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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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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三火

紀無鋒的聲音傳來:“拜我為師?”

杜致坐直了身體, 鼓起勇氣說:“劉先生,自我離開洪蒼門,每天我練劍時都是您在指導我, 指出我的錯誤,教我更有效的招式, 我現在的武功比過去要更加精進了。”

紀無鋒:“這個啊,很多人都能做到,只是我恰好在你身邊。”

“不一樣的!”杜致突然提高了聲音, 而後又不好意思地放低了語調, “劉先生您不一樣, 您不止救了我的命,還為我的前途想辦法, 關心我的冷暖, 為我解答疑惑, 您還讓我讀書……”

紀無鋒想了想, 前面的事都有,但讀書?哦, 他這兩天開始寫話本子——講述來自西嶺地區的少年唐春行走江湖行俠仗義終成一代大俠——讓杜致幫忙核稿來著。

“那個, 其實……”紀無鋒有點心虛。

杜致十分肯定地說:“劉先生,我想要成為像您一樣的人, 讓我拜您為師吧!”杜致心裏怦怦直跳, 他終於把話說出來了。

紀無鋒可以聽到紀南北的輕笑聲, 他想了想, 說:“杜致,你應當知道我與歸劍宗有關, 而且目前我的情況有些覆雜,並不能單獨收徒。”

杜致心頭仿佛被一盆冷水澆了下來。

“但是, ”紀無鋒頓了一下,“如果你還是十分堅持的話,一年後我會再考慮這件事。”

杜致驚喜地叫出來:“真的嗎?我願意!”

這就同意了?早知道說三年好了。

紀無鋒只能摸著黑拍了拍杜致的肩:“雖然沒有收你為徒,但我還是會繼續監督你練功的。”

“我絕對不會偷懶的。”

接下來杜致仿佛打開了話匣子,他一會兒說說這幾天的初選比賽,一會兒說說自己又在殷城看到了什麽新奇的事。

車窗外似乎亮了一些,紀南北探頭出去看了看,說:“雨勢小了些,再等一會兒應該就能走了。”

果然,不過一刻鐘的時間,暴雨就變成了中雨,天色也重新亮了起來。紀南北正要穿上蓑衣去駕馬車,杜致立刻搶過來披上,鉆出去駕車了。

因為雨後道路泥濘,車行緩慢,紀無鋒瞇起眼看向窗外——

道路愈發臨近河道,最後與河道並行,河面已經升高到快要接近路面,水面渾濁,一些雜物被湍急河水沖下來,高高低低打著轉地沈浮。

紀無鋒突然問:“這條河是林江的支流吧?”

紀南北點點頭:“是,應該是叫小遠河。”

陸容辛也看向窗外:“水勢很大。”

紀南北嘆氣道:“這裏只是林江中游,水勢已如此之大,不過林澤鎮前兩年修了個叫‘黃蘆堤’的大堤,想來不會有事,但不知下游是不是已經發了洪災。”

這時,似有一陣細弱的貓叫聲傳來。

陸容辛立刻坐到窗前尋找聲音來源,原來是一只小貓不知怎的掛在了河邊一叢灌木裏,掙脫不開。

紀無鋒這才想起,陸大夫家裏還養了一只白貓,似乎還有人曾以貓糧為診費得到過陸大夫的額外看診。

“杜致,停下車,”紀無鋒喊了一聲,“路邊有只小貓,你幫忙帶過來。”

杜致應了一聲,很快,一只濕漉漉的小貓被送到車裏。陸容辛小心地把它擦幹,這才看清是一只漂亮的三花貓。

幾人在車上對付著吃了些糕點,給小貓也餵了幾口餅渣,臨近傍晚時才堪堪看到林澤鎮的影子。

杜致興奮地喊著:“咱們快到啦!”

但是,馬車在鎮外卻走不動了。

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圍了上來。

“大老爺,行行好吧。”

“給點吃的吧。”

紀南北立刻大聲說:“杜致,快走,不能被圍上!”

杜致為難地說:“你們讓讓吧,我們不是什麽大老爺,沒法幫你們。”

但是難民們卻不顧下雨,越圍越多,紀南北出來驅趕也無濟於事。

“大老爺……”

“貴人……”

就在杜致不知所措之際,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一人一騎自後方而來。

騎馬的正是鄒元,他大聲喊著:“都讓開啊!”馬絲毫未減速,直沖而來。

難民們立刻一哄而散。

杜致眼看著鄒元奔來,又掠過他們而去,趕忙催動烏墨快速前進,終於突破了難民聚集的區域,到了鎮口有人管控的地方。

這裏搭了一片簡陋的遮雨棚,紀無鋒瞇著眼仔細觀察,發現這些棚裏已經擠滿了人,還有個棚子裏居然有牛羊。外側施粥的棚子前,一些人端著碗在排隊,旁邊還有個施藥的棚子,也有不少人擠在那裏。

等查驗了路引,進了鎮子,紀無鋒本以為會面對一條空空的街道,沒想到居然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紀南北皺著眉:“怎麽回事?下著雨呢,為什麽有這麽多人?”

馬車在街上悠悠前進,幾人連著問了兩家客棧,居然都沒有空房間了。

掌櫃的說:“你們不是專程來的嗎?”

紀無鋒問:“還得請教,鎮上是有什麽特殊的事嗎?”

掌櫃的說:“林江水勢過大,恐有洪災,煬和宮的廣墨上仙特意前來我們林澤鎮,開壇祭祀,為我們老百姓拜求平安。”

又打聽了一番其他客棧的情況後,幾人不得不接受一個現實——林澤鎮的客棧都沒有空閑房間了。

杜致眉毛微耷,手無意識地揉著肚子,有點沮喪:“劉先生,咱們怎麽辦?”

紀南北說:“若不行,咱們只能找人家借宿了。”

“那就直接去咱們此行的目的地吧。”紀無鋒輕咳一聲,“杜致,你打聽一下三火堂的位置,咱們去那。”

三火堂,曾經以“炎火爪”聞名江湖的門派,就位於這個鎮子上。它的上一任掌門,就是七年前武林大會的主事人、在土門溝悄然死去的風魔,楊三寧。

杜致扣響門環:“有人嗎?”

陸容辛掀起馬車車簾,他懷中小貓突然如一道閃電沖了出去,融進夜色之中。

紀無鋒輕輕安撫了陸容辛,而後打量起三火堂所在之地,卻覺十分簡樸,甚至簡陋。門口兩盞燈籠光芒暗淡,照亮的門柱可以看到紅漆斑駁。

吱呀一聲,大門打開,一個老人走了出來:“你們是誰呀?大晚上的。”

紀無鋒拉攏了夾棉的外袍,上前一步,拱手道:“這位老伯,叨擾了,我們是在殷城參加完武林大會初選的,路過此地,本想在客棧投宿,怎奈並無空房,唉,我們正在發愁,沒想到啊,三火堂竟就在此處!我想,同為江湖子弟,三火堂肯定能接納我們一晚。”

老伯上下看看紀無鋒,問:“敢問你是?”

“哦,在下劉八裏,北……”

“你是劉八裏!”老伯立刻驚喜地喊了起來,一步上前,雙手握住紀無鋒的手,一陣猛搖,“你就是奪得了初選第一的劉八裏?!”

紀無鋒被他的熱情嚇了一跳,不過很快便穩住了:“是,老伯您知道我?”

老伯大笑起來:“哈哈哈,真的是你!你們都快些進來!”他立刻把大門打開,招呼他們進去,還叫出一個小廝,幫他們牽走馬車。

在老伯的帶領下,紀無鋒四人走正門進入了三火堂,一路走來,果然發現這裏建築雖然氣派,但都缺乏修繕,顯出一份落魄。

很快,他們被領著到了後院。

老伯笑著說:“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地方有限,只有兩間這樣的房間可以招待幾位暫住。”他推開了房門,燈籠向裏一照,原來是房間裏只擺放了一張架子床,倒是可以住下兩個人。

紀無鋒:“多謝,已經很好了。只是不知我們夜晚來擾,貴派掌門……”

老伯:“是這樣,今晚廣墨上仙要主持一個叫什麽龍什麽的祭祀,我們堂主也去參加,所以此時並不在,幾位可以明早拜訪。”

“原來如此。”

“祭祀就在鎮南的安濟橋上舉辦,幾位若是感興趣,也可以去看看。”

說完,老伯就離開了,很快有人拿來了他們的行李,又端來了粥和包子,幾人簡單吃下,終於松了口氣。

紀南北年紀大了,有些疲倦,他看了看紀無鋒和陸容辛,不知想到了什麽,笑得瞇起了眼角的皺紋。他拿起自己和杜致的行李,說:“杜致啊,我年紀大了,走,陪我老頭子去休息。”

“哎。”杜致不明所以,即刻跟了出去。

桌前,紀無鋒和陸容辛面面相覷。

“那個,其實……”紀無鋒放下筷子,“我去喊杜致過來吧?你看你想住哪一間……”

“挺好的。”陸容辛站了起來,微紅著耳朵說,“別麻煩了,就這樣住吧。”

“哎?”紀無鋒楞了一楞,隨即騰一下激動地站了起來,腿卻“碰”一聲撞在了桌子腿上。

陸容辛急忙扶著他:“你沒事吧?”

紀無鋒捂著腿,嘴卻笑得咧到了耳根:“我沒事哈哈。”

陸容辛瞪他一眼,把人扶到床上坐著,替他看了看腿,確認無事才留他在那繼續傻笑。

“陸大夫,陸大夫。”紀無鋒傻笑著喊人,手把床單揉出一團褶皺,“太晚了,該休息了。”

陸容辛自在那邊包袱裏不知道收拾什麽,不理他。

紀無鋒站起來,正要單腳跳著過去找他,卻聽外面傳來一陣歌聲,兩人立刻停下手中動作,同時說道:

“祭祀?”“煬和宮?”

陸容辛問:“去看看嗎?”

紀無鋒點頭:“走,去看看。”

尋了兩把傘,兩人順著歌聲與人流,去往安濟橋。

一片擁擠人潮中,安濟橋周圍卻十分清凈。煬和宮弟子環繞在橋兩端,各成陣型,人人手持金鈴,低聲吟唱。

橋上搭建了祭壇,燭火兀自在雨中明亮搖曳,一名身穿紫色宇宙八補道袍的道人正在禱念祭文:“……如何如何,靈而不幸……”

紀無鋒和陸容辛站在人群最後,只能看到一個大概的影子。

身前,百姓們有跟著祈禱雨停的,有拜四方神佛的,還有在讚揚煬和宮的。

突然,就見橋上祭壇金光四射,騰起煙霧,百姓們一片驚呼,而緊接著,一道聲音自小遠河裏傳出,空遠悠長,響徹夜空。

“龍,是龍吟!”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百姓們呼啦啦一片跪了下來。如此一來,站在原地不動的幾人就顯得突兀起來,其中就有紀無鋒和陸容辛兩人。

祭壇邊的煙氣散去,廣墨上仙一派仙風道骨,目光卻隱蔽地四下掃視,對於滿地跪伏的百姓十分滿意,而那仍站著的幾人,他也不以為意——這零星幾人,根本不能影響他煬和宮席卷大齊的浩然大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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