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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錨點(22)“他是你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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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錨點(22)“他是你對象。”

“他是你對象。”駕駛座上的人即答。

顧默晚:……

他知道對象是什麽意思。

男人踹了他一腳:“他還是個孩子,三年起步!”

一聽就沒個正經,顧默晚也不指望自己能得到什麽答案,他抱起幹衣服,聽話地往自己的身上套。

關於冥淵、實驗、日晷,他還有許多未知的事,憑借那點實驗臺上的所見,根本不能理清。

還有顧默晚的父母,誕下這具身體的人,為什麽會讓他落到那些人手中。

是死去了,出現意外了,還是……

他們也是其中一員。

說到底,他不甘心這樣一無所知地被送離。

可是另一個顧默晚需要。

與他共享身體的那個人需要去過屬於正常人的,平靜安穩的生活。

刻不容緩。

再遲一個月,他就會被當作失敗品,由冥淵處理掉。

他在難得的自由活動時間裏,窺見過其他孩子的生活,他們在小廣場裏,又笑又跳,才見幾眼,就被那些人帶走了。

或許一開始就沒打算把他當人看。

顧默晚並不嫉妒其他人,因為他知道,在這個福利機構裏,所有人都是實驗品。

早晚會與他遭遇相同的命運。

軌道車內,沒有人再說話。

說是半小時的車程,實際只用了十分鐘不到,海底隧道的盡頭是冥淵主城的地下區域,沈於海平面下方。

顧默晚眼睜睜看著帶他來到這裏的男人牽著他,通過一樣樣權限檢查。

他不用腦子都能想到,此人在冥淵的地位一定很高,並且此處必然是對冥淵而言極為機密的地方。

否則何必設置那麽多權限。

顧默晚忐忑不安地跟著,他甚至生過趁其不備,好逃離的念頭,轉而又想回冰海的驟雨夜,他的懷抱如此溫暖。

況且,他根本跑不過那兩人——自己的身高連對方的膝蓋都不到。

最終,顧默晚被送到了一條長長的通道前。

通道的入口是鏡子,海底密室裏有一道天窗,正對著月亮的方向。

鏡中月是海底月。

這給顧默晚帶來了極其不好的回憶。

男人說:“還好趕上了,月亮的角度正在偏移,快進去吧。”

他蹲下,替顧默晚整理衣襟。

“相信我,鏡後的通道是晨曦之島。”

“你會到達更高的天空去,會得到平凡或跌宕的生活,會遇到很多快樂的事,不快樂的事。這些,都是組成你人生的一部分。”

“如果可以,真希望你這輩子都別回來了。”

顧默晚一頭霧水。

破地方,誰要回來啊?

站在旁邊的人忽然嘀咕:“小時候就多疑,長大了第一次全身心信任個人,還總被騙,難怪又瘋又作。”

對方同樣戴著面具,打開終端,看了眼時間:“別拖拖拉拉的了,要趕不及去薔薇墓土了。”

男人說:“馬上好。”

顧默晚還在疑心這是個陷阱,不想,突然被男人偷襲——對方趁著給他扯正衣領的空當,把他重重一推!

他瞬間失去重心,往鏡子裏摔去!

顧默晚的手在半空掙紮,拼命抓住了男人的兩根手指。

“我們還會在未來見面的,我等著你,”男人沖著他微笑,“再見,顧默晚。”

“飛吧,像一只自由的鳥兒那樣,飛向高空。”

男人松開手,顧默晚這下是真的沒了支撐點,不受控制地往後倒。

“見證一個或許不那麽美好,但屬於你自己的,熱烈的人生。”

顧默晚大喊:“你就不能等我站穩自己走進去嗎!”

說完,他徹底摔入鏡子。

鏡外,兩人站在原地,鴉雀無聲。

旁邊那人問:“你為什麽不等他站穩走進去?”

“……”

男人小聲道:“因為他也這麽摔過我。”

顧默晚在鏡子裏翻了個跟頭,膝蓋蹭破了皮,呲牙咧嘴地捂著,來時的通道已經關閉,身後只剩一條長長的階梯,若隱若現,直通雲霄。

顧默晚一眼就能看出,這是由執靈能力構築成的特殊通道,階梯外是海景,虛幻得如同泡沫,仿若一觸就散。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來,階梯太高,他得一點一點上去。

猶豫早沒了用處,回不了頭。

他爬了很久很久,爬不動了,就坐在上面休息,口袋裏鼓鼓囊囊,原來那兩個人還偷偷給他塞了大包大包的巧克力,他不知道去盡頭還要多久,省著吃,每次只咬半塊。☉

思維房間裏的人問他:“你在做什麽?”

他說:“我感覺到你很累,很辛苦,你是不是瞞著我,從機構跑出去了?”

原來心知肚明,在同一個身體裏共生的人,即使不說,也早晚會被對方知曉。

顧默晚回答:“我……”

他搖搖頭:“不對,是我們。”

“我們逃出來了,之前沒和你講,是怕你失望。”

“以及,我自作主張。”

顧默晚伸出手,去觸碰頭頂那層薄薄的水膜,“噗”地一下從其中鉆出頭來,身上的幹衣服再次濕了個透,而腳底的那條通道,轉眼無影無蹤。

他扒住沙灘,踩著海水,拖著濕漉漉的身軀爬了上去。

巧克力還剩很多,有防水袋包著,完好無損。

他本就不剩下多少力氣,到達終點後,顧默晚癱在上面,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說:“你要出來嗎?我想讓你也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手上有吃的,甜甜的。”

得到對方肯定的回答,顧默晚閉上眼睛。

他再睜眼,就已經坐到了思維房間裏,掌控身體的換了人,這是他們一點點布置起來的暫居所,明亮、整潔。

互相留給對方的居住地。

外面的那個顧默晚問他,他是如何做到的。

是自他誕生以來,從未從那個過於早熟的孩子口中聽過的驚喜。

他小聲回答:“其實我沒有目標。”

他的認知局限於小小的機構裏,關於離開之後要往哪裏去,如何生活,他是迷茫的。

如果不是那口氣撐著,想要活下去的願望,他根本無法將自己與世界聯系在一起。

最後,坐在房間裏的小人,撿起另一個自己扔下的繪本。

“有人幫了我,”他說,“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我只記得他的眼睛,有月亮,非常漂亮。”

顧默晚對話的語氣低了下去:“以及,我聽見他們說,要去一個地方。”

“地名四個字,似乎是什麽墓。”

他這才後知後覺,逃出生天之後,他心底空落落的一片,總覺得有哪裏缺失了。

顧默晚說:“即便如此,我也沒和他說過謝謝。”

外面的人安慰:“以後總有機會的,我陪著你,一起去找。”

晨曦之島的雲海,小孩瘦弱得不像樣,一步一個腳印,走向他們未知的未來。

——對於顧雲疆來講,那真的是一個很久遠、很久遠的故事。

此後的十二年,風平浪靜。

他留在了思維房間裏,把外面的世界交給顧默晚。

顧默晚借著那兩人給他的身份證明,成功被晨曦之島的一家福利機構收留,後來又被一戶人家看上,帶走。

新家庭順著他的意思,沒有讓他改名。

起初他還不能適應,別人對他好,他要誠惶誠恐地道謝。

並且反覆懷疑,這是否只是他的一場幻夢。

而隨著思維房間的逐步升級,住在裏面的人,也可以通過外面的眼睛、耳朵,去看去聽。

於是裏面的

他試著讓外面的顧默晚看一些調解心理的書籍,他從中汲取知識,坐在思維房間裏,一點點給對方講,如何應對,如何坦然接受。

他費了幾年時間,讓顧默晚把那段經歷拋之腦後,學著與正常人一樣生活。

偶爾幾次,顧默晚問他要不要出來透透氣,他都回絕了。

他習慣了待在這裏。

實際上,比起顧默晚,他才是對外界更惶恐的那個人。

那次逃離已經是鼓起勇氣,孤註一擲。

問多了之後,顧默晚也清楚,他不願意出來,也就不再多問。

怕他孤獨,顧默晚經常會與他聊天。

直到2713年,春末夏初。

傀儡1531事件發生。

所有人都在失控,淪為無差別攻擊人的傀儡,學校變得混亂,顧默晚努力地拉出了一個被包圍的同學。

對方上一秒還在道謝,下一刻卻眼神黯淡,抄起凳子朝他頭頂砸來!

顧默晚在逃跑,不知疲憊地左躲右逃,終於沒了力氣,支著墻喘氣。

傀儡還在向他靠近。

十二年來未踏出過思維房間的人,輕輕合上手裏的生物課本。

自從他來到晨曦之島,手心裏的“容納”就再沒起過作用。

現在,掌中在微微發燙。

是月蝕。

是冥淵。

他的聲音很冷:“顧默晚,進來,讓我應對。”

出於對彼此的信任,兩人幾乎在眨眼間,就完成了身體的交接。

“不要逞強。”顧默晚說。

“放心,我舍不得。”他側身避開傀儡的襲擊。

他跟著幸存者們撞入教師辦公室,那裏已經有不少學生等著,放他們進來後,著急忙慌地堵回了門。

他這才松了口氣,怔怔看向自己的手心。

“別關上!開門!”

顧默晚渾身一震。

在繁花之苑的那段記憶與他相隔了很遠,他們兩個都早已淡忘,他甚至早就不記得那家做非法實驗的福利機構位於何處。

可來者的聲音那樣清晰,一下喚起了顧默晚遠去的記憶。

好像。

和那個在雨夜裏抱著他離開的男人很像。

他下意識往門口看去,只見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拉著另一個少年,闖進了辦公室中。

對方一進來就摔在地上,看樣子是徹底沒了力氣。

他大口地喘氣,斷斷續續地補完了後面的話:“還……有人……”

顧默晚靜靜地收回視線。

救他的男人不可能如此年輕。

況且,剛進來的那人眼底,沒有月亮。

另一位少年主動介紹:“不好意思啊,我們急了點,後面一堆人追著我們砍。”

“我們是高二的,一班。”

少年也撐不住了,一屁股坐到地上,臉色慘白。

“我是沈天星,他叫聞映潮。”

故事,從這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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