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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王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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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王宅

王宅。

紀無鋒翻墻而入, 卻匆忙躲入角落之中——院裏煬和宮弟子們往來走動,仿佛一片紫色天地。

再看看自己的一身常服……

他目光四下梭巡,看到旁邊盥洗院似是晾曬著衣物, 便走了過去,大大方方順來一身煬和宮弟子服, 找了個角落換上,再出來時,已是一名俊朗道長。正欲往其他方向尋找樊管事身影, 卻被一個高個道士攔住了。

“餵, 你!看不見嗎, 快來幫忙!”

一隊道士正吭哧吭哧地搬著箱子,要往小門那裏去, 其中一個箱子旁邊, 一名道士應是崴了腳, 坐在地上哎呦叫喚。

高個道士指著那邊:“磨蹭什麽呢, 快去!”

“好的,好的。”紀無鋒立刻小跑著去了, 代替崴腳道士的位子, 擡起……

好重。

沒擡起來。

和他同擡一箱的道士皺皺眉,說:“你使點勁。”

紀無鋒點著頭陪笑, 用了些力, 這才擡起箱子。

一隊人出了小門, 已有馬車在門外等待。紀無鋒等人把箱子被規規矩矩地擡到馬車上, 放滿一車便有人駕著車離開。

看著離開的馬車掛起著“朋匯”的旗子,紀無鋒眸光微動。

旁邊的道士拽了紀無鋒一下:“快走, 還有的搬呢。”

紀無鋒立刻跟上:“哎。”

那道士疑惑地看看紀無鋒:“你是哪位仙師門下?我怎麽沒見過你?”

紀無鋒看了他臉側的一顆大黑顆痦子,心中一定, 同樣一臉疑惑地看了回去:“你沒見過我嗎?咱們不是還一起去北星坡救助了災民?”

痦子道士驚疑地看了看他,撓了撓頭:“是嗎?你也在赤蓮仙子門下?不過我是有些不認得人……”

紀無鋒笑笑,與這道士一起再次進了院子,狀似無意地抱怨:“也不知這裏面裝的是什麽,這麽沈。”

痦子道士略顯得意:“你怕是入門不久吧?連這都不知道。”

“還得向道兄請教。”

“這是林澤鎮的供奉。”

供奉?銀子嗎?

再看向那些沒搬完的箱子們,紀無鋒心中略一盤算,只怕這林澤鎮的錢都要被搬空了。

又走了兩步,紀無鋒突然捂住肚子,皺著一張臉擺了擺手,不給痦子道士說話的機會,立刻轉身閃進了另一條路。

王宅雖是一座普通商戶住宅,面積卻並不小。

只一會兒,紀無鋒就不知自己走到了哪裏,四周十分冷清。突聽一道女聲說:“你以為上仙會一直獨寵於你嗎?”

紀無鋒往前,透過墻上窗格看去,對面應是花園,兩個女子在假山之後相對而立,其中一人是赤蓮仙子李端玉,另一人則容貌清冷出塵。

李端玉看向對面的顧舒逸,面無表情:“怎麽,你特意來此,就是為了與我演這出爭寵的戲碼?”

顧舒逸怒極反笑:“李,端,玉!上仙不過是念著你惠和公主的身份,才多看你一眼,你憑什麽處處壓我一頭?”

“你既知師父看中於我,又怎麽這般頂撞?你既知我是公主,又怎麽如此放肆?”

“你!”

“你什麽?你一個欽天司七品小官的女兒,不過是學了些觀測天象的技法,便在師父面前裝神弄鬼,呵,你以為師父非你不可嗎?你不過是占了這張臉的便宜。”李端玉向前一步,擡手摸向顧舒逸的臉。

顧舒逸一把打向李端玉的手,可李端玉早她一步抽回手去,說:“顧舒逸,我承認你的確生了一副好皮囊,可你這腦子,若想對付我,哼。”

李端玉轉身就走。

顧舒逸嘴角抽動,厲聲喝道:“站住!你站住!逆徒按令當誅!”

李端玉猛地停了下來。

顧舒逸見她停步,神態松弛下來:“你背著上仙做的那些事,我可都知道了,李端玉,你若是不想我說出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不知道?昨晚那個白衣男人就是你所勾結的外派勢力的人吧。”

李端玉轉身過來——紀無鋒立刻躲回墻後——回返兩步,說:“顧舒逸,你在我身邊安插了人?”

安靜片刻後,紀無鋒聽到李端玉說:“你最好記住,我是師父的徒弟,而你,只是煬和宮門下一個普通弟子。”

聽到一人離開的腳步聲,紀無鋒再向窗格探頭,就只有顧舒逸一人留在原地,滿臉憤恨。她死死捏著手中浮沈,低聲自語:“李端玉,能留在上仙身邊的,只能是我白虹仙子顧舒逸,而你這個叛徒,我必送你去紅玉池中好好享受。”

紀無鋒斂目退回,等聽到顧舒逸也離開後,才順著墻邊繼續走。

看來,這煬和宮內也不是鐵板一塊。

終於,紀無鋒走到了應是前院的地方,這裏正對外開放著,一些弟子正在向百姓賜藥,看樣子就是那種只加了一點甘草的白面團子。

紀無鋒混在來往忙碌的弟子中,端走一人手中的空盤,假裝去內堂拿取新的丹丸,又在內堂裏隨手抓了個弟子,把空盤塞入他手中,十分順利地進入了更向裏的地方。

看方位,再往前去應該就是主院了。

紀無鋒站在遠處張望,這裏十分安靜,門口守著的兩人身穿墨藍勁裝,明顯不同於其他弟子,應是身懷武功,但來都來了……

他轉身繞去主院側邊,趁著無人之時,一躍而起,跳入其中,再淩步飛身,迅速融進一片陰影之中,悄無聲息地貼近窗戶,輕聲向前,慢慢移動。

突然,耳朵微動,紀無鋒停在了一扇窗下,裏面傳來的正是樊管事的聲音。

“……我驗過了,的確是邊葵礦。”

另一個聲音說:“你可確定?”

紀無鋒覺得這聲音似是有些耳熟,想了想,應是煬和宮廣墨上仙的聲音。

“千真萬確。”

“好啊,得來全不費功夫。”廣墨聲音隱隱雀躍,紀無鋒還可以聽到屋裏來回走路的聲音,“本來我還想著要廢棄此法了,沒想到,竟有人送來了現成的邊葵礦脈。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必須把礦脈掌握在咱們的手裏。”

“但那個劉八裏……”

“先問出礦脈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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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屋裏聲音低了下去,紀無鋒正想更靠近一些,廣墨卻突然大吼一聲:“什麽人!”

隨著一聲哨響,本來安靜無人的主院迅速被一群護衛圍住,紀無鋒正欲拼鬥脫離包圍,不想“砰”一聲巨響,一扇窗轟然飛出倒地,一個白衣身影飄然而去。

趁著護衛們都聚了過來,紀無鋒把自己融進前來保護廣墨的人群裏,看著那個背影,心中微動。

這人,分明就是在殷城初選中故意輸給他的庚申滿法。

他為什麽會在這?

紀無鋒正想著,卻不想樊管事一下叫出了他。

“劉八裏?”

紀無鋒一怔,慢慢地看向樊管事,樊管事也正看著他。

紀無鋒這才發現,前來護衛的這些人穿的都是墨藍勁裝,只有他一人,一身紫色弟子道袍。

格外顯眼。

四目相交,紀無鋒笑了起來:“真巧啊,樊管事,咱們又見面了。”

樊管事皮笑肉不笑:“是啊,真巧。”

廣墨上仙從屋裏走出來,看向紀無鋒,微笑道:“這位就是劉八裏劉大俠?果真年輕有為,一表人才,不如進來聊聊?”

***

陸容辛在三火堂裏坐不住,還是出門去了。杜致一直跟在他身邊,說是現在災民多,要保護他的安全。

兩人發現了一間賣瓷器的鋪子,售賣的瓷罐大小正合適陸容辛裝丸藥,正想買幾個,卻聽街上一陣敲鑼打鼓,還有一人邊跑邊喊:“抓住了!貪了黃蘆堤銀子、導致潰壩的人被抓住了!”

賣瓷器的老板立刻說:“我得去看看!這瓷罐你要買的話明天再來吧!”

老板推著陸容辛和杜致出去,利索地鎖了門,順著大股的人群一起向鎮中央跑去。

“咱們也去看看。”

此時正值夕陽西下,染得鎮上一片鮮紅。一個穿著官服的人正坐在廣場中央,前面臨時搭起了一處行刑臺,三個穿著囚服的人披頭散發,正被繩索捆縛著跪在臺上,臺下烏泱泱一片全是鎮上百姓。

就聽那官員說:“……貪築堤款項白銀八百兩,監工關修貪白銀五百兩,工頭劉信貪白銀四百兩……”

“嘶——”臺下一片抽氣聲。

“……以次充好,草草完工,致堤壩不堪一擊……”

陸容辛聽著那名官員逐一念著罪狀,眉頭緊皺,旁邊百姓卻是義憤填膺,唾棄聲一浪接一浪。

“……以上罪行,三人皆已承認,即刻押至大牢,呈報刑部……”

“走吧。”陸容辛拉了下杜致。

杜致滿臉氣憤:“就因為他們貪汙了銀子,導致新建的堤壩不堪一擊,死了那麽多人,真是太壞了。”

陸容辛看看杜致,只是說:“這世上,你做壞事很容易,但要想做好事卻很難。”

杜致眨眨眼:“為什麽?”

陸容辛又說:“因為有時候你明明做了好事,甚至什麽都沒做,卻會被說成壞事。”

“啊?”

“走吧,這兒沒甚意思。”

等陸容辛回到三火堂,正好一名煬和宮弟子在和門房老伯交談,陸容辛本沒想多管,卻聽那小道士說:“上仙與劉大俠一見如故,今夜欲與劉大俠秉燭夜談,就不……”

陸容辛看向小道士,問:“你說誰要秉燭夜談?”

小道士行了個禮,說:“正是借宿三火堂的劉八裏大俠。”

陸容辛:“他現下在哪?”

“不知您是?”

“我是劉八裏的朋友,我們是一道來此的。”

小道士笑道:“原來如此,劉大俠此刻正在王宅,與上仙同飲同樂。”

說完,小道士又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

杜致見陸容辛皺眉,輕聲問:“可是不妥?”

陸容辛想了想,說:“多想無益,先回去吧。”

“哦。”

此時的王宅之內,正有樂妓數人演奏,廣墨與紀無鋒同坐一桌,只有樊管事相陪。

廣墨指著一道湯說:“嘗嘗這道湯,這是用玉鏡湖的玲瓏魚熬制而成,鮮美可口,食之可回味三天。”

樊管事急忙起身,給紀無鋒盛了一碗。

“嗯,果然美味。”

樊管事給廣墨也盛湯一碗,廣墨還未喝,就見紀無鋒皺了皺眉:“可惜,這火候老了一些。”

“哦?”廣墨側過頭來。

紀無鋒端著碗,嘆道:“玲瓏魚肉質細嫩,只在沸水中略略一滾,便已是最佳食用狀態,所以這魚湯應是以魚頭熬制,待湯成之後再下入魚肉,這樣才最為可口。”

廣墨眉頭一挑:“看不出來,劉大俠對美食很有研究啊。”

“哈哈哈,上仙太看得起我了,不過是從書上看過玲瓏魚的做法,此刻拿來賣弄一番罷了。”紀無鋒喝了一口湯,咂咂嘴,搖頭晃腦道,“果然鮮美無比啊。”

廣墨看著手裏那碗湯,到底沒喝,放到了桌上:“不論如何,劉大俠都是見識廣博之人。”

紀無鋒笑言:“哪裏哪裏。”

廣墨也笑:“卻不知劉大俠是從何處得知這邊葵礦的?又是如何想到要找到朋匯商行做此交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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