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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酒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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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酒宴

紀無鋒跟著隊伍, 穿過街巷,逐漸往北去,路上還和其他人馬匯合, 一群人浩浩蕩蕩,到了城北的宋府。

宋府說是一座府邸, 不如說是一片大型院落。它占地寬廣,囊括了殷城城北一半的土地,僅對街的大門就有三道, 小門更是多達十二道。

宋府門口, 熙熙攘攘, 人聲鼎沸。

呂一平喝令弟子排成兩列,等了片刻才輪到他們進入。

“西嶺歸劍宗——呂掌門到!”

宋府家主宋俊波在門口迎接:“呂掌門!多年未見啊!”

“宋家主, 終於又見面了, 風采依舊啊。”呂一平上前, 滿臉笑意。

宋俊波說:“謝長老, 還有李峰主,怎麽不見闞大俠?”

呂一平:“哈哈, 這個, 闞師叔主持了宗門弟子選拔後又不知去了哪裏。”話是這樣說,腦中想起的卻是闞天易離開去京城前, 對自己和李適原又是威脅又是利誘的, 讓自己二人保守秘密。

紀無鋒隨著隊伍進入宋府, 在管家的安排下, 由小廝領著去往休息的院子,餘光中一個英朗身形來到前院, 高聲叫著“呂伯父”,他拇指一縮——

這聲音, 分明就是宋義。

果然,紀無鋒轉頭看去,就見宋義正與呂一平相談甚歡。

宋義頭戴玉璧雲紋金冠,一身耀黑金絲錦袍,衣袖邊赫然繡著一圈長尾鳥圖案,氣宇昂然,一副端方君子模樣。

身旁唐春突然開口道:“那位就是‘月橋公子’宋義吧?”

“月橋公子?”紀無鋒問。

唐春見他不知道,立刻興致高昂:“這你都不知道?我和你說啊,就是前年正月十五那天,城裏正在辦燈會,宋義和林府小姐林元香一起賞燈,路過浮月橋時,恰巧下起大雪,林小姐的花燈不小心掉落河中,宋義飛身救燈,就見他玄色大氅如飛鵬展翅,劍挑寶蓋,腳踏河面,人燈騰起,再回橋面時雪飄人落,仿若謫仙……”

唐春滔滔不絕地講著,越講越有說書的味道,紀無鋒心想,什麽“仿若謫仙”,只怕這是宋義寫了段子請人講的,倒是一如既往的愛面子。

一隊人過了道八角門,向著客房方向走去。

“從那之後,宋義‘月橋公子’的名聲就叫響了。”說完,他心滿意足地看了眼紀無鋒,“關於宋府,你還有什麽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訴你。”

紀無鋒立刻“驚喜非常”,拱手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在下這是第一次離開北域,處處都陌生得很,生怕犯了什麽忌諱,還得請唐少俠多多指點。”

唐春十分受用,拍拍胸脯道:“嗨,我這人吧,武功不一定好,但消息十分靈通,你問我算是問對人了。”

紀無鋒隨桿而上:“這次武林大會可有什麽內幕消息?”

唐春瞪大了眼,立刻壓低聲音:“這種事情怎麽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討論?”

紀無鋒也壓低聲音:“不能說嗎?”

唐春欲言又止,終於還是說:“你還真是什麽也不知道,這種事算是公開的秘密了。”

他瞧了眼前面的人似是沒註意他們,便招招手,示意紀無鋒靠近,湊到他耳邊說:“聽說,這次初選一共要賽出八人去雙青坪,但已經內定了五人,剩下的三個名額才是咱們要爭取的。”

“消息保真嗎?”

“千真萬確!”看著紀無鋒懷疑的眼神,唐春咬了咬牙,“我親姐嫁的是宋府二管家,他親口說的。”

紀無鋒一臉敬佩,唐春揚眉吐氣。

“那住在這宋府可有什麽要註意的?”

“宋府也算是江湖世家,這方面講究到不太多,”唐春笑道,“況且咱們居住之處與主院相隔甚遠,不必擔心。”

“那就好,對了,你可知那位‘月橋公子’居於何處?”

“怎麽?你還想去拜訪不成?”

紀無鋒看著院內廊亭錯落,百花爭艷,來往仆從幹練有素,唇角微揚:“是啊,慕名已久,盼見真顏。”

唐春奇怪地看著紀無鋒,這人說著慕名已久,卻不知道宋義有月橋公子的稱號,真是奇怪。但這個念頭也就一閃而過,他想了想說:“我姐曾經提過,宋家一共四位公子,除了二公子長居京城,其餘三人都在府內居住,他是最小的那位,頗受寵愛,好像是在……棲雲居?”

“棲雲居啊,想來是座環境優雅的院落了。”

紀無鋒面上帶笑,眼中卻毫無笑意——曾經宋義的居所名為“雅雲居”,而自己在錦繡山莊的居所名為“棲鳳居”,沒想到,他會把院子的名字改了。

一隊人到了客房,兩兩一間,紀無鋒和唐春分到一處。

進了客房,卻見是一間小廳,左右各一臥室,紀無鋒便說:“唐少俠,你先選吧。”

唐春左右看看,說:“我都無所謂的,我姐知道我來,已經提前給我傳信,叫我去家裏住,你隨意就好。”

紀無鋒點點頭,進了左側臥室,剛打開包袱,果然見一小廝前來,和唐春說了幾句話,唐春便打了個招呼走了。

收拾好簡單的行李,紀無鋒在客房內四下轉了轉,各處布置實在簡單,只十幾步就在屋裏繞了一圈。紀無鋒在小廳裏坐下,擡手拿起空空的茶壺,再見院裏亮個小廝在各屋間往來送水,不禁笑了起來。回想起他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來到宋府,住的是單獨的院落,單獨一間洗浴室就比這裏大一倍以上,更不提時時的熱茶點心、十餘名仆從的侍候。

“老爺,給您添水。”一個臉有雀斑的小廝拎著大壺進來。

紀無鋒放下茶壺:“麻煩了。”

小廝給茶壺添了水,又去紀無鋒屋內給臉盆中加了水,回到小廳,目光一掃,問:“請問,住在這裏的另一位……?”

紀無鋒笑著說:“哦,他這幾日並不住這裏,你們不用在意。”

“是,小的明白了。”小廝躬了躬身,離開了房間。

紀無鋒看著小廝的背影,皺了皺眉——這個小廝,看起來有些功夫底子。

一番休整,待到晚間,眾人紛紛前往齊華院,參加宋府舉辦的接風宴。

此院極為寬闊,中央擺放著一張大桌,其餘一張張小桌擺在四周,燈架上掛著的六角如意燈將院內照得輝煌,紀無鋒挑了處明顯都是無門無派的零散江湖人的桌前坐下。

不多時,各派掌門一同前來,一行人最後,是穿著一身白衣的陸容辛。

燈光下,陸容辛白衣上的銀枝暗紋顯出淡淡光華,最外一層輕紗,隨著走動間的韻律和發絲一同搖曳。紀無鋒本來在桌面不停輕點的手指停下了動作,專註地看著陸容辛走向中央,被侍女引著落座。

陸容辛坐下後,擡目掃視,在紀無鋒的方向略停留一瞬,移開了目光。

紀無鋒看看自己一身褐色布藝,摸了摸鼻子。

果子蜜餞、臘味酒水逐一擺上,紀無鋒身旁一人已經迫不及待地飲了一杯,這時才見宋俊波和宋義一同迎著一位紫衫青年進來。

喝酒的俠士咂了咂嘴說:“真沒想到,煬和宮居然派人來了。”

向中央看去,就見幾位掌門紛紛起身相迎,陸容辛也與其客套依據,而後眾人落座,紫衫青年竟坐於尊客之位。

宋俊波起身舉杯:“諸位,今日群賢畢至,濟濟一堂,宋某不勝榮幸,感懷頗深。想我武林,七年前慘遭浩劫,俊傑英才一夕隕去,各門各派損耗極大,武林之源幾近枯竭,以中原受損最為嚴重,四歸門、圓川派等門派消亡,雁馳宗、擁星派等門派解散,其餘門派也各有損耗。”

說到此處,院中人皆是情緒低沈,宋義更是滿臉悲戚。

“但是,我們已經走過了最艱難的時刻。眾民安來春可期,世情繁盛必有時。我們江湖人士從不畏難,我們保持定力,保持耐心,經過七年休養,終於重振武林雄風,今年,我們將再次掀起江湖盛事,重啟武林大會。”

“天涯咫尺,相聚於此。今夜我們共飲此酒,預祝武林大會初選圓滿成功!”

眾人一齊舉杯:“好!”

酒味辛辣,酒意遠沖。

紀無鋒忍不住咳了起來。

旁邊的人紛紛笑起來,紀無鋒擺擺手,苦笑道:“實在是不勝酒力。”

宋俊波又斟滿酒,第二次舉杯:“給大家介紹一下……”他一一將來參賽的各個門派和各位掌門進行了介紹。

“下面這位,相信大家都久仰大名,”宋俊波指向陸容辛,“號稱‘一言君’的陸容辛陸神醫。”

陸容辛起身,點頭,坐下,一言未發。

旁邊是人說“哼,就他高冷。”

紀無鋒瞥了他一眼。

宋俊波笑得極為開心:“最後,是煬和宮的百泉道長,您能來鄙府,蓬蓽生輝,不勝榮幸。”

那位紫衫青年矜持地點了下頭,同樣一言未發。

旁邊的人說:“煬和宮的道士啊,真有那派頭。”

紀無鋒扭頭看他,那人還笑,紀無鋒在心裏默默記上一筆。

又一輪酒後,宴席正式開始。

紀無鋒少飲半盞便不再端杯,只是吃菜,同桌之人卻沒有同他一樣的,皆是暢飲不斷,桌上酒水很快便見底了。

“再來好酒!”

小廝立刻端來酒壇,紀無鋒側頭一看,便是白日裏那位雀斑小夥。

紀無鋒微微蹙眉,而後說:“這位小哥,煩請給我倒杯茶來。”

雀斑小廝應了一聲,返身去取茶,紀無鋒看了他一會兒,果然,在一眾小廝侍女中,雖然他努力隱藏得很好,但仍可以看出身懷武功的痕跡。

一個會武功的小廝?

茶水端來,紀無鋒倒出一杯,輕輕一嗅,便來回把玩杯子,看水面晃動,騰出裊裊蒸汽。他側看四周,凝神不語,端起茶杯,卻借機將茶水傾倒在地。

過了片刻,當小廝再次來添酒時,紀無鋒已經眼神朦朧。

小廝走到他身邊詢問:“這位俠士可要去休息?”

紀無鋒反應慢了半拍,點了下頭。

“小的帶您回去吧。”說著,小廝把紀無鋒扶了起來,紀無鋒便乖乖跟著小廝走了。

離開齊華院,便沒了喧鬧,也沒了燈火通明,小廝領著紀無鋒走上了一條小路,逐漸到了一處無人的花園。

此時的小廝已經不再是一副低頭哈腰的模樣,他把紀無鋒領到一處假山之後的隱蔽處,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來自什麽地方?”

紀無鋒半瞇著眼,過了片刻,才說:“劉八裏,來自北石崗城。”

小廝撓頭:“劉八裏?唔,北石崗城群英會那個?”

想了想,小廝伸手入懷,要掏出什麽東西,電光石火間,紀無鋒手如鷹爪,一把擒住小廝,不給他任何反抗的機會,直接按到在地。

“啊啊疼疼疼疼!”小廝一陣喊叫。

“閉嘴。”

什麽東西抵住了脖子,小廝立刻不敢出聲了。

紀無鋒瞇著眼,問他:“你是誰?在我茶水中下藥目的何在?”

小廝渾身僵了一下,他顫巍巍地說:“你,你沒喝那茶嗎?”

“藥味撲鼻,如何下咽?”

“不可能,我……那藥香清雅,入口甘甜,與茶水……”

“你若用別的,我怕是發現不了,但你用這‘平沙松杉’,我倒要問問,你是從何處得來這錦繡山莊獨門秘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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