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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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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地下

紀無鋒舉著火折子, 擡頭看向扒在巖壁上的鄒元:“還能打開嗎?”

鄒元死命推著靠近通道頂部的一扇石板門,額角青筋暴露,半天後洩氣般地跳了下來:“不行, 這應該是單向門,只能下, 不能上。”

紀無鋒看向通道:“看來只能順著路走了。”

鄒元揉著胳膊說:“你不是挺厲害的嗎?怎麽剛才沒在下落的時候拽住大家?”

紀無鋒瞪大了眼:“我現在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你居然指望我?”

兩人大眼對小眼。

鄒元嘆息道:“罷了,你跟在我後面吧。”

微弱的火光驅散了身前的黑暗,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走去。

噠, 噠……

這條地道似乎是借由天然地道挖掘而成, 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鐘乳石的痕跡,還不時有水滴滴落的聲音。

兩人走動的速度不算快。紀無鋒即便瞇起眼也看不清昏暗的路, 只能拉著鄒元的衣服, 靠感覺往前走。

鄒元:“你這到底是什麽毛病?怎麽眼睛還看不清了呢?”

紀無鋒語氣沈重:“唉, 其實我不想說的, 但既然你問了,我……還是告訴你吧。這是一種名叫‘寒弱癥’的病, 患病後體虛、畏寒、弱視, 雖不會致人死亡,但時不時會覆發, 終身痛苦。”

鄒元越聽心裏越涼:“你, 你是怎麽得這個病的?能治好嗎?”

紀無鋒搖搖頭:“此病十分罕見, 怕是……”

“這個病也會讓你身上長出黑紋?”

“是啊, 發病就會這樣。”

鄒元沈默片刻,說:“你的病, 就連江湖聞名的‘一言君’陸容辛也治不好嗎?”

“啊,陸大夫說這病十分罕見, 尚未有對癥藥物。”

“那你……”

“沒什麽大礙,你看我現在不是還可以?”

鄒元突然腦中靈光一閃:“等等,你說的是真的吧?”

紀無鋒語氣不變:“你沒聽說過寒弱癥,但你不能否認這種病的存在。”

鄒元:“……好吧,姑且信你。”

紀無鋒點點頭,唇角輕輕上翹。

兩人說著話往前走,紀無鋒耳朵一動,一把拉住了鄒元,吹滅了火折子。

紀無鋒輕聲:“噓。”

兩人皆貼住巖壁,放低了呼吸。

黑暗中,周遭的一切都被逐漸放大,而後,一陣細弱的□□聲從通道深處傳來。

“呃……啊……”

“走。”紀無鋒拽了一下鄒元的胳膊。

越向聲音處靠近,越能感受到潮濕的氣息,而這份潮濕中,逐漸帶上了一絲腥氣。

“呃……”

聲音愈發大了起來,還有微弱的光開始出現,就見前面一個洞口,光從其中傾瀉而出。

紀無鋒和鄒元對視一眼,行至洞口,向外望去——

外面是巨大天然的溶洞,火把的光亮不足以照亮全部,但僅從可見的部分看去,便能發現地上是一個個規則的水池,數量有數十個之多,像田地般整齊排列著,其中盛滿了紅色的液體,散發出陣陣腥氣。

紀無鋒猛地攥緊了拳。

這場景,與他曾在土門溝佛窟內看到的血池十分相似!

一個黑衣人正拉著一個鐵籠離開,又一個黑衣人走了進來,手裏同樣拽著一個帶輪子的鐵籠。他在其中一處液面較低的水池前停了下來,而後蹲下來,手伸入籠中,不知如何擺弄了一下,就見一股紅色液體流了出來,湧入池中。

“啊啊啊——!”慘叫聲從籠中傳出。

鄒元咬緊了牙,聲音從嗓子深處壓抑而出:“籠子裏是人!他在砍人放血!”

紀無鋒閉了閉眼。

“我***!”鄒元罵了一聲就要向外沖,紀無鋒急忙拽住了他。

“你幹什麽?為什麽不讓我去!”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紀無鋒按住鄒元顫抖的身體,“你想想看,若要填滿這些血池,所需人數必然很多,只解救他一人是不夠的。這樣,你去右邊,我去左邊,咱們先探查一下情況,一炷香後在此匯合,再商討該如何行事。記住,只查情況,暫不動手。”

鄒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沖動:“好。”說完,沖出洞口,轉瞬不見了身影。

紀無鋒拉緊了衣襟,卷好了衣袖,低聲自語:“廣墨,楊三寧,你們兩人等著地獄相見吧。”

紀無鋒按了按顫抖的左臂,眸色中閃過一瞬的湛藍,足尖一點,飛身躍出洞口。

一炷香的時間轉瞬即過。

紀無鋒和鄒元又回到了地道口,兩人藏在洞口之後,低聲交換信息。

鄒元:“右邊連著三個小洞穴,每個裏面都設置了數間牢房,每個牢房裏少則三五人,多則十幾人,人人都是傷口遍布,精神萎靡。”

紀無鋒:“左邊有四個通道,其中兩個也是牢房,和你看到的差不多,還有一條通道向上而去,應該是出口一類的地方,最後一個被鐵門鎖住,不知通往何處。”

鄒元恨恨道:“太可惡了,他們根本就不把人當人。”

“對了,你可有觀察過,牢裏是否有鑒明大師的身影?”

“這倒是沒有。”鄒元回憶了一下,被關的人裏面並無光頭。

“那就好,希望鑒明大師不要有事。”

“大師武藝高超,想來不會落入此地。劉八裏,你說咱們怎麽做才能把這些人都救出去?”

紀無鋒看看溶洞,說:“咱們去出口通道那再看一看,有沒有鑰匙之類的。”

“好。”

兩人正要動身,溶洞裏卻突然傳來一陣“吱嘎”聲,兩人立刻又縮回洞中。

就見剛被紀無鋒偵查過鎖著的那扇門,此刻打開了,一個人身穿黑衣的人站在一旁指揮,另外五個人抱著大筐走了出來,筐上還都蒙著一層布。

指揮人厲聲說:“都給我小心點,要是弄壞了,就是我能饒過你們,上面也饒不了你們。”

抱著大筐的五人走到血池邊,把筐放在地上,然後打開筐上蒙著的布,便聽見“嘩啦啦”的聲音,一些紅色碎石被倒入池中。

那是……邊葵礦?

紀無鋒使勁瞇著眼看去。

那些人把邊葵礦石均勻地灑在各個血池中,不一會兒,鐵銹的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甜的味道。

一個人在傾倒邊葵礦的時候,不小心掉了幾顆在地上,指揮人立刻抽出鞭子打了過去。

“啪”!

“啊!大人饒命!大人饒命!”那人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卻絲毫沒有反抗。

指揮人大聲呵斥:“還敢弄灑,你知不知道礦石現在有多珍貴!”

“啪”!“啪”!又是兩鞭子。

“快去幹活!都給我小心著點。”指揮人收了鞭子,“這可是最後的礦石了,你們要是再敢出岔子,小心我把你們都扔進牢裏去當血儲。”

五個人誰都不敢多言,個個埋頭幹活,不一會兒就把礦石都灑在了血池裏。

指揮人圍著血池來回檢查,靠近洞口時,紀無鋒和鄒元立刻放輕了呼吸。等他離遠了些,鄒元手指顫抖地捅了下紀無鋒的胳膊。

鄒元:“你看到了嗎?”

“什麽?”

“他的衣服。”

紀無鋒搖搖頭:“我這眼睛,看什麽都不太行。”

鄒元調整了一下呼吸,看向紀無鋒:“他的衣服,不是黑色的,而是接近黑色的深紫色,那布料上的暗紋,是煬和宮的練鵲圖。”

***

砰!

杜致剛抵住一個銅人的剛勁直踢,就見另一個銅人拳風凜冽,直沖陸容辛而去。

“蹲下!”杜致慌忙大喊。

卻見陸容辛靈活一避,剛剛好躲開了銅人的襲擊。

此刻,一條狹長的甬道內,兩個銅人正對陸容辛和杜致前後夾擊,而向遠處看去,這樣的銅人不知還有多少,只是都靜靜地立在甬道之中,未被觸發。而在他們正上方,是一處距離地面足有三丈高的黑漆漆的洞口。

杜致左臂因為剛才拉拽陸容辛而脫臼,此時無法動彈,只能右手持劍,擊打銅人。但一陣火花四濺後,劍身已經出現豁口,銅人卻未傷分毫。

陸容辛雖無法對抗銅人,但毫不慌張,次次閃避及時,還能分出心神觀察四周環境。

陸容辛突然說:“杜致,你左下方墻壁,有一處凸起。”

杜致矮身躲過一擊,向左看去,劍尖一點。

“空——”

巨大的銅人停住了動作,碩大的拳頭就停在杜致頭上不足一寸之處。

陸容辛聲音冷靜:“向前五步,右側墻壁!”

顧不得其他,杜致即刻按指令擊去,另一個銅人也停下了動作。

杜致渾身一松,歪坐在了地上。

陸容辛也松了口氣,走到杜致身邊,捏住他的左臂,“哢噠”一聲,把脫臼的關節接了回去。

杜致咬咬牙:“多謝陸大夫。”

陸容辛笑了笑:“多謝你拉住我,不然這麽高會把我摔死的。”

歇了片刻後,陸容辛去檢查銅人:“果然,是守墓銅人。”

“守墓銅人?”

“對,咱們應該是掉進了墓穴裏,你看此處照明用的還皆是長明燈。”

杜致有些好奇陸容辛為何會知道這些,但還沒等他問出來,陸容辛就向著前面的銅人走了過去。

杜致慌忙大喊:“別去!陸大夫!”

卻見陸容辛在銅人啟動的瞬間向銅人腰間一摸——雖然是腰間,但高度大概在普通人脖子那麽高的位置——“轟”一聲,巨大的銅人四肢斷裂掉落,散成一地廢銅爛鐵。

“……”杜致目瞪口呆。

“果然如此。”陸容辛輕松地拍了拍手,回頭看向驚呆的杜致,解釋道,“這銅人的腰間有一處機擴,只要將其按下,銅人就會解體,走吧,只要沒有其他機關,這些銅人不足為懼。”

杜致呆楞楞地看著陸容辛輕松出手,卻仿如颶風過境,散落一地狼藉,心中十分震撼。

等甬道盡頭最後一個銅人化為一堆廢物,杜致忍不住問:“陸大夫,你怎麽會這些?”

陸容辛楞了一下:對啊,為什麽我會知道這些?

但也只有一瞬,陸容辛就恢覆了正常:“走吧,看看前面還有什麽。”

“啊?哦。”杜致乖巧地不再追問,和陸容辛一起走出甬道。

甬道外是一間略顯狹小的房間,中間一處圓臺,上有一張石桌,但桌上空無一物。四面墻壁繪制了鹿踏海波、雲繞葫蘆等圖案,房屋四角各擺放了一尊精美銅爐,細細看來,分別是龜、鶴、松、菊四種紋樣。

陸容辛看著眼前場景,只覺一陣恍惚,晃了晃頭,覆又恢覆清明。

陸容辛直覺這裏少了什麽,說:“走吧,這沒什麽東西。”

兩人出了這間屋子,便見一條螺旋形向下的臺階。走了不出過三五米,墻壁上就出現一個壁龕,一尊純金菩薩像慈目莊嚴,精美神聖,在長明燈下熠熠生輝。

“小心點,不要碰任何東西。”陸容辛提醒了一句,而後又有些奇怪,為何自己會這麽說。

杜致乖巧應了一聲:“好的。”

再走下去,一個又一個壁龕出現,其中皆擺放著一尊尊舉世罕見的精美雕像,或是純金打造,或是通體白玉,或是雞蛋大的珍珠鑲嵌,或者剔透玲瓏的寶石堆砌。

杜致已經合不攏嘴,只能呆滯地跟在陸容辛身後一步步地走。

陸容辛每看到一尊雕像,心裏就暗暗數一個數。

十六……十七……十八!

陸容辛驀的停住腳步,杜致差點一頭撞在他背上。

“陸大夫,怎麽了?”杜致立刻緊張起來。

“就是這裏。”陸容辛看向身邊的壁龕,裏面擺放的是一只神鹿踏松的雕像,鹿眼是用黑瑪瑙鑲嵌,此刻看來,流光溢彩。

陸容辛不知為何緊張起來,伸手要去按那鹿眼。

杜致急忙攔住他:“陸大夫!”

“就是這裏。”陸容辛重覆一遍,心跳如鼓。

杜致怔怔地放開了手,陸容辛使勁一按。

哢哢哢——

一陣機擴傳動的聲音回蕩,眼前的壁龕翻轉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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