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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煬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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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煬和

第二日, 天剛蒙蒙亮,就有一陣縹緲樂聲遠遠傳來。

不會武功的陸容辛和紀南北留在客棧,紀無鋒和杜致、鄒元一起, 順著人流向湖邊的煬和神君殿走去。

越靠近神君殿,樂聲越大, 香氣也逐漸濃郁。

青石路兩旁生機盎然,一捧捧的八仙花深深淺淺交織成片。百姓們身著新衣新鞋,滿臉笑意, 不論貧富都規矩地排隊前進。

再走近些, 便能看到十分雄偉的神君殿建築, 足有四層樓高的主殿沐浴在陽光下,瓦片都閃著光。

隊伍到這就不太能走動了。

杜致小聲說:“咱們火泉鎮趕大集都沒這麽熱鬧。”

鄒元踮起腳四下眺望:“人太多了, 咱們還是出來晚了, 估計到不了最前面去看。”

紀無鋒略一思忖, 拉住了旁邊維持秩序的一名紫衣小弟子:“這位小道長, 打擾了。”

小弟子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十分有禮地問:“請問你們有什麽事?”

紀無鋒今日一身青黛紗衣, 素雅沈穩, 此時眉眼一彎,溫和一笑:“我們受廣墨上仙邀請, 來煬和宮做客, 正巧遇上神君生辰, 不知我們要找上仙的話, 應該去往何處?”

小弟子看著紀無鋒,眼中略帶崇敬:“你們是上仙的客人?上仙今日正忙, 不如我帶你們先去後殿休息。”

“真是麻煩了。只是我和我的兩位朋友都是第一次遇到神君生辰宴,還是想要參與一番。”

“那我帶幾位貴客去偏殿吧, 我師兄可以為幾位安排。”

“有勞了。”

三人隨著小弟子進了小路,穿過一片花草後進了偏殿,在一群深淺紫色道袍的煬和宮弟子裏找到了那位師兄,隨後紀無鋒三人便順利地被邀請到了主殿之前的一處涼棚裏,坐上了預留位。

鄒元靠在椅背上,吹著涼風,十分舒適:“你這邀請函果然好用,咱們再不用擠在人堆裏出汗了。”

雖然他們只在涼棚最後面,但這裏右前方可以直接看到廣場全貌,左前方可以看到主殿大門,方位絕佳。

很快,涼棚裏坐滿了人,只他們旁邊這種預留位子還有幾個空餘。

很快,輕柔舒緩的樂聲停了下來。紀無鋒這才發現,這樂聲是一隊樂手在對面演奏的。

待樂聲再起,便見主殿大門緩緩打開,在高聳巍峨的煬和神君像前,以廣墨為首,兩男兩女緊隨其後,四列弟子再後的隊伍魚貫而出。當他們越過涼棚行至廣場,就見百鳥騰飛,花雨天降。

百姓們一片驚呼。

鄒元不由感嘆:“真是大手筆啊。”

樂聲漸歇。

廣墨上仙登上一處小臺,向四面行禮,朗聲道:“風清雲靜,旦逢良辰……”

紀無鋒一耳朵聽著廣墨的致辭,一耳朵聽著前面幾人的談話。

“何兄,一別數年,沒想到咱們能在這神君生辰宴相聚。”

“是啊,都是托了神君的福。”

“我聽聞何兄在京城發展不錯,只是為何突然返鄉?”

“唉,實不相瞞,京城發展機會是多,但風險也大,現在的局勢可不太平。”

“難道是皇儲之事?”

“噓……這可不是我等能夠議論的。”

“咱們清蓮鎮距離京城遙遠,你也不用這麽緊張。”

就見那位何兄左右看看,與他身旁的友人湊得更近了些:“京中幾位王爺不知為何,先後都被捕了,聽聞幾個年紀大些的皇子也相繼被責罰,四嚴路內時不時就要洗地,內城中宵禁頗嚴。”

“真是如此?”

“騙你作何?反正我走前,內城裏已經時不時有官兵出沒,金老弟,你知道的,我膽子小,京城這種地方我可是待不下去了。”

此時,樂聲突然恢宏浩大,向前看去,廣墨身後的兩男兩女走上廣場,站立在四角,開始同聲誦經。很快那些紫衣弟子們應著誦經聲開始唱祈福歌曲,廣場上香煙盤旋,一道彩虹橫貫其上,百姓們陸陸續續都跪了下來。

但涼棚內,並無幾人下跪。

杜致瞪大了眼看著這一切,紀無鋒輕輕拍了拍他,杜致立刻小聲說:“劉先生,有彩虹!”

鄒元嘖嘖搖頭。

紀無鋒同樣小聲說:“彩虹而已,不必驚訝。”

果然,這之後,更多吉兆出現了。

先是松鼠、兔子等小動物從林中跑出,聚在廣場四周,似模似樣地聽經,又有兩只仙鶴在空中飛舞,落於主殿之上。之後,一頭純白的鹿跳進廣場,對著廣墨屈下前膝。再後來,更是有神女天降,在祈福歌聲中翩翩起舞,又在歌聲結束時飄然飛走。

杜致的嘴都合不攏了,就連鄒元都興味盎然。

唯獨紀無鋒,他捏開了一顆旁邊小桌上擺的花生,吃了顆花生仁:“這花生有些炒過火了。”

鄒元讚了聲“厲害”,扭頭過來對紀無鋒說:“你是不是也看出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溟夜閣。”

鄒元:“真沒想到,她們居然肯放下臉面來跳舞。”

紀無鋒:“怕是日子不好過吧,給的夠多總會心動。”

杜致一臉茫然:“你們說的是什麽?”

紀無鋒解釋道:“剛剛那些跳舞的仙女,是溟夜閣的人,那些優美舞姿,其實是她們的武功招式。”

杜致的嘴更合不攏了。

片刻後,儀式結束,那些紫衣弟子們分成兩批,一批給百姓們分發平安福,一批則分發丹丸。

廣墨走向涼棚,與坐在這裏的人聊起家常,紀無鋒這才知道剛才說話那兩人,姓何的是布坊雲衫樓老板,姓金的是書鋪翰墨閣老板,兩人都是赫赫有名的大老板。

“劉大俠?”廣墨看到劉八裏,略顯意外,“我竟不知你已來了,實在不好意思。”

紀無鋒起身:“上仙說的是哪裏話,我對神君生辰宴實在好奇,又不想給您添麻煩,這才沒提前與您招呼,徑自來了。”

“對了,”紀無鋒簡單介紹了鄒元和杜致,“這兩位是我友人,這次他們一同前來,您不介意吧?”

廣墨滿面笑容:“歡迎之至。”

神君殿依舊熱鬧非常,紀無鋒三人卻隨著廣墨和兩個弟子繞開人群,向著湖邊去了。大概一炷香時間,一座小小的碼頭連帶一艘二層舟艇出現在視野中。

廣墨伸手:“請。”

船行悠悠。

艇中有紫衣弟子數人,廣墨客套片刻便告罪離開去了二樓,留兩名弟子在這裏招呼他們。

小艇漸漸行至清蓮湖中,四周一片清碧。

紀無鋒漸漸皺起眉來。

同樣皺眉的還有鄒元。

趁著紫衣弟子離開的間隙,鄒元挪了挪位子,與紀無鋒更靠近些:“怪不得這煬和宮不好找到,你看這些小山,竟是天然的八卦陣”

紀無鋒點點頭,看向負責行船的煬和宮弟子:“他必精通五行八卦之道。”

鄒元立即道:“也不一定,你看天上那只鳥,這船一直是跟著鳥在走的。”

紀無鋒和杜致一齊看向空中,果然一只白鷺始終飛在船前。

又過了不知過了多久,偌大湖面上出現了另一只舟艇,兩船同行,先後向著一座與眾不同的島嶼駛去。

那島上立著一座雪白生輝的煬和神君像,應當就是目的地了。

***

紀南北和陸容辛正在清蓮鎮上閑逛,但就在兩人進入一家茶鋪時,紀南北拽了一下陸容辛。

“陸神醫,我感覺不太對。”

“怎麽了?”

“好像有人在跟著我們。”

陸容辛順著紀南北的指示,假裝不經意地向外看了一眼,果然發現路對面有一個人,雖然手裏拿著雜貨鋪子的商品,但眼睛卻盯著他們。

陸容辛轉回頭來:“果然被八裏說中了,一旦他們與廣墨見面,就會有人來找到我們。二叔,咱們走?”

“情況不明,先不要慌,就和剛才一樣就好。”

兩人買了些茶葉,散著步回了客棧。

盯著他們的那人果然在門口安靜等著,但等到了中午應該吃飯的時間,也不見紀南北和陸容辛下來。

突然感到一絲不對勁,這人立刻向客棧裏面沖去,小二大喊著“你幹什麽”,卻被他掀了個跟頭。

而此時的紀南北和陸容辛,早就駕著馬車出了青蓮鎮。

紀南北沿途留下記號,說:“也不知他們在煬和宮內是什麽情況。”

“二叔,你莫要擔心,他們有三人呢。”

“唉,再往前去就是東淩山了,咱們就按約定好的,在那等他們一兩日吧。”

***

白玉神像就立在湖邊,既威嚴又溫柔地看向清蓮湖。

舟艇在滿是白色沙礫的岸邊停下,廣墨和紀無鋒幾人下了船,就見另一艘船上同樣走下來幾人,其中兩人應與他們一樣,也是外來的客人。

絳色勁裝的中年人抱拳道:“在下魯康年,東洲人士。”

另一個天青色外袍的青年拱了下手,面無表情:“高林,來自北域比迪府。”

紀無鋒上前兩步:“劉八裏,同樣是北域人,不過我來自平度府。”

高林多看了紀無鋒兩眼。

鄒元和杜致也簡單介紹了自己,就在幾人要向裏走去時,又一艘小船駛來了。

紀無鋒在遠遠看到船上的人一顆光溜溜腦袋的時候就感到不對,待船近了,更是心裏一驚——那人正是七年前和他爭奪武林大會冠軍頭銜的南域僧人,鑒明大師。

“南無阿彌陀佛。”鑒明剛一下船就念了聲佛號,“讓幾位施主久等了。”

鑒明擡頭看向幾人,目光並未在紀無鋒身上停留,倒是讓紀無鋒松了口氣。

廣墨笑道:“真是巧了,大家一起到了,看來這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吧。各位,請隨我來。”

這座島明顯比其他那些散落湖中的小山面積要大得多,山勢也更高聳。廣墨邊走邊介紹,等繞過煬和神君像,一條通向山上的石階便從樹林中探出,廣墨率先走去,其餘幾人陸續跟上。

紀無鋒邊走邊觀察四周,並無見到任何特別之處。

等到了山頂,便見宮閣隨山勢而建,除了面前幾座房屋是建在一片平地之上,後面諸多房屋均是高低錯落,以山道連接。

幾名弟子走上前來,其中一人與廣墨耳語一番。

廣墨點點頭,揮退弟子,說道:“我們尚有客人未到,諸位遠道而來,舟車疲憊,不如先稍事休息,等他們到後,咱們一同用餐,如何?”

大家自然應好。

弟子們一一領著大家去房間休息。紀無鋒正要跟著離開,廣墨突然叫住了他。

“劉大俠,請留步。”

“不知上仙有何事?”

廣墨笑道:“劉大俠,此次消夏夜我雖是邀請大齊五大地域武林大會的初選第一來此相聚,但你不同,你除了是西嶺地區的第一之外,還是朋匯商行未來的合作人,所以我讓人為你特意準備了離我最近的房間。”

紀無鋒也笑起來:“上仙果然義氣。”

“不如我們一道?”

紀無鋒回頭看了看鄒元和杜致,廣墨立刻說:“這二位朋友我自會安排妥當。”

紀無鋒這才點了下頭:“還請上仙帶路。”

廣墨和紀無鋒走向了與其他人相反的方向,上了右邊的山道。

拂塵揮動,廣墨撣開擋路的樹枝:“劉大俠,上次不告而別,實在遺憾,這次你來煬和宮做客,務必盡興。”

紀無鋒應和道:“這裏可是聖山福地,我自然要好好體味一番,到時候上仙不要嫌我煩才好。”

“那是自然,若不能做到讓你賓至如歸,我可要反省自己才是。”

“哈哈哈,上仙真是太客氣了。”

兩人打著哈哈,說笑間,廣墨在掛有“聽水”木牌的房子前停了下來。

廣墨:“劉大俠,今天你就在此休息吧,我就在前面的‘望潮’,你我不過十幾步距離,若有事直接找我就可以。”

紀無鋒道謝,推門而入。

房間並不大,只一間小廳,一間臥房,一間盥洗房。紀無鋒逐一查看,見並無特殊後才在床上倒了下來,放松了身體。

突然,後窗“篤篤”響了兩聲。

紀無鋒立刻站了起來:“誰在那?”

“是我。”窗外傳來鄒元的聲音。

開窗一看,鄒元正以一種類似蜘蛛的姿勢扒在山壁上。

跳進窗中,鄒元甩了甩手指:“你住的離我們可夠遠的,我們在山的西側,你這在山的東側。”

“你們那邊如何?”

“房子結構倒是差不多。”鄒元打量了屋裏,“不過比你這要小一些。”

紀無鋒問:“那你過來花了多長時間?”

“我用輕功過來的話,也就不到半柱香時間,若是老老實實走山道,怕是要一炷香時間還多。”

正此時,又有人敲起門,同時一道柔美女聲傳來:“劉大俠,我奉命上仙之命,為您送點心茶水。”

鄒元嚇了一跳,不等紀無鋒說話,就“嗖”一下鉆進了床底。

紀無鋒無奈看了眼床底,走去開門。

“劉大俠。”門外,顧舒逸紅衣白領,娉娉婷婷地端著一個托盤,“我能進去嗎?”

“請。”

顧舒逸在桌上放下托盤,把茶水、點心都端了下來:“行路疲憊,劉大俠還請先墊墊肚子。”

紀無鋒微笑點頭。

“我乃是上仙門下白虹仙子,劉大俠可以喚我顧仙子,或者白虹皆可。”

“多謝顧仙子。”紀無鋒順著說。

顧舒逸仔細看著紀無鋒的臉,指甲不由掐進了掌心肉中——這就是上仙特意囑咐要好好款待的那個人嗎?

“顧仙子?”

顧舒逸松了手勁:“那便不多打擾了,還請您好好休息,稍後開宴前會有人來請您。”

送走顧舒逸,再回頭時,鄒元已經在吃點心了。

紀無鋒嘆氣:“你這一身輕功不是讓你用在這的。”

鄒元嘴裏塞的滿滿的,還不忘包起兩塊:“你這點心不錯,我給杜小致帶兩塊回去。”說著,他又從窗戶翻了出去,“對了,我住在‘聞道’,杜小致住在我旁邊的‘勤行’,你要是找我們別走錯了啊。”

等紀無鋒再向窗外看去,鄒元的身影已經順著山壁跑遠了。

未時二刻,有人來通知開宴了。

等回到正殿,紀無鋒終於見到那名遲來的客人,來自中原的初選第一人,卓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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