太一樣。

就好像被狠狠餓過的人對於食物都有一種莫名的執著,盡管有時候他們並不需要食物。而我對於“活著”也有著一種莫名卻無比固執的執著;盡管我從沒找到過我活著的意義。但據說活得好的人,都是找到人生意義的人。

於是我開始思考關於活著的意義,這個時候,我就察覺了,其實思想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於是我很快決定要拋棄思考。我拒絕思考為什麽要活著,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麽。我不去挖掘我想要活著到底是完全出於我自己的意願,還是深受老頭的灌輸,或者只是一種反叛;對所有人都不願看到我的存在的反叛。我也停止深思長輩們的恩怨情仇,不再去想,我到底有沒有要想報覆的想法。

我沒有想法。我只要活著。不思考,就不痛苦。

然後,我發現,根本不行!!!

只要活著,就能感受到痛苦,所以難道活著的意義就是感受痛苦嗎?這樣的話,我突然就理解小景了。

不過,我是不會求死的,我還是要活著的。至於活著幹嘛?倒也不幹嘛,就活著。

說不定,未來某一天,我突然就發現自己的人生意義了呢?誒?這麽一說,或許,活著的初始意義,難道是懷抱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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