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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籌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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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籌備

紀母祭日。

祠堂大門開啟, 紀父、紀母的牌位比鄰而放。而其後的祖先牌位,卻只留下了幾塊,其餘均已在七年前被焚毀。

紀無形帶頭, 在供桌上擺放三牲、糕點、水果,又將元寶、紙錢、香燭等一一放好。

幾人依次上香磕頭, 焚燒紙錢。

紀無鋒從懷裏取出銅幣——在千蠃宗時,郭白死後掉落的那塊——扔進火盆中。伴隨著“鐺”一聲,他緩緩說道:“母親, 當年就是這個我郭白揮劍殺了您, 現如今, 兒子找到了他,他死於自己最擅長的蠱蟲之口, 也算是給您報仇了。”

之後, 紀無鋒在父母牌位前正式介紹了陸容辛, 紀無形還代替紀父紀母給陸容辛一枚玉佩, 陸容辛細細撫摸,當即系在身上。

火盆裏放入一沓沓紙錢, 升騰的熱氣卷起一簇簇灰燼。

等香燭燃盡, 紙錢燒完,紀無鋒起身看向牌位, 說:“父親, 母親, 你們放心, 那些潑在咱們身上的臟水,很快就能盡數洗去。”

紀無形已坐回輪椅上, 長時間的站立和跪坐讓他臉色微微發白:“你是有什麽計劃了嗎?”

“大哥,此事還需你的協助。”

“你隨我去書房細細說來, 若可行,自是傾力助你。”

四人離開祠堂,王潤君主動提出要去安排飯食,只紀無形、紀無鋒陸容辛三人去到了書房。

紀無鋒和陸容辛在椅子上坐下,紀無形自行操控輪椅轉向,面對兩個弟弟說:“你是不是打算借助武林大會的時機公告天下?”

紀無鋒點頭:“正是,我們已經有了切實的人證物證,機會難得,絕對可以一舉洗清罪名。”

紀無形:“好,我先問問你,你的人證物證都確保可以安全出現在武林大會上嗎?你想在什麽時機公布?在你公布以前,會不會有人認出你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紀無鋒思考片刻:“證據方面有師父、師叔他們保管,當是無事,只是需要準備一個地方,讓他們能安心等到公布的時機再出現。大哥,雙青坪是咱家修的,你可知道有這樣一個地方?”

紀無形轉著輪椅去了一旁,抽出一本圖冊:“就知道你要問到雙青坪的事,好在當年有些資料放在了偏僻的庫房裏,沒被火燒了,你先看看圖。”

圖冊打開,赫然是雙青坪建築圖紙的合訂本。

紀無鋒把圖冊攤在桌上,三人圍上來,紀無形指著圖冊說:“我已經派人去勘察過,整體建築沒有太大變化,只是進行維護,但外圍卻是大肆擴建了一番。若說安全又無人的地方,大概就是這裏的地窖了。”

地窖位於在廚房旁邊倉庫的下面,按圖紙來看共有兩間。

紀無鋒回憶片刻:“若是這個地方,除了廚子和幫傭,的確是沒人會去。”

紀無形笑著說:“那不是正好?廚子和幫傭,我都有。”

“好,我讓師父師叔提前藏在此處。至於公布的時機,”紀無鋒頓了頓,嘴角輕揚,“我要在再次奪得江湖第一時公開此事。”

紀無形皺了皺眉,問陸容辛:“小陸,他身體情況如何?若是打鬥激烈頻發,會不會引發蠱蟲?”

陸容辛緩緩道:“自從上次服下邊葵礦後,他身體漸好,近來我每日給他把脈,那蠱蟲像是冬眠了一樣,當是無事。”

“這就好。”紀無形松了口氣,轉而對紀無鋒說,“但你還是要註意,切忌逞強,好好活著,以後還有多的是的機會,萬不可損傷根本。”

紀無鋒點頭應是。

紀無形:“那最後一個問題,若是有人提前發現你的身份,你當如何應對?”

紀無鋒眼神輕輕一晃,透出半分心虛:“那就先下手為強,打到他不能說出來。”

陸容辛嘆了口氣。

紀無形:“小鳳,你師父武功是不錯,但處事風格你還是不要學的好。”

陸容辛說:“我到時候會給他加上些許易容,既和‘劉八裏’相差不多,又不會讓人聯想到‘紀無鋒’的身份。”

紀無鋒立刻笑起來:“陸大夫,你太好了。”

紀無形搖搖頭:“你啊,就算長相不會出賣你,那你的武功呢?我可知道你們江湖人都是能靠武功識人的。”

紀無鋒眨眨眼:“不用那些就好了,反正他們應該也不會厲害到逼我拿出看家本領。”

“……”紀無形沈默數息,“好吧,算你厲害。”

“對了大哥,有件事還需要你派人查探一下。”

“什麽事?”

“先前在瓦硯山的時候,薛大家提醒我註意,說有人在雙青坪附近挖了數條地道,而且出口位置避開了山下鎮子,不知是何作用。大哥,這件事……”

紀無形立刻嚴肅起來:“此事我竟然不知,我這就去信讓人仔細查探。”

立說立行。紀無形迅速寫了簡短的指令,吹響哨笛,不一會兒一只鷹隼自天際而來,落在院中。

紀無鋒把信放入鷹隼腿上的信筒內,又餵它吃了些肉條,那鷹隼好歹正眼看了紀無鋒一下,展翅離開。

“小鳳,還有一事。”紀無形轉著輪椅上前,“這件事自我發現後已經猶豫了很久,但我想,你有權利知道。”

“什麽事啊?”

“你隨我來。”

紀無形領著紀無鋒又回到書房裏,略帶歉意地對陸容辛說:“小陸,我不瞞你,這裏有間密室,還得請你看著點外面,不要叫人進來看到。”

陸容辛瞬間了然:“不會有人看到的。”說著就起身出屋,還帶上了門。

“哥,怎麽還有密室?什麽東西這麽神秘?”

紀無形指揮著紀無鋒去旋轉了角落的大瓷瓶,就聽“哢”一聲,隨之是一連串機擴的聲音,他們面前的墻壁逐漸裂開、旋轉,很快,一道向下的通道出現了。

紀無鋒扶著紀無形站起來,兩人慢慢走下臺階。

點亮了密室中的蠟燭後,紀無形坐在一張圈椅上,指了指對面一處櫃子,說:“你自去看看吧。”

***

“太子薨了!”

皇宮內,轉瞬間換了色調。

太子李端炎在東宮住了十二載,其中多半時間靠藥養著,現如今沒了,眾人倒也不太意外。

皇帝聽聞此事時正在打坐,沈默半晌,才說了句“按制安葬”。等人都走了,皇帝才招了招手,餘光魯從暗中走出。

“把京裏給我看好了,再去看看朕那幾個兒子都在幹什麽。”

“是。”

餘光魯再次退入黑暗中。

裊裊青煙自八瓣蓮花香爐中升起,皇帝起身,從一尊瑪瑙鑲金圓盒中取出一枚語天丹,輕輕嗅了嗅:“炎兒,你當年不肯隨朕一同修仙,如今去得這般早,也不知你後悔沒有。”

與此同時,仙道衛接管了京城安防,各城門前均是一片吵鬧。

萬第榮的馬車剛剛進了城內,大門便在他們身後轟然關上。

掀開車簾,萬第榮和張應慈向外看去,便見街上正在肅清,還有仙道衛氣勢洶洶來到他們車前,見到萬府標記後才客氣了些,讓他們盡快回府,不要外出走動。

萬第榮放下車簾,嘆了口氣。

張應慈擔憂地問:“老師,仙道衛這是接替了章武衛的權責嗎?怎麽會是他們守城?”

“太子薨,群子亂。想來咱們的皇帝也害怕被人捅一刀,派出了仙道衛這柄只握在他手裏的劍來掌控局勢。”

“但是……”

“應慈,你之前的那幾位朋友,是時候聯系起來了,”萬第榮神情嚴肅,“只怕這次不僅僅是皇子受限,那幾位居於京內的王爺和反對修仙的臣子也是目標。”

張應慈立刻說:“明白了,學生這就去聯系他們。”

“去吧,帶上點禮物,你到底是去江南游學,回來得有個樣子。”

張應慈裝了兩本詩集、抱了兩匹布料,在一處不起眼的小胡同前下了車,不一會兒便在其中一處小門前敲響了門:“李大哥,李盼山大哥在嗎?”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從裏面探出頭來,見到張應慈,立刻笑瞇了眼:“娘,是張叔叔來了。”

“嫂子,是我,”張應慈對著後面來的女子笑了笑,“李大哥不在家嗎?”

女子利落地招呼他進屋:“應慈,快進來。他呀,一天天不知道在忙些什麽。倒是你,我聽說你去江南了,那邊可好玩?”

“江南很是有趣,以後有機會該讓李大哥帶著嫂子和小虎一起去玩一玩。”張應慈把布匹放在李盼山家的桌上,解了外面包裹的粗布,露出裏面墨藍的錦緞和水色的絲綢:“嫂子,這布料我瞧著挺好看,買來送給您。”

女子十分驚喜,但卻不肯收,兩人推拒一番,最終張應慈說:“叫李大哥改日多請我吃兩次酒,到時候嫂子莫要嫌煩才是。”

離開這處小院,張應慈又沿著胡同穿梭,避開仙道衛所在的大路,去到了另一條更靠近城中的胡同裏,將懷裏的兩本詩集取出,敲響了另一扇門。

是夜,張應慈在宵禁後才回到萬府,送他的是幾名仙道衛,李盼山臉上兩坨紅暈,囑咐了仆役好幾遍要照看好人,才邁著歪歪扭扭的步子離開。

仆役扶著同樣暈暈乎乎的張應慈回了屋。片刻後,本該醉倒的張應慈起身,行動利落地去到了書房。

“老師。”

撐在桌上打瞌睡的萬第榮立刻清醒過來,招了招手:“應慈,進來。”

看著張應慈雖一身酒味,但神色清明毫無影響,萬第榮笑道:“你這個狀態好,喝多少都沒事。”

張應慈撓撓頭笑了笑。

“今天還順利嗎?都打聽到什麽了?”

“順利,除了京郊那位心智不全的五皇子和年幼的七皇子,其餘幾位皇子和王爺現在都被仙道衛團團圍住,但我所熟識的這幾人都沒負責此事,因此所知細節不多,只是聽說三皇子發了好大一通脾氣,還打了幾個仙道衛的人。而且正如老師所說,幾位重臣被召入宮中至今未歸,其餘幾位態度鮮明反對修仙的大臣都被監視起來了。對了,我還打聽到,因為仙道衛之前大肆招收過一批人,現在行動司裏很多事高層與低層間是割裂的,在命令的上傳下達上有延遲已經是常態。”

萬第榮點點頭,問:“他們可有提到南丘陳氏?”

“南丘陳氏?他們不是早就隱退朝堂……”張應慈突然反應過來,“老師說的可是陳長宇大人這一□□位惠合公主的母族?”

萬第榮笑得滿足:“不錯,你能想到這裏很好。”

“倒是沒人提起過,畢竟他們家在京中一向低調,日常也只是熱衷於舞文弄墨或者慈善布施。”

“沒人提起過好啊,不出頭才能有盼頭,”萬第榮起身,在屋裏走了起來,“想當年,我師兄曾雲若是能懂得幾分韜光養晦的道理,哪裏會落得誅九族的地步。唉,不過他若不能仗義執言,又哪能算是他呢?”

張應慈擔憂地看向萬第榮:“老師……”

“算了,舊事不提也罷。”萬第榮從桌上拿起一份拜帖,“你明日去陳家遞上拜帖,是時候去見一見這位惠合公主的家人了。”

張應慈一驚:“老師,咱們可是要?”

“如今太子已薨,其餘幾位皇子裏,二皇子心胸狹窄不宜為君,三皇子雖性格耿直,但思慮不全容易沖動,四皇子早夭,五皇子就不說了,六皇子和皇帝一樣整日沈迷修仙,七皇子太小,你且看看,哪位能登大統?”

張應慈啞口無言。

萬第榮推開窗戶,看向外面黑沈沈的天空:“大齊推翻前朝血腥暴政頗為不易,百姓休養生息,近十年才有繁盛之態,難道僅僅兩任君主就要再起爭端嗎?”

“先前我不願同公主搭上關系,是我還對太子抱有期望,但現在……去吧,明日去下拜帖,如今看來,這位公主殿下是咱們最好的選擇。”

張應慈捏緊了拜帖:“我明白了,老師。”

***

錦繡山莊。

紀無鋒深夜難眠。

陸容辛迷迷糊糊間睜眼,看到紀無鋒沒睡,咕噥著問:“你怎麽了?”

紀無鋒沒說話,只是輕輕撫了撫陸容辛:“沒事,你睡吧。”

陸容辛卻揉了揉眼,坐了起來:“你從密室裏出來就有些神思不寧,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紀無鋒也坐起來,取來外衫給陸容辛披上,而後才說:“我看到了一些陳年舊物,事關我的……真實身世。”

紀無鋒深吸口氣,說:“我應該是,那個被誅九族的前尚書令曾雲的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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