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我(5)鏡中人如我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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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我(5)鏡中人如我非我。

一個小時前,薔薇墓土通行簽章處。

聞映潮是最先辦理好手續,蓋好章的人。

他坐在門外休息處的長椅上,聞映潮擺弄著手腕上的監視器,等後頭的人一塊出來。

本來辦同一份手續,每個人的用時差不了多少。

然而顧雲疆與陳朝霧有過違規記錄,雖然誰也沒追究,但要比其他人多一道消除手續。

山間清涼的風蕭蕭撲面,晨露沿著葉梢滑墜入土,沈墨書第二個出來,他抱著包自動販賣機裏買來的薯片,坐在聞映潮邊上。

“吃點?”沈墨書拆包裝。

“不吃,”聞映潮拒絕,“不餓。”

“行,”沈墨書本來也就是順口一問,“墓碑之鎖怎麽樣了?”

聞映潮敷衍式回應:“還好。”

“真的嗎?”沈墨書咬薯片,嘎吱嘎吱地響,“你的第二能力覺醒多久了。”

聞映潮收了收手指。

離開二重世界的當天晚上,他昏沈於半夢半醒中,被埋進新娘的墓碑裏。

他不知如何形容那種感覺。

從新能力誕生的那一瞬間,就被他抓住了。

“是什麽?”聞映潮不回覆,沈墨書就當他默認,“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顧雲疆?”

“我為什麽要和你講,”聞映潮蹙眉,“你管好你自己吧。”

“首先,我是唯一的知情者,沒人比我更了解墓碑之鎖,”沈墨書伸出一根手指,“其次,你們另外帶的那個監督者要出來了。”

“過了這村就沒這廟,我不會在其他人面前給你開便利。”

聞映潮懷疑道:“你真的是來薔薇墓土尋求安眠的?”

沈墨書聳聳肩,重覆道:“你的第二能力是什麽?”

……

與夢境有關。

從擁有的那一瞬間,他便如掌控意識網絡那樣,自然明白了它的用法。

顧雲疆不是沒有考慮過聞映潮會阻止自己的可能,他也沒有忘記,墓碑之鎖會催生人的第二能力。

與聞映潮攤牌後,他防備的心思一直提著,我行我素。

獨獨沒料到,是陳朝霧。

聞映潮接住顧雲疆癱軟的身軀,一邊感慨真重,一邊將人背到背上。

陳朝霧道:“顧抱著你的時候也沒說過重,你應該比他還高一點。”

聞映潮:“我輕。”

一句話結束比賽。

因為事實的確如此。

陳朝霧平淡地轉移話題:“你對顧做了什麽?”

邵尋:……?

不是,姐們,你根本不知道聞映潮要做什麽,就敢打配合啊?

聞映潮說:“送了他一場好夢而已。休養生息,補足精神,一覺睡到薔薇墓土。”

同樣的精神系能力,把人的靈魂困在夢裏。美夢與噩夢,全憑操縱者的一念。

“夢境會誘導、催眠,幫他消解甜言蜜語的副作用,”聞映潮說,“放心,我看著呢。”

邵尋說:“有點像打廣告。”

沈墨書:“我也這麽覺得,這服務我能買嗎?”

聞映潮不理他們。

他在和陳朝霧商量,兩個人輪著對鏡中人進行提問。

“你不需要擔心我,我的情況我自己最了解,”陳朝霧說,“倒是你,沒有問題嗎?顧都無法保證自己能夠完全選擇正確。”

從而給自己餵下禁藥。

“我不會出錯的。”聞映潮保證。

僅僅是個小插曲。

陳朝霧摸索著,將手貼到鏡面上,問出她的問題。

“鏡中人,”她緩聲問,“倘若有一日,你得償所願,你認為自己將會為此付出怎樣的代價?”

她的問題很巧妙。

每個人的目的和願望各不相同,她預設了一個沒有定數的結局,一個無法簡單地從記憶裏判斷的答案。

只要鏡中人沒有立即回答,他們就可以換最後一面鏡子。

在她話音落下的下一秒,鏡中人不假思索。

“我會撲滅琉璃火,關上冥淵的門,封印所有月蝕,守住那一輪日晷上的殘光,讓它作為慰藉,永駐於我的身側。”

“哪怕我所在乎的人在外呼喚我的名字,也不會再踏出半步。”

“以死亡作為第一次終結,以永生成為結局。”

“臥槽,”邵尋沒忍住,“光芒這麽偉大?”

這是誰的回答,不言而喻。

聞映潮心下一涼。

他沒想到陳朝霧這麽會問,還好巧不巧,鏡子選中了他。

他第一個冒頭的想法是——

還好顧雲疆不知道。

陳朝霧問他:“是這一面嗎?”

聞映潮默了默,心不甘情不願地承認:“沒錯。”

“我多嘴一句,你許了什麽願望?”陳朝霧說,“你的想法太沈重,顧不會允許的。”

他的願望嗎?

聞映潮想,願望似乎一直在變。

很早以前,當他還在晨曦之島時,就發現自己沒有夢想,唯一的愛好就是玩各種抽卡游戲,攢抽數給自己想要的角色或者卡面。

想平平淡淡地過完一生,若是對什麽感興趣了,就去做。

後來,他在繁花之苑,第一次品嘗到了何為心動,歸咎於年少時不懂事的沖動。

可他動了心就是永恒。

第一次產生了想與人在一起的願望。

直到顧默晚死在他的面前,他顫顫巍巍拼湊起對方的意識,便什麽都不想了,只希望顧雲疆活著。

最後,他接觸了冥淵,月蝕在逼迫他變成瘋子。

一個人高居主位時,他在想什麽?

他希望一切能夠終結。

終結這荒誕的、可笑的、事與願違的一生。

聞映潮吐出一口氣,他違心道:“不是什麽大不了的願望,想法而已,我不會付諸實踐。”

陳朝霧說:“你最好是。”

算把這事草草敷衍過去了。

他如顧雲疆教他的那樣,撐住背上的人,騰出一只手來,在鏡面上畫圈。

鏡面蕩起水波,聞映潮準備先進去探探情況,他把陷入夢境的顧雲疆放下來,在手腕上綁了提前準備好的線。

如若絲線斷裂,正代表這條路行不通。

臨進去時,陳朝霧伸手攔他。

“我先,”她說,“我能力比較敏銳,適合作為先行者。”

說完,她不給聞映潮推脫的機會,動作十分幹脆,一步邁入鏡中。

她在聞映潮綁繩子的時候,也綁了一條一樣的。

牽在邵尋手裏。

“繩子沒斷,”邵尋說,“這面鏡子正確,可以通行。”

聞映潮確信自己不會出差錯。

聽到這個結果,他松了口氣。

聞映潮重新背起顧雲疆,他落在最後,幾人依次進入第二個房間內。同樣是四四方方的盒裝房間,墻壁雪白,鏡中倒映著三個人的身影。

他們不再浪費時間。

“輪到我提問了。”聞映潮說。

他走到正對面的鏡子前,直截了當地發問。

“給你三個選擇,”他早打好了腹稿,“過去、現在與未來,你選擇哪一個?”

“這不好說,”鏡中人道,“過去造就現在,現在拼湊未來。”

“無論缺少過去的哪個節點,我都成為不了我。”

“沒有現在,也就沒有未來。”

鏡中人與聞映潮做出不同的動作,他把貼在鏡面上的手放下來。

“現在對我來說,是一場漫長而看不到盡頭的折磨,未來也將會如此。”

“我看不見過去。”

沈墨書“嘖”了一聲:“我討厭問答迷宮。”

“秘密都沒了。”

無法訴諸於口的,絕不會洩露的,捂在心底的話語。

借由問答迷宮,淋漓盡致。

鏡中人如我,非我。

……

此時。

顧雲疆睜開眼。

他發現他正坐在一張扶手雕著花的木椅之上,面前的桌子老舊古樸,光線昏暗,燭火幽微,邊上擺放著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

眼熟。

他不知自己緣何出現在此,目光定格坐在他對面的,披著鬥篷的少女身上。

她的上半張臉被兜帽遮住,看不清面容。

“你醒了,”少女說,“你來得正好,我們開始洗牌吧。”

她的手指纖細

瘦弱,過寬的袖口遮住半個手掌,動作卻那樣靈巧熟練,將手中牌切洗、打亂重組後,呈花形一張張攤在蠟燭邊緣。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占蔔師,”她說,“抽取你的命運吧。”

顧雲疆沒動,他問:“這是哪裏?”

占蔔師微微一笑:“這裏是長生殿。”

“一家小店,我們會為客人提供簡單的占蔔,窺測吉兇。”

“如果你不需要,那麽隨時都可以離開。”

顧雲疆想,他是來做占蔔的嗎?

他要占蔔什麽?

他的記憶似乎斷了層,無序又混亂,只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應該跟隨。

於是顧雲疆從桌上摸了一張牌,翻開。

占蔔師沒提醒,他自覺又摸了第二張、第三張。

似乎就是這樣。

“你已經做出了選擇,”占蔔師把剩餘的卡牌全部收攏回袖中,把手支在下巴上,開始解讀,“這些占蔔牌,將決定你在這裏的命運。”

什麽意思?

顧雲疆有所不解,就直接問了出來:“命運?”

“是命運,”占蔔師道,“你在這個世界中的命運,過去、現在,以及未來。”

她按順序,指腹點過顧雲疆摸出來的牌,一張張抽回來,細細觀察。

“你的過去,一帆風順。想要的東西都能夠得到,追求的目標都已然實現。”

“你的現在,有你愛的人,和愛你的人。生活安定,幸福美滿。”

顧雲疆越聽越覺得不對。

可是哪裏不對呢?

他絞盡腦汁,想不出來。

占蔔師撚住最後一張牌。

她分明一直保持著微笑,如每個做服務的人對待客人那樣,說著滿心祝福的話語,顧雲疆卻無端讀出了幾分悲愴。

“至於未來,他希望你能夠永遠平安喜樂,不懼風雨。將來再見到你的時候,你的世界春暖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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