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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應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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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應慈

秦泱泱正蹲在一樓大廳門口, 百無聊賴地看著過往之人:這個年紀太大了,這個臉上有痦子,這個有點胖, 這個怎麽頭發這麽少?

秦泱泱兀自嘆息:為什麽沒有帥哥呢?

這時,只聽一陣醇和低沈的聲音:“在下張應慈, 請問要咨詢問題,該如何做?”

秦泱泱立刻轉過頭去,就見一個書生打扮的人唇紅齒白、目若朗星, 心中怦然一跳。

這, 這不就是她夢想中的儒雅之人?!

秦泱泱迅速跳起來, 閃電般整理好裙擺、理順了頭發,翩然而至:“這位公子, 正好我也想去咨詢問題, 不如一起?”

張應慈見是一位妙齡少女, 當即眸光移開了些, 拱手道:“麻煩姑娘了。”

秦泱泱內心尖叫:英俊!儒雅!君子!她努力保持面色不變,但上提的嘴角實在壓抑不住, 眼中光芒閃耀。

兩人進入一層大廳, 站在咨詢問題的隊伍後面,秦泱泱細細說著青鸞閣咨詢的事項和這兩天看到的趣聞。

李端玉就在此時下了樓。

她站在臺階旁看著張應慈, 回想起來青鸞閣前剛剛收到的來自母族勢力的密報——張應慈, 寒門子弟, 京師學府學子, 已拜入萬第榮門下。

本來這樣一個小人物是不該出現在密報中的,但近來張應慈頻繁接觸仙道衛行動司的小隊長李盼山, 並通過他秘密接觸到了其他小隊長和中隊長,算下來至少有五人在其交際圈中。再結合萬第榮向來不讚成皇帝追求仙道長生的立場, 此番做法便引起了註意。

這邊,輪到張應慈的順序了。

青鸞閣弟子拿出筆墨:“請把想要咨詢的問題寫在此處,若需代筆,可去後面房間。”

張應慈接過毛筆,餘光掃過四周,一道綢布隔絕了兩旁的視線,提供紙筆的小夥子已經將目光斜向一旁,就連和他排在前後的秦泱泱都止步於五步之外。

他提筆寫下了自己的問題,將紙對折,再對折,放入信封中。

“麻煩了。”張應慈遞過信封,同時從箱籠中取出十兩銀子放在桌上。

青鸞閣規矩,來提問者,不論問什麽,都需先繳十兩銀子,若有答案,根據答案等級補齊缺款則可獲得,若無法答覆則會退還五兩。

小夥子在信封上印上號碼,同時奉上了同樣數字的號牌:“您客氣了,這是您的號牌,請保管好,等待答覆。”

張應慈看了眼自己的號碼:“多謝,大概多久能得到答覆?”

小夥子禮貌回覆:“一到兩個時辰,一旁的‘怡景軒’有食水提供,客人可去小憩片刻。”

張應慈點頭離開。

後面的秦泱泱立刻跑了過來,不等小夥子說什麽,就興沖沖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問題:第一,我前面提問的人叫什麽名字?第二,他是否婚配?第三,他家庭背景如何?

秦泱泱一手亮出凡煙瑤仙宴的請柬,一手提著寫了問題的信紙,壓低聲音道:“這三個問題,你們能打聽到嗎?”

“額,這個……”小夥子咽了下口水,“可以是可以,不……”

“那就這樣!”秦泱泱迅速把信紙折好塞進信封裏,“快,把我的號牌給我吧!”

拿了號牌,秦泱泱急忙跑出綢布的範圍,目光在廳內四下梭巡,卻沒看到張應慈的身影。

“人呢?”秦泱泱尋了個方向,找起人來。

而此時的張應慈,已被李端玉邀到了青鸞閣三層。侍女荷晴對此沒有任何阻攔。

張應慈疑惑道:“這位姑娘,不知您找我是有何事?”

“姑娘?”李端玉笑了起來,“這稱呼倒是有意思。”

荷晴給兩人斟了茶,退到一旁不遠不近的地方。

李端玉瞧了一眼,滿意荷晴的規矩,這才對張應慈說:“張應慈先生乃是萬大人弟子,萬大人事務繁忙,擠不得時間與我,今日能請到先生,實屬幸運。”

見李端玉能道出他的身份,張應慈立刻正色起來:“當不得一聲‘先生’,喚我名字就好。卻不知姑娘是?”

“你可喚我赤蓮仙子。”

赤蓮仙子!

張應慈心頭一晃,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禮,說:“草民張應慈,見過惠合公主。”

“惠合公主”的稱呼一出,本是抱著隨意問問看心態的李端玉,突然就對張應慈真正起了興趣:“哦?為何如此稱呼我?”

“煬和宮仙子自是超凡出塵不理俗物,但既然直言我與老師,想必您不是以煬和宮仙子身份與我相談。”

“那麽,你覺得我想與你談些什麽呢?”

“不論何事,都要先向公主殿下請罪。前段時間,洪水災情兇猛,老師奔波各地,忙於查看災情、賑濟災民。他曾與我言,得殿下垂青,幾次相邀,實乃大幸,但困於災後重建,難有時間赴約,學生在此代師賠罪。”說著,張應慈站起身來,鄭重一揖。

李端玉也起身,回以一禮:“萬大人大義,惠合仰慕,怎敢怪罪。”

兩人坐回椅上,自是客套一番。

張應慈見李端玉氣度昂然,身姿挺拔,舉止間開合有度,絲毫不見羞澀扭捏,不似京中後宅閨秀,反而更似英朗男子。

李端玉笑言:“先生雖然年輕,但氣量宏大,談吐非凡,怪不得萬大人納入門下。”

“公主謬讚,應慈也是僥幸得老師青眼。”

李端玉沒理張應慈不稱“先生”的事,只是說:“冒昧打聽一下,不知張先生此次來青鸞閣,是問了些什麽?”

張應慈打個哈哈:“不怕公主笑話,我所問乃是科舉之事。”

“原來是想為前程鋪路,”李端玉說,“此次遇見,機會難得,我有一事倒想問問張先生,不知先生和萬大人對長生之道執什麽看法?”

張應慈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公主殿下是說……”

李端玉笑容晏晏:“我聽聞,張先生近來與仙道衛走得頗近,不知是否是要與其同流,永壽成仙?”

張應慈握杯的力道更大了些:“沒想到公主殿下人在煬和宮,卻時時掛念京中,竟連小子和朋友小聚都知道。”

“朋友?萬大人一生獨善清明,若知你日日與仙道衛廝混,怕是要將你逐出門去。”

“公主多慮,老師並不阻礙我交友。”

“當真?他可是在禦前痛罵仙道衛、厲喝煬和宮的人。姑且不論你和仙道衛友人的頻繁小聚,單是今日你我共飲,若是傳到他耳中,他當如何反應呢?”

李端玉語帶逼迫,直視著張應慈,張應慈竟被她看得心中一跳,不由想起來瓦硯山前,老師對他的囑咐。

——

一天前。

萬第榮的馬車在距離瓦硯山二十餘裏地的地方停了下來。

萬第榮略帶疲憊,但眼神依舊清明:“應慈,你就在此下車吧。我不便再往前去,若被人看到,少不得又引發一番議論。”

“是。”張應慈恭恭敬敬應了一聲。

“要問的問題可還記得?”

“記得,是煬和宮、仙道衛與這段時間接連發生洪災潰堤的聯系。老師可還有什麽吩咐?”

“好,不管能不能得到答案,你都不要在青鸞閣停留太久,該付的咨詢費不要節省,收到回覆就速速離開。”萬第榮掀起車簾,看向前方的青山,“我聽聞青鸞閣召開了一場宴會,此時山上必然人員眾多混雜,但你拜入我門下時日尚短,又是第一次出京,想來能認得你的人不多,不必過多擔憂。”

“不過,有幾個人你需註意。”

張應慈立即提起精神。

“一是青鸞閣的閣主,你若能與他建立聯系,最好不過。當然,青鸞閣多年來只立於江湖,處處中立,此事不必強求。”

“是。”

“而是有一位叫劉八裏的劍客……”

“劉八裏?!”張應慈驚訝叫了一聲。

萬第榮問:“怎麽了?”

張應慈搖了搖頭,想到自己的啟蒙恩師劉先生,他身患寒疾,一向體弱,絕不可能是這位劍客。

見張應慈沒再說什麽,萬第榮說:“劉八裏其實是我家中小輩,你若見到,不必刻意交好,但若他有難,請務必出手相助。”

“明白了,老師。”

“還有就是煬和宮的赤蓮仙子,也就是當今的皇十七女惠合公主。她已幾次密信給我,要求見面詳談。應慈,你若遇到她,當需謹慎,不要輕易表明任何態度。”

“老師,她不是修行之人嗎?”

“煬和宮有什麽修行,”萬第榮嗤之以鼻,“她雖是披了層仙子的外衣,但卻是皇家這些皇子皇女中最似平乾帝年輕時的人。

“當今聖上年輕繼位,改號平乾,合東洲,定北域,大興農事,鼓勵商貿,我們大齊興盛一時。”萬第榮嘆了口氣,“但好景不長,隨著時政平穩,聖上的鬥志似乎也被消磨了……”

張應慈猶豫道:“老師,我們如此議論,是不是不太好?”

萬第榮笑起來,拍了拍張應慈的肩:“因為是皇帝,做錯事就不能讓人說了嗎?而且,我本就不被當今朝堂所容,還不許我牢騷幾句?”

張應慈想了想,緩緩點了下頭。

萬第榮繼續說:“煬和宮出現後,不知怎麽入了聖上的眼,他開始追求長生,逐漸放松了朝政,還建立了仙道衛,幫他鏟除反對的聲音……你且看看現在的朝堂,有幾個是真正能幹實事的呢?”

“唉,說遠了,”萬第榮搖搖頭,“你只需記得,這位惠合公主膽大心細,她母族勢力一直在暗中為她服務,朝政信息、天下局勢都在不停送往她手中,雖沒有確鑿證據,但我想朝中已經有人倒向了她。若太子身體仍不能好轉,幾位皇子散漫依舊……她幾次邀我,定是要逼我站隊,你若遇到她,一定要小心應對,拿不準的事只管推到我身上。”

張應慈嚇了一跳:“她莫不是想?”

“史上曾有過女帝,我大齊出現一位,又有什麽奇怪呢?”

——

煙氣裊裊,茶香清淡。

張應慈喝了口茶,壓下心中忐忑。再看向李端玉時,她卻已笑容淡然,垂眸喝茶。

張應慈手心開始微微冒汗,但依舊維持著表情平穩:“老師自當是囑咐我,下次見到公主,不可再如此次一般莽撞。對了,我聽聞惠合公主把同隨廣墨上仙修行的順親王第五子罵回了家?”

李端玉微微側了側頭:“是,他資質平庸,四體不勤,罵他回家又怎麽了?”

“我卻聽聞,這位五公子素來聰穎機靈,應當是得了某人的暗示,故意表現不佳,換來了回家的機會。”

“是嗎?”李端玉蹙眉,“我看他的確愚笨,你說的事這倒沒聽說過。”

“可我聽我仙道衛的朋友說,有內線消息報來,五公子是故意表現如此,而暗示他的人……”張應慈看向李端玉。

李端玉垂眸,笑意收斂:“難不成是我嗎?”

“可真是巧了,傳言就是公主您授意的。”

“你也說了是傳言,聽聽就罷了。”

李端玉表面絲毫不慌,但心裏卻把曾接近她和小五的人快速過了一遍。她趕走小五是想盡可能斬斷皇家與煬和宮的聯系,以便日後行事,沒想到被人發現了。

“還得多謝張先生,煬和宮內部藏了仙道衛的探子,我回去便會稟明師父,請他肅清宮中閑雜人士。”李端玉繞開張應慈的話鋒,“好了,你我如此聊下去也沒甚趣味,我此次也就是想與張先生交個朋友,希望能向萬大人遞一句話:萬大人已拒了我數次,下次若是再推拒,那之後也沒什麽交際的必要了。張先生,此話可能帶到?”

“殿下放心,必定帶到。”

兩人壓下互相試探的心思,相視一笑,轉而聊起了詩詞文章。沒想到兩人竟越聊越熱,十分投機,特別是都對前朝詩人劉灼非常推崇,單就一首詩就已聊了三刻鐘了。

突然,外面一陣吵鬧,兩人同時停下話頭,一同走到窗口向下看去,就見齊衡和闞天易不知為何在山頂平臺上打鬥起來,招招驚險,步步緊逼。

打鬥聲同樣吸引了紀無鋒和陸容辛。

陸容辛看了看,問:“你不下去勸勸嗎?”

紀無鋒:“不打緊,他倆看起來打得難舍難分,其實都沒有用出全力,也並未攻擊要害。倒是你,要不要再休息休息?”

“不用了,躺著也睡不著。”

“那就出去走走?散散心?”

陸容辛看向紀無鋒,見他一臉認真,點了點頭:“好,不過你的臉……”

黑紋還未散去,紀無鋒若如此出去,定要引起矚目。

紀無鋒:“等等,我戴個帷帽就好。”

兩人來到塔樓外,就聽見闞天易和齊衡在邊打邊罵,紀無鋒不知從哪裏掏出了兩團棉球:“我師父罵街太臟,別聽。”說著,把棉球塞進陸容辛耳朵裏。

繞開人群,紀無鋒拉著陸容辛向山道走去。

一晃而過的身影被三樓的張應慈看到,他心中一跳,有種非常熟悉的感覺,總覺得像是自己的啟蒙恩師劉先生。

但劉先生怎麽會出現在距離北域如此之遠的瓦硯山呢?

李端玉見張應慈神態有異,順著他目光看去,不由問道:“張先生可是認識劉大俠?”

“劉大俠?”

“你不知嗎?”李端玉奇道,“突然出現在江湖上的北域青年,武功高強但似乎身有舊疾,贏下了武林大會西嶺地區第一名的劉八裏劉大俠。”

“什,什麽?”張應慈呆住了,“他就是劉八裏?”

再向窗外看去時,紀無鋒和陸容辛已經不見了身影。

張應慈心中砰砰直跳——這位劉八裏,老師家裏的小輩,一代江湖俠士,該不會就是他的啟蒙恩師吧?!

***

紀無鋒和陸容辛被攔住了。

山道旁的樹林裏,薛錦年把紀無鋒按在樹上,惡狠狠地說:“別以為你戴個帷帽我就認不出你!”

“薛姑娘,薛大家,您可是人美心善風情萬千的大美女,這樣不太好吧?”紀無鋒無奈,壓低了聲音討饒,“而且我這又不是一個人,多少給我點面子。”

陸容辛雙手在胸前交叉,冷聲道:“情債?”

紀無鋒大驚:“不是這樣的!”

“情債?我可高攀不起。”薛錦年看了眼陸容辛,見他臉色略顯蒼白,清了清嗓子,聲音柔和了些,“咳,我倆只有單純的恩怨。”

紀無鋒在帷帽後嘆了口氣。

“說吧,你可有好好練習?”

“練了,練了。”

“沒練過是不是?”

“真的練了。”

“哼。”薛錦年哼了一聲,松開了手,從袖中拿出一支長長的布袋,遞給紀無鋒:“我猜你現在怕是買不到什麽好笛子,拿著吧。”

“什麽東西?”紀無鋒接了過來,打開布袋一看,是一支做工上乘的簧笛,通體泛著淡淡的紫光。

薛錦年得意道:“怎樣?這可是我尋了許久才尋到的,雖然不一定比不上你以前那支,但怎麽也能算得上是一支好笛了。”

紀無鋒摸著笛身,胸口微熱:“薛姑娘,多謝。”

薛錦年昂首:“你可記好了,若是元旦那日我在飛花閣見不到你,你個賊小兒就死,定,了。”

紀無鋒連連說:“是是是,怎敢忤逆薛姑娘呢。”

薛錦年整理了下衣袖,說:“行了,給你說點正事。我在來青鸞閣之前,聽到一個消息,我覺得你得知道一下。”

“還請薛姑娘賜教。”

“來我這裏聽琴的客人曾說,這次武林大會前,雙青坪在進行大肆改造和修繕。”

“此事確有耳聞。”

“但這改造看起來不太對勁。”薛錦年沈聲說,“這位客人家裏時做石材生意的,他去送貨時,恰巧看到了施工圖,雙青坪四周竟挖了地道,而且不止一條。你說,只是一個武林大會,建這麽多地道做什麽呢?而且出口還在祁山各個方位,卻獨獨避開了山下的鎮子。”

紀無鋒和陸容辛也都嚴肅起來。

陸容辛想了想說:“莫不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要從地道裏運送?”

薛錦年狀似不在意道:“上次武林大會你就被坑得不輕,這次且小心著點,我還等著與你比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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