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千面(8)意想不到的組合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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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8)意想不到的組合增加了。

曦時在海邊找到了邵尋。

他渾身是傷,靜靜地在石頭上坐著,水窪被染得鮮紅,聽見來人的腳步,他微微回過頭,頭上的傷口還在流血,看著就很痛。

見是曦時,邵尋碰了碰唇。

他嗓子已經啞了,說不了話。

邵尋感受著自己的生命在慢慢流逝,體會、品嘗著這種絕望,拼盡了力氣才爬到海岸邊,早已油盡燈枯,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似生非生的狀態。

他原本想就此在海風裏消逝。

邵尋覺得自己忘記了很多事情。

比如,他準備得那麽充分,探聽到了冥淵深處的秘密,帶走了冥淵僅剩的最後一樣信物,卻似乎為了救一個人,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救誰呢?好像是個少女。

冥淵一直在找的,重要的人?

他被人偶的能力者吊起來,抹了脖子,肢體變成塑料,拆解再重組。

還要多謝曦時的負面效果免疫。

雖然生效得遲了些,但好歹沒有當場死亡。

他被推下懸崖,墜入海底,他看見人偶的能力者一步步走向被他救下的女孩的藏身處。

為什麽幫她會被發現?

邵尋試圖捋順,然而身體已經不允許他這樣做了。

連他自己都在忘卻他的存在本身。

如此可悲。

從七歲開始,因冥淵的行動,月蝕的能量就開始侵蝕他,他看著自己的父母抵不過月蝕而斷氣。冥淵的使徒把他拉起來,告訴他,他活下來了。

給他餵下了蝴蝶之吻,作為控制的籌碼。

正如每個人的能力各不相同,月蝕給人帶來的惡劣影響也不同。

被過度入侵的他,成為了認知意義上的“不存在的人”。

除了月蝕的信徒,每個人都會忘記他的存在,昨天還打過招呼的人,轉頭就能問出他是誰這種問題。

邵尋也不喜歡與那些害自己淪落至此的人多接觸,因此在冥淵,有往來者寥寥無幾。

他生來孤獨。

於是他學會了借別人的身份茍活,因為他不存在,所以他可以是任何人。

唯獨不會是邵尋。

這個他絕不能拋掉的名字。

所以,在知道能有人記住自己的時候……他會想要抓住。

也沒人比他更清楚,他總有一天會死去。

他死後,留在他體內的月蝕不會消失,會釋放最後的能量,徹底抹除他在世上存在的痕跡。

他在矛盾,掙紮,終於決定追求他想要的自由,不牽連任何人。

哪怕自焚。

現在,他還是牽連上了。

曦時一步步向他走來,邵尋看到了自己的絲線,這條紅線極少顯形,想來,是免疫能力起了效用,使紅線的隱匿作用失了效。

邵尋坐不住了,行將就木的身軀被曦時接住。

他看不清曦時的表情,眼前黑下去,聽不清話語,連觸覺也在消失,嘗試動動手指,可是全身的力氣幾乎被抽空,只能艱難地,過著自己人生最後的走馬燈。

忘記了。

他死死攥住不松開的手,因為失去知覺,正慢慢往外張,露出裏面拿著的,源自冥淵的戒指。

隨後掉落,摔在曦時的掌心裏。

邵尋當然不能進入冥淵之門。

冥淵的戒指,和月蝕之源一樣,有兩對。

另外一枚,藏在冥淵前往晨曦之島的通道外。◇

曦時想,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奇跡,他的能力,可不可以讓瀕死的人重獲一線生機?

他在蕪畫璇將死之時,就反反覆覆地想過,至今無法和解。

負面效果免疫——在繁花之苑的執靈類別內,被歸為治愈系。

他不想看到第二個人因為他的無能為力而在他面前死去。

冰涼的戒指硌在他的手心中央,曦時垂下眼睛,小心翼翼地抱起奄奄一息的人,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好輕。曦時想。

曦時戴上戒指,雖然不知道有什麽作用,但邵尋握得那樣緊,到將死之時才脫力松開,必然有他的道理。

他被星芒的力量刺了一下。

曦時以為是月蝕,僵了僵。

那是曦時人生裏僅此一次的全面凈化,從冥淵刻下的痕烙,到蝴蝶之吻帶來的影響,以及源於月蝕的,“不存在的人”的詛咒。

在他的步伐中間沸騰,將懷中人承擔的負面效果全部洗去。

那些遙遠又模糊的東西,最終跌落成看不見摸不著的碎片,隨風而逝。

冥淵深處,負責觀察數據的宴馨喬乍然回頭。

剛剛有那麽一瞬間,繁花之苑的第六個“S”級能力誕生了。

它快到只有短短幾秒,數值在剎那間抵達頂峰,然後迅速回落,宴馨喬甚至沒能看清能力出現的位置,就消失不見。

似乎只是爆發了那麽一下。

人的潛力無限,每個人在緊要關頭,都有能力突破的時候,宴馨喬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單單是“A”級能力的頂端,就與“S”級能力隔了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有人突破了“S”級的桎梏,又在轉瞬間跌落回去。

她定定看了一會兒,悄悄刪掉了這條記錄。

不論進化者在何方,起碼在這一刻,他不會被冥淵知道。

至於她……

噓。

與此同時,天網裏,陳朝霧收到了曦時報平安的語音消息。

他說,會帶一個人回來。

陳朝霧猜到了是誰。

她關掉終端,摸索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靠在窗邊,聽著樓下訓練場的聲音。

卡其重新回來了,他在與顧雲疆攀談。

還有其他準備考核的實習隊員趁休息時間,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著八卦。

“前些日子我們這邊請假去冰海的一個實習生,聽說因為受傷,考察期延後了。”

“你說這什麽啊?回趟家還能把自己弄進重癥室裏。”

“哎呀,別這麽說他,我看也挺可憐的。本來這個月過去就能轉正吧?”

“對對對,你看我,我自扇巴掌。”

陳朝霧安靜地聽。

少年們意氣風發,卡其也一點沒變。

只有他們,被磨平了棱角,回不去當年那個不守規矩,抱怨加班,有打有鬧——令人懷念的過去。

還有顧雲疆。

他似乎剛經歷過變故,也不如她第一次聽到他時,明媚燦爛。

他們的故事從這裏結束,而另一個故事,也從這裏開始。

……

2725年,薔薇墓土,墓島。

陳朝霧和邵尋

你一言我一語地將當年的事情講完,部分情節缺漏,被草草帶過,途中還有不少沖突的地方。

聞映潮聽完,戳了兩下顧雲疆,小聲道:

“他們是不是夾帶了私貨,講感情史比正事還長。”

顧雲疆說:“不用懷疑,就是。”

但顧雲疆的關註點不在這裏:“話說回來,原來曦時是你弟弟?沒聽你提起過啊。”

陳朝霧:……

她說:“因為沒什麽必要,我們不在同一個區域工作,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後,聯系的次數就變少了。”

也很少像以前一樣叫她姐姐了。

顧雲疆沒太糾結這個。

他說:“所以你們的意思是?”

陳朝霧說:“我們兩個意見不統一,需要商討一下。”

說是商討,其實邵尋只和陳朝霧簡單地聊了兩句,就達成了一致。

邵尋說:“我和你們兩個去冥淵,啟明和朝霧姐帶著芙夏和命運災眼返回繁花之苑,去找曦時和卡其。”

聞映潮問:“為什麽是啟明回去?你應該比他更了解那兩個人吧。”

況且,沈墨書還要找到他的解咒,在冥淵之門中。

顧雲疆說:“他是監督者。”

聞映潮不懂天網的規矩,但顧雲疆的意思不難理解。

邵尋不能隨意離開他們身邊。

說到底,是除監視器外的第二層枷鎖。

“至於啟明要的東西,”邵尋說,“我會替他弄來。”

不聲不響被安排好行程的沈墨書:?

他剛記下原咒過來,就聽到這話,一時語塞:“你知道我要的東西長什麽樣嗎?”

“我可以知道,”邵尋說。

沈墨書:“我拒絕。”

他作為情報販子,手裏掌握了不少東西。不是不相信邵尋的能力,而是有些事,他要自己親眼看著才能放心。

邵尋想了想,沒強求,換了一種方法:“那麽我和聞映潮,陳朝霧回到繁花之苑;啟明跟顧雲疆通過薔薇墓土的門,去往冥淵。”

意想不到的組合增加了。

還挺合理。

沈墨書是薔薇墓土的本地人。

別的地方經過了變遷,他可能走不明白,可墓島的所有,他熟得不能再熟。

冥淵之門的另一端就在島上。

邵尋自己可能忘記了,但聞映潮前生曾數次穿梭於冰海與冥淵外圍,擁有冥淵的全部權限。

他們可以先返回繁花之苑,找曦時確認星芒之事,如果沒有收獲,就從冰海去冥淵。

聞映潮手裏一定有避開烈火的辦法。

顧雲疆不滿:“為什麽不能你和啟明去冥淵,我們三個回繁花之苑?”

邵尋:……

他默默看著顧雲疆。

顧雲疆立刻明白了邵尋的意思,沒再出聲。

他們之中需要被監督的,只有一個人而已。能為聞映潮開如此多的特例,已實屬不易。

邵尋吐出一口氣,打諢岔開話題:“不就是分兩路嘛,又不是見不上了。怎麽,你還怕我搶你對象不成?”

聞映潮:?

顧雲疆忍住了沒翻白眼。

曦時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你舉的破例子,”顧雲疆說,“行行行,我同意你搶了,搶吧。聞映潮,你選他還是選我?”

聞映潮:……

為什麽會突然拋給他這種問題?

聞映潮毫不猶豫:“當然選你。”

顧雲疆滿意了。

他湊過來,抱了一下聞映潮。

在眾目睽睽之下,顧雲疆用手抵住聞映潮的眼罩,踮腳仰頭吻了吻,輕輕擷去他眼中被拼命壓抑,卻仍舊溢散出部分的星芒。

“你可以離開我嗎?”他輕輕問。

聞映潮瞳孔微縮。

——顧雲疆把月蝕之源盛進了他的眼中。

永恒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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