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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的另一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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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的另一個我

計算機學院發來的聯誼邀請,文學院竟破天荒應了約。

“人家輔導員兒都登門說情了,咱們這邊也沒臉不答應。”去活動中心的路上,李來佳兀自絮叨。

“真行,這年頭輔導員不僅要負責學業事務,還得解決配偶危機。”伊莫慨嘆。

“得,你別光說人家,咱們院前幾天有個學妹失戀,情緒崩潰半夜玩兒失蹤,輔導員楞是從被窩裏彈起來,打著手電筒滿世界找。找著的時候又給摔骨折了,還得送醫院,你說絕不絕?”

“……”

兩堆人相向席地而坐,男女比例對比直追寺廟與尼庵之鮮明分野。伊莫不露聲色掃視一遍,覺得穿沙灘褲、趿人字拖那哥們兒的雞窩頭甚是別致,估計是昨晚游戲通宵今早剛被拽過來的。他身旁的人正襟危坐,憋紅著臉,分分鐘要切腹的隆重感。

伊莫料到這樣的無聊活動徐緩斷然不會現身。果不其然。

“敵方陣營也太慘烈了吧,難怪他們輔導員急得都能想出‘拯救技術宅歷險記’這種招。”

“沒辦法,誰讓世人都覺得中文系妹子多、氣質佳呢。”李來佳聳聳肩,不以為意。“咱們不支援誰支援。”

“世人這誤解有點深。”

聯誼散場,只有吆喝得最厲害的兩班班長成功牽手。伊莫想想不禁好笑。

“我怎麽感覺我們院其他妹子都是陪跑呢。”

“本來就是啊,咱班班長早就想泡計算機院班長了,天賜良機,她可不得拉著咱們浩浩蕩蕩去倒貼麽。你也是當過班長的人,學著點兒。”

“……”

混合寢室的作息行程相當南轅北轍,秋日的早晨,國防生的拉練隊伍喊著號子從女生宿舍樓下氣勢洶洶地走過,李來佳翻了個身繼續睡,姚桐翹著腳丫子昏迷不醒。伊莫背著帆布包下樓,去趕哲學院開的《西方哲學史》通識選修課。F大的交換生可以不受專業限制任意選課,單這一點就被伊莫誇上了天——簡直是人類史上第五大發明。

早課高峰,成群結隊的女生從甬道流出,伊莫夾在人群中,新鮮感恍若置身異域。拐向大門口,一個打扮入時的女生抱臂倚在洞開的玻璃門邊,波浪卷發短短地貼住下頜,正紅色的口紅在晨光中很是亮眼。她像一個挑剔的顧客挑選貨品,掃視從身邊路過的每一個女生,忽然忍不住拉住其中一個高馬尾,問道,“同學,聽說伊莫住這棟樓?你認識她嗎?長啥樣啊?”

高馬尾懵然道,“我、我不知道啊,不認識。”

女生銳利地目送高馬尾女生走向食堂方向,咬了咬長長的朱色指甲。不甘心。

她繼續抱臂等候,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模樣。

伊莫頓足。那晚擔心的事情這麽快便發生了,還是打得她有些措手不及。她一邊感慨八卦事件不脛而走的速度,一邊又對F大天網一般的社交網絡佩服得五體投地。什麽樣的秘密都瞞不過女人。

伊莫嫌麻煩,退回到樓梯口,就那樣在水泥階上翻起了羅素的書。等吧,看誰耗得過誰。來來往往的人越來越少,但逢路過必然奇怪於伊莫的舉動。不知道隔天會不會又出一則新聞——徐緩緋聞事件神秘女主喜坐在黑暗樓道裏看書,是人性的泯滅還是腦子有問題?伊莫光想想都好笑。

伊莫時不時悄悄探頭,短發女生仍曲著一只腿,紋絲不動地侯在原地。

“有這種毅力拿去做什麽不好啊”伊莫不知是該誇還是該嘲。

短發女生直候到宿舍樓重歸寧靜,再也沒有一絲進出的人跡方才罷休,她落寞地望望空寂的甬道,晨光中,無功而返的背影消失於青藤架下。

結果,那天伊莫遲到得無藥可救。

第二周的課,伊莫因為對上次的遲到獻醜過意不去,早早來了哲學院的教室占了末排靠窗的位置。臨近上課,教室裏依舊門庭冷落。

“學姐,你旁邊有人嗎”

“沒有沒有,隨便坐吧。”

“你是習慣我叫你學姐,還是叫你伊莫”

身旁的人窸窣坐下。伊莫正望著窗外神游九天,聞言一閃神,咬豆漿吸管不小心咬到了舌頭。她輕輕“嘶”一聲,轉眼看著眼前人。

笑容明麗——這是伊莫對她的第一印象。她右手撐在頰邊,回視伊莫,兩旋梨渦淺淡得恰到好處。在圖書館的步道上,在禮堂幽暗變換的燈光下,她的笑比之此刻更像東方將明。落花流水人不同,小王子看到他珍愛的那朵玫瑰花的眼神,大概眼前的女孩只會投射到徐緩身上。

“幸會呀,叫我伊莫就好。”

素不相識卻脫口一聲“學姐”,伊莫早該反應過來的,可惜卻太過後知後覺。

“我是秦君芮,計算機院的大二生,和徐緩學長一個專業的,也是他攝影社的後輩。”

“我就不用畫蛇添足做自我介紹了吧,我相信你們肯定把我的信息扒得連渣都不剩。”伊莫半開玩笑道,秦君芮報之以會心一笑,算是默認。

“你也對哲學感興趣”

老教授提著公文包進來,伊莫壓低聲音試圖轉回正題。

“我只是對你比較感興趣,”秦君芮搖搖頭,“再準確點,是對徐緩身邊的一切感興趣,尤其是那些真相不明的人。”

伊莫猶疑著指指自己,無可奈何地笑笑,看來她屬於最後一類。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女人為男人欲生欲死。

伊莫瞟了眼教授打開的PPT,翻到夾書簽的位置。

“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你不好奇”

“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伊莫配合地露出吃驚表情。

“哈哈哈,你真捧場。通識選修課第三周才關閉選課系統,打聽你的課表很廢了些時間,我趕在截止日期才選上了這門課。”

“你們的信息搜查能力我是服氣的,不過作為學長,徐緩好像更勝一籌。”

“你是說那晚他找你的事”

“看來你比我更清楚。”

秦君芮笑而不語,湊近確認了伊莫的頁碼,摸出空白教材也翻到那一頁。

“所以,那次在宿舍樓門口堵我的那個女孩子,你也認識”

“堵你”

秦君芮微驚,爾後十指交替輕叩桌沿,了然的神色似乎有了答案。“我們以後就算是朋友了吧”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非常樂意。”

“那行,下次告訴你。總得為我們下次光明正大的見面保留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們倆現在倒也沒有在偷雞摸狗。”

伊莫大汗。

“刁奴!”

“賤婢!”

“好、好一出宮闈十八禁大戲。”

伊莫青筋直跳,沒忍住脫口而出。陳吟洲摟著李來佳,聞言從她肩上擡起臉,笑嘻嘻朝伊莫打招呼。初次見面的無意吐槽被他聽見,伊莫有點不好意思,朝他笑笑。

早上的課結束,李來佳說陳吟洲要來看她,想一睹女朋友新來舍友的真容,大家一起隨便吃個飯,拽著伊莫去校門口接他。姚桐實驗服不倫不類地系在腰間,風風吼吼地沖到伊莫身邊。

“你男朋友考慮得還挺周到,賄賂你新來的舍友,吃人嘴短,以後我才好手下留情,不取你小命。”

伊莫撞撞李來佳的肩,邪笑著調侃。

“想多了。”

“啊?”

“他就是想吃一食堂二樓的雞公煲,”李來佳板著臉,面無人色。“人多大份有優惠。真是的,從大學入學吃到現在,我都吐了他還沒膩。二十五歲的人了都,還跟個三歲小屁孩兒似的,改天怕不是幾顆糖就能給人販子釣走。”

“啊哈哈哈哈——”伊莫爆笑,“到底是何方神聖,怎麽聽起來還有點可愛?”

陳吟洲在校門外招手,李來佳望見他的身影,“啪”地把陽傘扔給伊莫,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撲到陳吟洲懷中,陳吟洲被後坐力激得連退幾步,穩穩接住李來佳。李來佳往他懷裏小狗一般蹭了蹭,陳吟洲隨之將環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緊,低下的頭在她耳邊細碎呢喃,與方才喊著“刁奴”“賤婢”奔向彼此的兩個瘋子判若異度時空。

一身淡色格子襯衫,牛仔褲映出天空的顏色,惹眼的巨大貝斯盒背在身後,半長不短的頭發於風中獵獵,閉起雙眼的模樣沈醉而幸福,像極了伊莫童年時代《流星花園》裏的花澤類,而杉菜與花澤類互動時的浪漫,大約也不過這般。

李來佳拖著長長的裙擺奔向她的太陽,殊不知她正如太陽般光芒萬丈。

“你倆平常都這麽賤兮兮地叫對方?”

伊莫饒有興致地來回掃視陳吟洲和李來佳。

“莽莽撞撞,確實刁奴。”

“扭扭捏捏,十分賤婢。”

“你他娘的怎麽罵你老婆?”

“你他娘的給你老公留點兒面子!”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乖,咱們先點菜,先點菜哈。”兩個活寶幹瞪眼兒,相持不下,伊莫失笑,一人給顆糖打圓場。

“嗨,你是沒見過她在宿舍打電話撒嬌的樣子,”姚桐一邊勾菜一邊對伊莫隨意道,“送她一句賤兮兮都是擡舉她了。”

“沒愛了,打一架吧。”李來佳對著姚桐作勢要擼袖子。

“把你上次借我的錢還我。”姚桐瞇縫著眼睛笑得殺氣騰騰。

“爺爺,姚爺爺,您說的都對。”李來佳氣勢洶洶揮到姚桐面前的雙手落下來,轉而嬉皮笑臉替她捏背。

“什麽錢?”陳吟洲狐疑道。

“沒什麽,沒什麽。”李來佳連忙截住話頭。

還是姚桐懂如何戳李來佳的軟肋。假如陳吟洲知道李來佳為了給他買限量球鞋,不僅挪用了換牙套的錢,還管舍友東拼西湊才勉力付了全款,一定不會接受這份對於一個女大學生來說過於貴重的禮物。

“那可是他25歲的生日啊。”伊莫見過她捧著新鞋雙眼放光的希冀模樣,那一刻,她一定在幻想她的男孩穿著她送的禮物在舞臺上盡情歌唱的颯爽英姿。

今天是他24歲生日!

他馬上就23了

……

李來佳年年如此昭告天下,年年把他的出生過成了世上最盛大的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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