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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一根與兩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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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一根與兩根

秦俊跟沈歆說了早上會過去接她,但賀程現在這副樣子,他又走不開,他也不知道該不該通知他家裏人,通知了會不會有人過來。

他又想起“回回”來了,忍不住把書往地上摔,上輩子欠了他們沈家的,真的,這輩子來一個算一個,明知前路步步是坑,還爭著往裏頭栽。

“還不回去?”秦俊四肢酸軟地攤著,問站在一旁的樂楊。

“回去也沒事做。”樂楊說。

“除了睡覺你還想做什麽。”秦俊看時間,已經快五點了,他下巴點點裏面,“別告訴我你就這樣在醫院耗了一晚上?”

樂楊笑:“我要是不在這耗著,你現在還在那樓找人呢。”

秦俊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看著他。

“我明天休息,平時這樣我也熬不住的。”樂揚去自動販賣機上買了兩瓶水過來。

“你就癡著吧。”秦俊從他手裏接過,轉了頭沒再看他。

“你也別說我了。”秦俊也就嘴上硬,這種事上體會不比他們少,樂楊懶得揭穿他,他膝蓋撞了撞他,“事先聲明啊,我不想八卦,畢竟是他個人隱私,但作為朋友,這麽多次我也該問一聲了,賀醫生他,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秦俊再次被“這麽多次”給掀起了內心的腥風血雨,剛好不容易忍住的去問沈歆要電話把沈迪大罵一頓,不行就拖出來打一頓的念頭再次冒了上來。

只是就賀程現在這鳥態度,他打了罵了就算沈迪不還手,他沒準也要跟他絕交。

“能有什麽麻煩。”秦俊嗤笑了聲,“人心甘情願挨著的,你我操的哪門子心。”

樂楊:“……”

曹易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樂楊身邊,在他肩上輕輕捏了捏:“回去睡一覺。”

樂楊:“不困。”

秦俊問:“他怎麽樣了?”

“出血已經停了,保守治療吧。”曹易說。

“嚴重嗎?”

“斷了兩根肋骨,好在沒什麽並發癥。”曹易看著他,“怎麽傷的?”

“我也不知道。”秦俊說,“我接到他就這樣了。”

蔣懌薇靠在門邊抱著胸:“被人打的吧。”

“也許吧,反正這事我現在也管不了,等他醒了你們自己問他。”秦俊說,“要住院嗎?”

“要,手續等會兒我去幫他辦了吧。”蔣懌薇說,“我不方便,你們找機會跟他聊聊,總這樣下去我怕要出事。”

秦俊沒接話,蔣懌薇說得委婉,事早出了,她怕的不是現在這樣,是哪天真的殘了死了。

一下斷兩根肋骨,沈迪那渣也真下得去手,當年鬧得最過的時候也沒這樣,賀程到底怎麽人家了。

沈迪那時候無論是被迫的還是有什麽其他原因,至少在秦俊看著的那幾次裏,他對賀程還是有感情的,那性格就不像能裝的人,那副樣子就更騙不了人了。

“我回去拿點東西,他要醒了,你們幫我跟他說聲。”秦俊進去,把書扔在賀程床尾,“你走嗎,我送你?”他轉頭問樂楊。

曹易說:“回去吧。”

樂楊看著他。

曹易:“我今天早點回來。”

樂楊跟秦俊下樓,一開車門,楞了下:“你還養貓?”

“賀程的。”秦俊坐進去,“一開始也不是他的,他……同學的,就那個……”

秦俊組織了會語言,發現這樁糟心事糟得有些過分,完全不知道從哪起頭能講清除來龍去脈還能顯得不變態,他果斷放棄了,“算了,一句兩句也說不清。”

樂楊沒多問,把貓抱起來抓了抓毛:“那這兩天你養?”

“我倒是想給他那同學送回去呢。”秦俊咬著同學兩個字,“你要嗎?”

“要啊。”樂楊眼睛亮了,“剛好讓我過兩天癮。”

秦俊笑:“喜歡幹嗎不自己養一只。”

“時間短還可以,長了不行。”樂楊說,“我對貓毛過敏,這幾年才稍微好點。”

秦俊看了一眼貓,嘆了口氣:“老了,就算養得再好沒病沒災的,也活不了幾年了。”

他對沈迪這只貓比對他人有感情,畢竟在他們家寄養過三年,賀程當初接它回去的時候,他還有些舍不得,但人家執意往回要,他也不能硬留著,只能隔段時間想它了就跑去看兩眼,怕賀程不上心忘了餵吃的不記得鏟屎活活養成家居流浪貓。

秦俊把樂楊送到樓下,說等會兒把貓糧和貓砂什麽的帶到醫院,再讓曹易帶回來,後面等賀程出院了,有精力照顧了再過來接它。

秦俊又趕去賀程家,把他的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收拾了,想了想還是讓他媽給齊萍打了個電話,沒說得太嚴重,就說要住幾天院。

等他再度趕回病房時,等待他的是空蕩蕩的病床,人不見了。

“去哪了?”秦俊問。

“不知道。”蔣懌薇說,“他有必須要去的地方嗎?”

“他現在必須要去的地方難道不是醫院嗎?”秦俊火上來了,“他怎麽出去的,怎麽這麽快就能直立行走了?”

“斷的是肋骨。”蔣懌薇敲黑板,“又不是脊椎。”

“操!”秦俊拿出手機來,“就該給他搞點並發癥嘗嘗。”

賀程摁門鈴,沒有人應。

沈迪說他不會在外面過夜,但從他在那個房子裏遇到他的概率而言,他應該經常去那裏,說明他把那裏視為可以過夜的地方,那就不是外面。

跟他約人的地方不一樣,跟他說的話也不一樣。

他沒有帶走的那些書,被很好地收在那個玻璃碎了的櫥櫃裏,盡管現在落滿了灰塵,但還是能看出來被細心整理過。

賀程自己有收拾東西的習慣,但因為是他熟悉的,擺放的時候便不會糾結順序,不會分門別類,他的整理更多的是字面上的擺放整齊。

有人幫他把從大一開始所有的專業書,按年份,按主課還是副課重新排過了。

除了沈迪,沒有人會這麽做。

賀程不確定是什麽時候的事,但至少在他走之後,沈迪沒有因為恨他入骨而徹底忘了他,至少有段時間他還想著他。

賀程不受控制地再次想起了那場車禍,沈迪打的那個電話,如果他當時能接到,如果他能撥回來……

沈迪對他的最後一點寬容,大概和這些擱置在這裏,將要陪同滿地的廢墟一起被清理出去的書一樣,在絕望裏掙紮過後徹底消失殆盡了。

賀程又咳了兩聲,他感覺不到肋骨和肺上的疼痛,可能是麻木了,從沈迪的拳頭打在這裏開始,他走出這個房子的每一步,都好像從斷了的肋骨中間踩進了他心裏。

賀程扶著墻,慢慢坐到了地上,他直不起身,空曠的走廊裏不時的穿堂風讓他瑟瑟發抖。

他是被腳步聲驚醒的,感覺自己睡了很久,他看時間,才過去不到半個小時。

沈迪站在電梯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賀程想站起來,剛一用力,就猛烈地咳了起來。

沈迪在看到他嘴角溢出來的血時皺了眉:“還過來做什麽?”

“我還有話沒說完。”賀程平覆下來,頭在墻上沒什麽力氣地抵著。

“我已經聽完了。”沈迪往前走了兩步。

“沈迪。”賀程輕輕拉住他的衣擺,看似擡手間的一個動作,他做得很吃力,忍不住又要咳,沈迪停下來。

“我來是想告訴你,你在那邊說的那些話……我沒有相信。”

“哪句?”沈迪看著他,“你曾經有條價值連城的命那句?”

賀程沒理會他的嘲諷:“……你沒有跟那些人去過那裏,房子裏連擺設都沒變,你不可能讓其他人進去。”

沈迪轉了個身把衣服從賀程手裏抽出來,微微彎下腰:“你想說明什麽,我還喜歡你,我還愛著你?”

賀程在他靠近的時候,忍不住伸手去碰他的臉,被他揮開了。

沈迪順勢捏起他的下巴:“是什麽讓你覺得我在被你玩弄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樣子後,還會對你念念不忘?”他看著他,“忘了你當初是怎麽恨我的了?”

“我以前就喜歡你。”賀程仰起頭,在墻上輕輕磕了兩下,“我自己不知道……”

沈迪甩開他:“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

身體虛弱供熱不足讓賀程感到異常寒冷:“你以為我沒有喜歡過你,其實我喜歡過的,對你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嗎?”

“那需要我感恩戴德嗎?”

賀程還想說什麽,電梯又響了一聲,秦俊沖了出來,一眼就看到了他:“我操,我就猜到你在這!”

沈迪看著他,秦俊站在電梯那,離著幾步遠也看著他,兩個人有幾年沒見了,以為再也不用見的,誰知道還是狹樓道相逢地碰上了。

秦俊連拳頭縫裏都在癢,為了賀程他忍下了,怕萬一真打起來,他再摻和進來,那肋骨得從他肺葉子裏穿過去。

他轉向賀程,幾步跨過去,有些粗暴地扶他起來:“跟我回醫院,你他媽瘋了吧你!”

沈迪從賀程沒有止住噴在地上的幾滴血,看到他用手虛虛扶著的肋下:“他怎麽了?”

他不問還好,一問秦俊憋著的最後一點理智都燒光了:“你他媽還有臉問,你怎麽不把人打死啊!下回出門帶把刀吧,他要再纏著你,你直接給他一刀!”

“走吧。”賀程說。

“你也是,腦子裏長水泡了,你連他門都進不了,還跑過來幹什麽!”秦俊讓他靠在身上,“嫌命長是不是,有本事昨天晚上別給我打電話喊我救你!”

“走。”賀程沈下聲音。

秦俊連罵都罵不爽,看在傷患的分上,只能硬忍下來:“早晚被你他媽氣死。”

他指指沈迪:“最後一次,再有下回,我絕饒不了你!”

沈迪手從口袋裏拿出來,還是看著賀程,突然往前跟了一步,賀程剛好轉身:“我可能有段時間不能來看你了,你……不要找別人……”

他在他手上輕輕握了握,聲音比起剛才多了幾分委屈,“你找了,我會難過,特別特別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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