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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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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懷疑

隨著宋府又一隊護衛的到來, 現場逐漸安靜,一炷香後,歸劍宗、三瓏門、時青派、十天古幫、流拳門等等西嶺地區門派的弟子們終於在院中站好。

紀無鋒和唐春在人群中後方, 隱沒在一片陰影中。

前面,宋義正在一一查問眾人行蹤。

“我和師弟們去了燕春樓喝酒, 剛剛才回來。”

“是啊,師兄專門訂了二樓的雅間,酒店的老板和小二都能作證。”

宋義問:“你們都有哪些人去喝酒了?”

六七個人站了出來, 他們一一互相作證, 很快, 這幾人就被帶走,離開了客房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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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演武場比試。”

“我和薛兄都在屋裏, 互相可以作證。”

“不是, 我去洗澡了啊, 難道洗澡還要呼朋喚友嗎?”

然後, 這位洗澡的兄弟就被單獨帶到另一邊站著了。

隨著前面的人越來越少,很快, 紀無鋒來到了宋義面前。

宋義正低垂著眼, 在看上一個人的記錄,隨口道:“今晚都幹什麽了?”

紀無鋒看了看他, 說:“在廚房吃面。”

“吃面?”宋義微微擡眼, 眼前人的模樣卻仿若驚雷劈入腦中, 他猛然擡頭看向紀無鋒——相似的身形, 相似的容貌,說話聲音也有七八分相像, 這個人……不可能的……

雨夜裏紀無鋒瀕死的模樣再次浮現,宋義一遍遍說服自己, 紀無鋒七年前就死了。是他親手種下了蠱蟲之王“閻王錄”,紀無鋒就算當時沒死,也絕對活不過一個月。

相比宋義的微微驚慌,紀無鋒十分平靜,臉上還略顯疑惑:“怎麽了嗎?”

“沒什麽事,”宋義的眉眼立刻松弛下來,但手指卻在不停揉搓衣角,“你在廚房,此事可有人能為你作證?”

唐春立刻上前:“我能作證,是我帶他去廚房的。”

宋義看了看唐春:“你們一直在一起?”

唐春:“額,那倒沒有。”

紀無鋒:“唐少俠離開不到兩刻鐘,我煮好面吃了以後他就回來了,然後我們就一起回了這裏。”

唐春立刻說:“我中間去找我姐姐姐夫了,我姐夫是府上二管家,他們可以作證的。”

宋義向旁邊人示意,立刻有人離開去查證。他目光又回到紀無鋒身上,語氣比對其他人略顯客氣:“晚上去廚房,可是我府上餐食不合胃口?”

紀無鋒:“當然不是,飯菜都很好吃,只是今天有些特殊。”

“特殊?”

“今天過生辰。”

生辰?宋義心中稍稍松了口氣,現在剛入夏,他記得紀無鋒的生辰是在秋天。他拱了拱手,語氣放松了些:“生辰吉樂。”

紀無鋒沒有解釋,只道了聲“多謝”,唐春看了看也就沒有言語。

“我們可以走了嗎?”紀無鋒指了指院門外。

恰此時護衛回來,對宋義耳語幾句,宋義點了點頭,而後說:“唐少俠行蹤無誤,請。”

“只我自己嗎?”唐春看看大門,又看看紀無鋒,“劉大哥也沒問題的。”

宋義解釋道:“劉大俠有近兩刻鐘的獨處時間,還需進一步判斷。”

“我可以證明。”

眾人循聲看去,就見陸容辛自人群之後走出,一時間議論紛紛。

“這不是陸神醫嗎?”

“他居然認識陸神醫?”

宋義也楞了:“陸神醫,你怎麽在這?”

陸容辛走過來,站到紀無鋒身前一步,說:“今日過生辰的是我,我和劉八裏劉大俠一直在一起,直到唐少俠回來找我們。”他看著宋義,眼神冷冽,“還有什麽問題嗎?”

宋義被這眼神盯得豎起汗毛,尷尬地笑了一下:“有陸神醫作證,自是沒有問題。只是劉大俠剛剛沒怎麽有提到?我以為你是自己一人呢。”

紀無鋒目光越過陸容辛,看向宋義:“陸大夫一貫低調。”

陸大夫?他叫他陸大夫?

宋義晃了晃神,他記得以前紀無鋒就是這樣叫陸神醫的,但是想想陸神醫從前對紀無鋒避之不及的樣子……

唐春看看四周低聲議論的人群,聳了聳肩:“看吧,如果說和陸神醫認識,只怕不得安寧。宋大俠,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吧?”

“當然。”宋義微微低頭,做了個請的手勢。但他卻暗中關註紀無鋒的一舉一動,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客院門外。

他身側的八字胡護衛上前一步:“四少,可需屬下跟上去嗎?”

種種的相似和不同,讓宋義心裏惶惶不安。他搖了搖頭:“你去……不,不用。”他的呼吸愈發急促,神色逐漸焦躁,幹脆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藥丸服下,這才舒緩過勁兒來,“還是去吧,不要跟太近,遠遠看著他在做什麽。對,就這樣,去辦吧。”

八字胡護衛領命而去。

對參賽弟子的問詢繼續,但宋義卻叫來了二管家代替他的位子,帶著一個護衛離開了。

倒是客院外的紀無鋒一派安然。

陸容辛看了他好幾次,明顯到唐春都奇怪了:“陸神醫,劉大哥有什麽不妥嗎?”

陸容辛沒說話。

紀無鋒突然拍了下手,語氣浮誇:“哎呀,糟了。”

陸容辛皺眉。

唐春倒是十分好奇:“怎麽了?怎麽了?”

紀無鋒:“鄒元還在屋裏,他怕是要被抓起來了。”

唐春:“他沒有人證嗎?”

紀無鋒:“和人證沒關系,主要他是混進來的,沒有正規身份。”

唐春大驚:“什麽?!我還以為他是哪派弟子,竟然是混進來的嗎?”

紀無鋒嘆息著說:“是啊。”

唐春原地打了個轉:“不行,我得回去看看。”說著,他跑回院門口,扒頭張望去了。

紀無鋒笑了,但笑容還沒超過一息時間,腰間猛然一陣酸痛,五官都扭在了一起,眼淚瞬間湧出。一片朦朧中,他看向緩緩收回手的陸容辛,聲音哀怨:“陸大夫,何至如此?”

“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逗人玩?”陸容辛見紀無鋒淚眼婆娑,到底不忍心,拿出一塊手帕給他擦了下眼角,壓低了聲音說,“宋義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應該是,我看他有些亂了陣腳。”紀無鋒聲音雖然正常,但燈光下嫣紅的眉眼卻讓他顯出一絲柔弱。

陸容辛略略愧疚,剛才手勁或許是有點大了。

紀無鋒繼續說:“你看到他今天玉佩上的紋飾了嗎?是長尾鳥。他面對我越是慌亂,越能說明他有問題,我反倒安心了,至少這次會有所收獲。”

陸容辛點點頭。

這時,就聽院裏一陣混亂,不過片刻,兩個護衛便壓著鄒元出來了。

“我真的只是想來看看!”鄒元大聲辯解,但護衛顯然覺得他很吵,幹脆拿了塊布巾塞住了他的嘴。

鄒元被帶走了,路過紀、陸二人時,他大聲“唔!唔!”叫著,但紀無鋒給了他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鄒元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隨後身子一癱,兩個護衛只能咒罵著提起他走,很快便離開了這裏。

唐春驚嘆:“居然真是混進來的!”

混亂的問詢終於結束了,沒問題的人得以回房休息,需要進一步查驗的人則被帶走了。

唐春直接隨著姐夫宋府二管家走了。因為封了府門,陸容辛無法離開,紀無鋒便邀他住在了自己屋內,他則準備去對面的房間休息。

正在紀無鋒打來熱水,給陸容辛蓄滿一桶水泡腳時,門被敲響了。紀無鋒開門一看,是宋義身邊的八字胡護衛。

“劉大俠,四少有請。”

“四少請我?”紀無鋒看了看全黑的天,挑了下眉,“現在?”

“是。”

護衛毫不避諱地盯著紀無鋒。半晌,紀無鋒溫和地笑起來,答應道:“好,稍等片刻,容我換身衣服。”說著關上了門。

陸容辛正被熱水泡得臉色微紅,問道:“誰來了?”

紀無鋒從包裹裏取出一身細棉布衣服:“宋四公子要請我深夜一敘。”

“你要去?一個人?”

“他擺好了席,我自要赴約。”紀無鋒看著自己的左臂,那裏有一道傷痕,正是宋義七年前割開他的皮肉、種入閻王錄噬蝶幼蟲的地方。他摸了下皮膚上疤痕增生的凸起,眸光暗沈,“我倒想看看,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另一邊,榮敬軒內,一眾煬和宮弟子守在現場。百泉的屍身草草收斂,在其桌前的空地上以起一張白布覆蓋。雖然簡單,但那塊布卻是水紋仙鶴織錦,是普通人家一輩子也摸不到的名貴布料。

外面的花園裏,宋家主宋俊波和長子宋禮正在問詢可疑人員。

撲棱棱一陣羽聲,一只鴿子飛入院中,一名煬和宮弟子迅速上前,解下鴿子腿上的信件看了起來。

宋俊波立刻暫停了問話,走了過來,恭敬行禮:“可是廣墨上仙有何指示?”

煬和宮弟子看了宋俊波一臉諂媚的樣子,輕輕撇了下嘴才說:“林江沿線連綿陰雨,上仙恐傷百姓,在林澤鎮設壇祈福,需滿十八日方可成功,暫時無法親身前來殷城,特遣赤蓮仙子星夜趕路,代為前來。仙子到來前,暫請宋家虔徒廣平代為主持事宜。”

宋俊波深深叩首:“宋廣平遵上仙命。”宋禮也隨之叩首,只是動作並沒有其父那般標準。

得到了廣墨上仙的指令,宋俊波顯然比之前更有氣勢。

鄒元被塞著嘴捆縛著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腦中思緒萬千:一時想林江降雨不斷,怕不是要有洪災;一時想赤蓮仙子李端玉要來,她可是廣墨上仙身邊的紅人;一時擔心如果他一直被綁著,吃不到劉八裏的藥,會不會真的死掉……

榮敬軒內,一個個被排除嫌疑的參賽弟子離開了,又一批批下人被帶來問話,鄒元卻始終無人關註,不禁動起了心思,開始不動聲色地掙脫捆縛雙手的繩索。

而此時的紀無鋒,正端坐在棲雲居內,與宋義下圍棋。

涼意盈室,淡香撲鼻。棋盤上黑白交鋒,各顯崢嶸。

曾經,年少的紀無鋒常常想在空閑時和宋義對弈,但宋義因輸面大,總是不願下棋。沒想到七年後,面對心中懷疑,宋義選擇以棋為餌,一探紀無鋒虛實。

宋義手指用力捏住白子,手心裏已有汗意——這個劉八裏下棋不僅完全沒有紀無鋒的風格,而且還看不透路數。

“啪”一聲,紀無鋒手中一枚黑子落下:“好!我贏了。”

宋義心頭一凜,眼前突然出現年少紀無鋒贏棋之後意氣風發的樣子。而後他回過神來,看著棋局,十分不解:“你贏了?”

紀無鋒指向一豎排黑子:“你看,一二三四五,連成一線,我贏了啊。”

宋義心中大罵:誰在和你下五子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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