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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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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伊始

九月初五, 武林大會。

紀無鋒早早維護了易容,換了身鴉青色勁裝,出了門。

左側房間, 陸容辛已經先一步走了,他去想辦法處理醉仙羹的事。右側房間依舊沒動靜, 也不知鑒明大師到了沒有。

前院已是人頭攢動,紀無鋒找到自己的位子坐好——沒想到居然是個前排——再一擡頭,便看到大哥紀無形戴著面具、坐著輪椅被澤蘭姑姑推了上去。

兩兄弟對上了目光, 又不露聲色地移開。

同在擂臺上的, 還有穿著一身嶄新道袍的廣墨上仙, 他身上的金銀繡線在陽光下熠熠閃光。旁邊,歸劍宗的長老元良、西華宗的掌門鄧清越、霈林寺的住持靈茂大師等等按序而坐, 著名江湖門派可以一次性認個全。

再往邊上, 還有些諸如商行、鏢局、醫館等的出資方。紀無鋒甚至還看到了鐘震波, 他坐在比較靠近中間的位子, 呲著個大牙,也不知道在笑什麽。

致辭、燒香、開幕、抽簽。

紀無鋒拿著“丙組壹拾壹號”的簽, 看著擂臺上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十八班兵器齊上陣, 暗暗感嘆。

雙青坪內氣氛愈發熱烈。

“壓叁號,叁號贏面大。”一個略略熟悉的聲音傳來。

紀無鋒循聲看去, 就見洪小桂穿了一身土黃的布衣, 胸口和後背都印有“如意賭坊”字樣, 手裏抱著個本子穿梭在人群裏, 正在找人下註。

紀無鋒走過去。

“老兄,你壓……嘿, 劉老弟!”洪小桂擡頭一看,笑出聲來, “怎麽樣,你也來試試?”

紀無鋒笑著問:“你這是自己開盤當東家了?”

洪小桂搓搓手:“哪有,我可當不了東家,我這就是打個工,收點,嘿嘿,手續費,也算是攢點本錢。”

紀無鋒了然,轉而看向四周:“怎麽不見其他幾位?”

“嗨,像我們這種人是得不到邀請函的,我也就是沾了鎮上賭坊的光,這才能混進來,他們都在下面玩呢。劉老弟,你要不要下個註?現在有賭誰能進入八強、四強的。”

紀無鋒想了想,拿出一塊碎銀:“我壓我自己進四強。”

洪小桂樂得笑開了花:“得嘞,只是你這賠率太低。”

“不要緊,就當給洪二哥攢點本錢。”

“哈哈哈,你小子上道。”

洪小桂給了紀無鋒一塊賭坊的對牌,預祝他如願大賺後,又去找其他人下註了。

紀無鋒等了片刻,終於輪到自己。

丙組的裁判朗聲道:“丙組壹拾壹號,北域劉八裏,對陣,丙組壹拾貳號,中原慶勇。”

登上擂臺的一瞬,臺下圍觀的人群裏漸漸有人低聲議論起來。

“這,這個劉八裏怎麽……”“你有沒有覺得,他和上次那人……”“感覺有點像,但又不是很像……”

紀無鋒和慶勇抱拳行禮。

鑼聲敲響。

兩人同時出劍,只覺兩點寒芒如雷過,墨發斬斷響唳聲,一縷發絲還未飄落地面,就見臺上兩人停了下來。

紀無鋒的劍已經抵在了慶勇喉頭。

一片安靜。

“好!”猛然爆發出的叫好聲響徹側院。

紀無鋒和慶勇互相行禮,走下擂臺。

一個頭發花白的人忽然擠過人群,沖到紀無鋒面前:“如意賭坊裏我壓了你五十兩!你可得贏啊!”

紀無鋒楞了下,笑著點了下頭。

這人的笑意在註意到紀無鋒手中劍時停住了。臺上已經開始新一輪比拼,他卻楞楞地看著紀無鋒隱入人群,直到旁邊人捅了他一下,他才晃了晃頭,回過神來。

年輕人:“你看什麽呢?”

花白頭發:“你看到劉八裏手裏的劍了嗎?”

“看到了,不錯,怎麽了?”

花白頭發搖了搖頭:“唉,你這個小年輕……”

再回頭去看,已經不見了紀無鋒的身影。花白頭發心裏打鼓,那把劍怎麽瞧都像是七年前紀無鋒的劍,而且這個劉八裏的長相……算了算了,天下劍鞘都差不多,相似的人也那麽多,怎麽就可能這麽巧呢?更何況,那紀無鋒當時一副瀕死的樣子,就算能活也不可能這般厲害。

“好!”

又一陣叫好聲,花白頭發立刻放開了這股糾結,全情投入到觀賽之中。

***

雙青坪門口。

鑒明大師拄著法杖,向兩位看門小廝出示“南域初選第一”的令牌:“貧僧來遲,這是令牌,勞煩了。”

趁著小廝核對令牌的時機,他側頭看去,微微頷首。

“好和尚,多謝了。”接收到信號,藏在樹林裏的闞天易低聲念了句,一陣風似的躥出,順墻溜去,轉眼間就跑到一處左右無人之地,縱身一躍,翻入院內。

後面的院子裏也是一派繁忙。

擇菜、洗菜的,切菜、切肉的,和面、淘米的,來往的人都忙個不停。

闞天易貼著墻根,偷偷從大廚房後面繞到庫房後面,試著推了推窗。

太好了,打開了!葛四這人到底靠譜。

闞天易背著包袱,喜滋滋從窗戶裏鉆了進去,去地窖找葛易水匯合。

而在他剛剛翻窗的地方,走來了手裏拎著一把蔥的幫廚李方。

“剛才這好像有個人?”

窗戶關著,並沒有什麽異常。李方搖搖頭,正想走,卻發現墻根下的一株小草被踩折在地。

來雙青坪之前,情報司的上峰專門培訓了他如何幫廚,還交代了一遍又一遍的“不能放過任何異常”,李方不動聲色地繞回前面,正要推開庫房門時……

“哎,那個誰!拿蔥的。”劉廚子突然喊住他,“你是不是要去躲懶?過來!我這正要用蔥呢,快點的。”

“哎哎!”李方陪著笑臉小跑著進了廚房,只回頭看了眼庫房,便蹲在一旁老實扒蔥。

劉廚子心裏也松了口氣。他是青鸞閣專門培養的廚師,這次特意挑了這處可以看到庫房門口的竈臺讓他用,只有一個任務——不能讓除了指定人之外的任何人進出庫房。

劉廚子盯著李方,見他扒蔥的動作雖然熟練,但過於刻板,心下暗想:這人連一點蔫了的葉子都不放過,太較真了,根本不像大廚房裏的幫廚,肯定是不知道哪方派來的,得想個辦法給他弄走才行。

“茶水!茶水!”

前院伺候的小廝們急匆匆跑進來,廚房裏又是一陣忙亂。

鄒元也正好進來了,他走到劉廚子這裏:“椒鹽酥還有嗎?”

“有,有,你跟我來吧。”劉廚子領著鄒元進去。

鄒元跟上去低聲說:“接到可靠情報,醉仙羹有問題,能不能都給倒了?”

劉廚子立馬耷拉下臉來:“那好幾鍋呢,怎麽整?”

“倒不了嗎?那算了。”鄒元掏出幾個紙包,“喏,瀉藥,一口見效,下進去保管喝不下去第二口。”

劉廚子上下打量鄒元,接過紙包,比了個大拇指:“狠還是你狠。”

鄒元心想,狠還是陸神醫狠,這種藥下進去,只怕沒人敢喝醉仙羹了。

等鄒元提著點心走了,劉廚子眼珠一轉,去廚房裏面溜達一圈,回來時手裏拿了一個精美的空瓷罐,把瀉藥藥粉都倒了進去,又把瓷罐放在了另外一個竈臺旁邊。

而後,劉廚子走回自己的竈臺旁,用腳踢了踢李方:“快點,蔥怎麽還沒扒完?”

李方唯唯應是。

劉廚子“嘖”了一聲,又叫來一個人一起扒蔥,自己雕起了蘿蔔。

片刻後,廚房裏面有人喊:“我菌菇粉呢?”

劉廚子只往裏看了一眼,又繼續低頭雕蘿蔔:“哼,我看煬和宮那道醉仙羹也不過如此,放什麽菌菇粉、這個粉、那個粉的,盡搞些噱頭。”

李方擡頭看去,就見裏面幾個人手裏抱著個瓷罐,還在四處翻找。收回目光的時候,他卻正巧瞥到不遠處一個竈臺旁放著一個瓷罐,那花紋和裏面那人手裏瓷罐的花紋看上去是一套的。

李方手上動作頓了一下,那邊可是煬和宮的廚子,如果……

他放下蔥,頂著劉廚子的怒意,跑向一邊,抱起瓷罐向裏面去了。

劉廚子罵了一聲,轉臉回來繼續雕蘿蔔,嘴角卻止不住上揚了一下。

***

比賽繼續進行。

紀無鋒已經連挑三人,每次都只用了一招,這是他要對戰的第四人,臺下觀眾都在討論這次他是不是也能一招制敵。

“北域劉八裏。”

“北域高林。”

初選時的西嶺第一和北域第一在丙組比賽中相遇了。

兩人互相見禮。

高林還未收回抱拳的手,便聽到耳旁清晰傳來紀無鋒的聲音。

【你的經脈內力可還好?】

擡頭看去,紀無鋒雖沒有其他什麽動作,但眼含擔憂。

高林突然松了口氣。既然紀無鋒能傳音過來,想必他的內力是沒問題的。

高林:“雖無內力,但高某仍有鐵骨一副,請賜教!”

說罷,高林拔劍而起,踏步直刺,戰意盎然!

紀無鋒叫了聲“好”,也放棄使用內力,單純以劍招對決。

就見高林執劍刺來,紀無鋒挑起對方劍鋒,兩劍互繞,又忽而發力,紀無鋒手腕一斜,那劍便向側旁突去。

高林回身斜撤,紀無鋒更快他半步,左手一掌劈去,截斷高林退路,讓他不得不以劍相迎。

紀無鋒卻撤掌改劍,換左為右,避開高林攻勢,斬向他腰際。

高林旋身踏地,飛轉而起,但缺少內力支持無法遠去,被紀無鋒抓住衣角猛地一拽,直直撲地,他趕忙對以一掌,穩住身形。

紀無鋒抓住機會,連刺三劍,高林身上衣物連破三處。

紀無鋒又一劍襲來,高林不再躲閃,迎擊而上。

鐺!

一聲脆響,兩劍相抵,隨即高林後退一步,半只腳踩在了擂臺界外。

臺下鴉雀無聲。

紀無鋒和高林相視一笑。

高林率先收劍:“多謝賜教。”

“承讓。”紀無鋒拉他一把,兩人回到擂臺中間。

裁判這才敲響銅鑼,喊道:“丙組壹拾壹號,勝。”

臺下驟然響起山呼般的喝彩聲。

在這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聲中,夜色逐漸降臨,圍繞在雙青坪外的三面樹林之中,隱約傳來些許響動,驚起一片飛鳥,但隨後又歸於安靜。

山嵐漸起。

陸容辛收拾好診療箱,看向窗外,不知為何,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鼻尖輕輕一動……

陸容辛穿上外衣,出了診室。

“陸神醫,有什麽事嗎?”候在一旁的小廝上前問道。

陸容辛看看他,問:“這裏每天都會起山霧嗎?”

“倒也不是,不過這個季節倒是經常會起霧。”

陸容辛點點頭:“我忙了一天,散散步,你不必跟來。”

離開小院,陸容辛四下逛了逛,時不時輕嗅兩下,走著走著就來到了偏僻的院墻邊。這裏,一尊四足象首銅香爐正飄著裊裊煙氣,那煙氣混入霧中,在整座雙青坪裏彌漫。

陸容辛環顧四周,見並無他人,便打開香爐蓋,撚起一簇香粉,靠近鼻間。

一陣眩暈感傳來,陸容辛趕忙扶著墻壁穩住自己。

“這是……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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