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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好地方與壞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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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好地方與壞地方

距離他們正式“分開一段時間”已經一個多月了,賀程沒再給他打電話,也沒來找過他。

沈迪從那裏搬了出來,只帶了幾件隨身的物品,他走的時候,賀程還在Z市沒有回來。

沈迪說把房子留給他,他可以一直住下去,他意思如果他能接受,他們也可以直接去辦過戶,那套房子地理位置和小區環境都不錯,離賀程上班的地方也近。

賀程隔了整整一天才回他。

-你想說你再也不會回來了嗎?

沈迪的拇指在屏幕上方定住了一樣,語文從來交白卷的學渣屬性讓他突然忘了那個字的拼音要怎麽打,他來回虛點了幾下,把手機扔在了一邊。

貓一個縱身跳上沙發,在屏幕上踩了兩腳,打了個恨不得掀翻上顎的呵欠後,臃腫的身體連毛帶肉地蓋在了上面,把房間裏唯一的一點光亮捂得嚴嚴實實。

沈迪在它腦袋上抓了抓,聽著它發出來的越來越大的呼嚕聲,他瞇起眼睛看了會兒,半是不解半是嫌棄地問:“你究竟吃什麽把自己吃成這樣?”

貓擡起後腿,舔了舔肚子上的毛,回頭在他手心裏蹭了蹭。

“他果然沒照顧好你。”沈迪輕嘆了口氣,順毛的手逐漸停了下來,“你想回去嗎?”

換成是條狗,可能這會已經吐著舌頭狂搖尾巴往門口奔了,畢竟是養了它那麽多年的人。

可惜是只貓。

還是只誰都可以抱誰都可以摸,跟誰都親又誰都不認的老貓。

以前在沈迪手裏養的時候,還只有他能親近,跟賀程待不了多久就要相看兩厭,鬧得天翻地覆。

後來也不知道被怎麽個養法,養成了這種任人揉捏又遺世獨立的性格。

“那就不回去吧。”

回去了就是一個無解的怪圈。

就像他說的,他忘不了這個人,可他同樣也忘不了他對他做的那些事。

被愛到失去自我的人那樣踐踏,他不知道要怎樣原諒他,才能讓自己看起來有最起碼的自尊自愛。

他承認自己對賀程有渴望,被他觸碰或者觸碰他,他會有反應,也想要他有反應。

只是每一次糾纏過後,心裏始終無法滿足的欲念,與那些背道而馳的失望一起,模糊了他用無數的教訓為他和他之間劃下的那道界限。

身體先於意識在原諒他。

他甚至都不用去猜後果,也許不久之後,他就會像當年的賀程一樣,在反覆的深陷與清醒之間不斷扭曲了自己。

沈迪突然坐起身,把貓塞進了貓包:“帶你去個好地方。”

貓:“?”

一路跟著地圖,找到家寵物美容店,進去後讓店員給它洗個澡,再修剪一下指甲。

抱走沒到兩分鐘,就聽到裏面傳來的撕心裂肺的叫聲。

還是老樣子啊。

再老成持重也有命裏過不去的坎。

沈迪笑笑,等的那段時間裏,順便還把看中的一個貓爬架搬上了車。

“賀醫生。”樂楊隔了條走廊跟他招手,“晚上有時間嗎,一起吃個飯?”

“不了。”賀程停下,等著他走過來,“你們去吧,我……還有事。”

樂楊看著他沒什麽生氣的眼角,嘆了口氣:“你算過沒,你多久沒離開過醫院了?”

“嗯?”

“我說。”樂楊加重了語氣,“你活再攬多一點,我們家曹醫生要失業了。”

賀程笑起來:“他回來了嗎?”

曹易前幾天請假回老家參加樂楊外公的生日宴了,後面聽說又去別的地方休息了兩天。

“他不回來我能在這嗎?”樂楊跟他一塊往前走,“晚上真不去?”

“不了,就吃食堂吧。”賀程揉了揉脖子,“還有幾份方案要寫。”

“千萬別跟我提你們食堂。”樂楊一臉苦大仇深,“我就是吃太多了,現在進去菜和肉都一個味了。”

賀程笑:“你們家曹醫生吃了多少年了都沒聽他抱怨。”

說到這個樂楊也很無奈:“你不能跟他比,他一碗夾生的白米飯都吃得下去,何況他現在還吃串味了,每天都能吃出新品種。”

賀程:“……”

賀程被吃夾生白米飯的曹易逗笑了。

“你要不願意出去,我叫頓外賣來宿舍總行吧。”樂楊翻著手機,“想吃什麽,隨便點,火鍋也能給你叫來。”

晚上樂楊真叫了鍋海底撈來,把隔壁幾個宿舍的也喊過來圍著一起涮。

賀程從下午開始胃疼,加上這段時間高強度的工作連著轉了幾天,坐在熱氣騰騰的鍋旁邊看著裏面紅油翻滾,他突然說不上來地累。

曹易在他旁邊吃得停不下來。

樂楊撈到好東西就往他碗裏夾,曹易也不看,給什麽吃什麽。

劉召看不下去了:“要不我們一人一碗湯,剩下的你全倒他碗裏。”

幾個人都笑起來,樂楊又下進去一盤肉:“他差不多了,等下這鍋你掃,掃不幹凈我倒你碗裏。”

曹易看向他,夾起幾片肉示意了下,劉召忙抱著碗躲一邊去了:“不不不不,大神你吃,你吃。”

賀程看著他們笑,慢慢地松出一口氣。

“你這段時間……”曹易說。

“狀態還是不好是嗎?”賀程看著他,手在臉上搓了搓,過了會兒才說,“我就是有點累了。”

“身體好了嗎?”

“嗯。”賀程笑道,“你蔣學姐前天還誇我恢覆得不錯。”

“樂楊以前在德國見過他。”曹易喝著西瓜汁,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賀程靠在角落裏,慢慢地轉向他,曹易不會說多餘的話,他忽然意識到什麽:“誰?”

“上次跟你一起來醫院的。”曹易說,“你在那裏時有見過他嗎?”

沈迪下午開完會進辦公室,秘書說有一位姓成的先生找他。

“姓賀嗎?”沈迪以為她弄錯了。

“姓成,說是您同學。”

沈迪半只腳在門外站著遲遲沒有動,那種沒想過會再見的詫異毫不掩飾地寫在臉上,成映川沒忍住笑:“你是不是有點太吃驚了。”

沈迪咳了聲,慢慢走過去:“我沒想到是你。”

“好吧,能理解。”成映川偏了偏頭,“換你哪天來見我,我也會意外。”如果不是這一趟,他大概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想見他了。

沈迪看著他,從進門到坐下來這短短幾分鐘裏,他一直沒消化過來眼前這人是成映川的事實,看著他在他面前笑,說話,無論是輕松的語氣還是隨意的神態,都讓他覺得不真實。

“你變了很多。”成映川說,“要不說是你,走路上我都不一定能認出來。”

“那麽多年了。”沈迪說,“變再多都正常。”

成映川搖頭,沒有雕琢的歲月和脫胎換骨的經歷加在人身上的痕跡不可能一樣,他喝了口茶,杯子小心地在桌上磕了一下:“你很緊張?”

沈迪交握著的手慢慢收緊:“為什麽想見我?”

“難得回來一趟,總要把故人都見一遍。”成映川笑道,“你放心,我今天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沈迪不相信他說的,時隔十多年成映川再次坐在他面前,不可能沒有任何問罪的念頭。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當年那雙充滿了怨恨的眼睛那樣直勾勾看著他,問他滿意了沒有。

他可以理直氣壯地面對賀程,卻沒辦法在成映川面前也保持毫無虧欠的姿態,尤其後來事情發展成那樣。

也許成映川會認為,當年他費盡心機地拆散他們,不是惡作劇,不是偏執,只是因為想得到賀程,甚至不惜毀了他。

“你沒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成映川把話題拋給他,然而在他們有限的交集裏,真正能聊起的人,只有一個。

“賀程是嗎?”

“他啊。”成映川嘆了口氣,往椅背靠去,笑了笑,“我怎麽會想跟你聊他呢。”

沈迪看著杯子裏騰出來的彎彎繞繞的熱氣,沒有說話,一樣的,當初他有多害怕成映川出現在他和賀程的生活裏,他現在就有多抵觸再跟這個人聊起他。

“不過有個事情挺有意思,他剛來德國那會,我以為我們兩個終於能在一起了,我沒想到他心裏有人,也理解不了為什麽那麽放不下了還要出來,我問秦俊,他說那個人是你。”

成映川笑了聲,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是那種真的覺得事情荒唐的笑,“我差點以為他在跟我開玩笑,我怎麽都想不通,他居然會跟你在一起。”

沈迪擡起頭:“他走的時候我們已經分手了。”

“但你覺得我跟他還有可能嗎?”成映川說。

“我不知道是他先放開了我還是我先放開了他,這麽多年過去,我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把一切罪責都推你頭上,可能本身我們兩個人,都沒有對方以為的堅定,何況他現在還在挽回你。”

“那他沒有告訴你嗎?”那種喜悅與暢快最好的傾訴對象,不就是與他同病相憐的人。

“什麽?”

“我們為什麽分開。”

“我其實更好奇你們為什麽在一起?”

“因為報覆。”沈迪說。

“是嗎?”成映川比他想的要平靜,這一聲之後,過了很久他才說,“所以他才一直不肯承認你?”

也難怪會一直想著他,又總是試圖要忘了他,那種糾結與矛盾,他從來沒在賀程身上看到過。

“那你知道他用了什麽手段把我推出去嗎?”沈迪的指尖在杯蓋上輕輕地轉著,“你想不到。是他讓你來的?”

“來幹什麽,說服你?”成映川沈下聲音,“你覺得我會想看到你們在一起?”

沈迪沒說話,熱氣糊在眼鏡上,成映川拿下來,在衣服上擦了擦:“我可以去找他了是嗎?”

沈迪看向他,指尖摸到滾燙的杯沿,他顫抖著縮了下,原來十多年過去,成映川這三個字,依舊如同貼在他身上噬心蝕骨的符咒一樣。

“既然你們沒戲了,我是不是可以去找他了?”

“你找不找他都跟我沒關系。”

“可我看你好像不怎麽願意啊。”成映川收起笑,“你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想起過我嗎?”

沈迪的大腦逐漸空白,這是他無法回答的問題,他想過,可他也否認過,他永遠沒辦法把自己從破壞者的身份裏清清白白地摘出來。

成映川沒有為難他:“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麽,我就是過來看看你,順便跟你說一聲,沒能和他在一起,我這一生都會有遺憾。”

沈迪坐著沒動,過了很久,久到被凳子挪動的聲音驚醒,他慢慢站了起來:“……對不起。”

“不接受。”成映川說,“我現在出櫃和當年出櫃承受著完全不同的壓力,何況還有主動被動之分,我現在說不上壞是因為我永遠不會知道另一條路的好。但話說回來,我原不原諒你對你還有影響嗎,他原諒你了,我也說了今天過來不是為了指責你。”

“提前跟你打個預防針。”成映川走到一半的時候停下來,“我這幾天會跟他見一面,至於說些什麽,就看他會不會告訴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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