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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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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黑市

游廊裏昏暗無光,沒了聲音的指引,紀無鋒只能靠自己摸索著前進。

而在拐過一個彎後,眼前豁然一亮,一隊護衛正舉著火把,站成一列,守著一道窄窄的長八方門,門裏透出明亮的光。

一個護衛說:“誰在那?出來。”

紀無鋒拽了下衣服,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看到紀無鋒身上的制服和從容不迫的樣子,幾個護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剛才那人問:“你是哪隊的?在這幹什麽呢?”

紀無鋒說:“我是王虎,丁隊的。”

幾人低聲議論。

“王虎?好像是有這麽個人。”

“丁隊的跑這來幹什麽?”

“不認識,沒見過。”

紀無鋒又向前走了兩步,說:“我是來送東西的。”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支紅翡滴珠四蝶金步搖——正是薛錦年剛剛塞給他的那一支。

護衛看了一眼,說:“腰牌看一下。”

紀無鋒遞上腰牌,護衛檢查了一番,狐疑地看了看紀無鋒,紀無鋒大大方方地任其打量,三五息後拿回了腰牌,大步走進了窄門,留下護衛們面面相覷。

***

過了窄門,再穿過一座小小的花園,眼前便出現了一座金碧輝煌的三層樓閣,門上匾額寫著“玉光閣”。

但此時,玉光閣門並未開,八個護衛守在門前,滿身肅穆。倒是臺階下零散的有些人在等開門。

只見一個穿著銀松儒衫的書生仰頭,抑揚頓挫地感嘆:“想不到,在這粗狂的北石崗城,竟有如此精巧的樓宇。啊,美哉!妙哉!”

旁邊一個布衣絡腮胡子不屑地“哼”了一聲,手叉在胸前,不耐煩地來回走著。

另一側站了一位十分富態的商人老爺,時不時捋著他那兩撇精心打理過的小胡子,手指上四個金戒指燦燦發光。

稍遠些還有四個人站在一起,分別是頭發斑白的老者、短打青年、錦袍男子和白衣男子,他們似乎正在聊天。

更遠處則單獨站了兩個人,一個是青色勁裝的中年男子,另一個……

紀無鋒稍稍挪動幾步,瞇著眼使勁去看,終於看到那人的正臉,赫然是紀南北!

只不過,紀南北嘴角一塊淤青,雙手似被綁縛,並沒有註意到紀無鋒。

紀無鋒不做聲地向遠處走,想要靠近紀南北,身後卻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這是帶著一點異域口音的聲音:“這就是玉光閣?我找了好久。”

眾人都看了過來,紀無鋒卻立刻退到路邊,不敢擡頭——

這聲音,分明是他那個異族朋友,賀烏蘭!

他不是去伊爾羅府了?怎麽會在這?

想到賀烏蘭大大咧咧的性格,紀無鋒生怕他直接道破自己的偽裝,低著頭站在路邊,心裏默念“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誰知,賀烏蘭明明已經走過去了,卻又退了回來,一頭小辮子甩得飛起,站到紀無鋒面前。

賀烏蘭皺著眉,上下打量了紀無鋒兩遍,說:“你,頭擡起來,讓小爺看看。”

瞬間,玉光閣門口的護衛們、在場的客人們都看向這裏。

紀無鋒深吸一口氣,慢慢擡頭,嘴角上揚,嘴唇微翕,用低柔的氣聲說:“你敢亂說話試試。”

賀烏蘭憋住笑,一把摟住紀無鋒:“走,跟小爺一起。”

紀無鋒被賀烏蘭摟著,兩顆腦袋湊在一起。

紀無鋒:“你不是去伊爾羅府了?”

賀烏蘭同樣用低低的聲音說:“還敢說我,劉先生怎麽不好好教書?”

紀無鋒用手指使勁戳賀烏蘭肋間,賀烏蘭則用力箍紀無鋒的脖子,兩人暗中較勁。

倒是遠處的紀南北看到紀無鋒以後,焦急又激動:他家二少爺來救他了!

在疼痛不已後,兩人終於松了勁。

賀烏蘭挑眉:“你是不是沒有邀請函,所以才扮成護衛的樣子?”

紀無鋒撇嘴:“我來找我二叔。”

“哦?”賀烏蘭側頭看去,這才看到略顯狼狽的紀南北,“我還以為你也是為了青穹圖呢。”

“青穹圖?”紀無鋒一驚。

“是啊,今天拍賣的重頭戲就是青穹圖啊。”

紀無鋒立刻放棄救出紀南北就走的念頭,緊緊拽住賀烏蘭的衣服:“我沒有邀請函,你帶我進去。”

賀烏蘭:“憑什麽?”

紀無鋒咬牙說:“欠你一次,行不行?”

賀烏蘭:“成交。”

又過了大約半炷香的時間,玉光閣內傳出一陣美妙樂聲,隨之而來的還有陣陣清香。

人們紛紛看向玉光閣。

大門緩緩打開,一眾侍女魚貫而出,持燈立在兩側。一位身穿靛青長袍的男子走了出來,拱手道:“玉光閣管事莊於霆,請各位客人入閣一聚。”

眾人依次進入,賀烏蘭竟拿出了五份邀請函,從中隨意拿出兩份交給門口侍女,帶著一身護衛裝扮的紀無鋒就往裏走,莊於霆笑著攔住他們。

賀烏蘭皺眉:“怎麽?不能進嗎?”

莊於霆笑笑說:“當然不是,只是要請這位護衛先生暫且存放武器。”

紀無鋒看了下自己手裏的刀,遞給了一旁的侍女。

莊於霆微微欠身,讓開了路。

閣內雕梁畫棟,清香醉人,一隊樂手正在閣內奏樂。共十一名客人隨著莊於霆一同上樓,到了頂層。

一張巨大長桌,兩側放著座椅,莊於霆站在前方主位,示意大家隨意落座。

紀無鋒立刻拽著賀烏蘭擠到紀南北旁邊,與其相鄰而坐。

侍女們端來糕點茶水,莊於霆則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才說:“我們玉光閣的規矩,可能有的客人還不清楚,請容許在下先介紹一番。

“第一,我閣內拍品,不問出處,不管去路,價高者得。

“第二,買定離手,落子無悔。

“第三,閣內禁止爭搶打鬥。”

說完,莊於霆手一揮,一股勁氣直沖長桌對面,只聽“啪”一聲,長桌盡頭的一盆玉雕蘭花碎裂成片。

來客一片安靜。

賀烏蘭湊到紀無鋒耳邊小聲說:“來一次打碎一盆,來一次打碎一盆,我看那玉花肯定不是什麽好玉。”

紀無鋒:“你小點聲……”

莊於霆看了賀烏蘭一眼,賀烏蘭慢慢挪回去坐好。

拍賣正式開始。

一位美艷女子走上前來,向眾人介紹拍品。

金嵌玉手持琉璃鏡、天藍釉菊花紋長頸瓶、麒麟瑪瑙杯、鎏金青銅三面蛟首燈、泯川紅日鷗鷺圖……

一件件拍品流水般上臺,或精美絕倫,或舉世無雙,但客人們都很平靜,只偶爾有人報價,珍惜拍品便輕易落入囊中。

直到女子離去,莊於霆親自走到桌前時,眾人懶散的精神為之一振。

莊於霆笑著說:“看來本次拍賣大家都是有備而來,目標明確啊。”

絡腮胡說:“哪那麽多廢話,快點的。”

莊於霆點點頭:“想必大家都知道,我玉光閣建閣以來,從未流出過贗品……”

——賀烏蘭“噫”了一聲,同時那位儒衫男子也輕輕地“呸”了一下。

莊於霆好像沒聽見一樣,繼續說:“此次能夠得到這件拍品,也是頗有些意外,就算是拿到手後,我們也是多方查證,確認了是真品才敢拿出來與大家見面。

“那麽,就請出我們的壓軸拍品……”

紀無鋒目光輕掃四周,就見其餘十位客人果然都聚精會神。

“九轉騰仙丹。”

啊?

紀無鋒楞了。

倒是有幾個客人瞬間振奮起來,特別是那位富態老爺,激動得臉上肥肉都震顫了。

侍女捧上一個精致玉匣,匣子打開瞬間,便覺一股藥香溢出。

富態老爺立刻問:“多少起拍?”

莊於霆說:“這可是當今聖上才能享用的靈丹妙藥,可固本培元,養身去病,延年益壽,聽聞若是長期服用,更可有脫俗成仙、青春永駐之效。

但可惜的是,本閣只得兩丸,我們分了兩期拍賣,上一期已拍一丸,本期將拍出這剩下的一丸。

但我們是良心商家,起拍價不變,和上期一樣,黃金百兩起拍。”

“黃金三百兩。”絡腮胡大聲道。

富態老爺立刻跟上:“四百兩!”

“四百五十兩。”

……

叫價聲此起彼伏,很快便漲到了黃金六百兩。

倒是襯得坐成一排的勁裝男子、紀南北、紀無鋒、賀烏蘭,還有對面的儒衫書生五人一動不動,格外顯眼。

紀無鋒小聲問:“這是什麽?”

賀烏蘭說:“鄉巴佬啊你,你們那皇帝老兒吃的仙丹都不知道?六十好幾了還跟四十來歲一樣,就是吃這個吃的。”

賀烏蘭湊近紀無鋒,用手遮著嘴,怪聲怪氣道:“我聽說老皇帝還能夜禦五女呢。”

紀無鋒用咳嗽聲掩蓋了一下笑聲,說:“慎言。”

倒是隔著紀南北坐著的勁裝男子轉身看了他們一眼。

過了一小會兒,紀無鋒低聲說:“真有這麽神?我倒想試試了。”

賀烏蘭同情地拍拍紀無鋒的肩:“你這病秧子怕是吃什麽都不太行。”

“說不定有效果呢?”

“快算了吧,是藥三分毒,你本來就體弱,再吃這東西別給你毒死了。”

此時叫價已到黃金九百兩,只剩富態老爺和絡腮胡在叫價,很快,富態老爺面露遲疑,在絡腮胡大聲說出“黃金一千一百兩”後,富態老爺放棄了競價。

莊於霆笑容滿面地恭喜絡腮胡。

紀無鋒點點頭:“一千一百兩買一個藥丸子,生意不錯。”

賀烏蘭拽著紀無鋒衣服,湊到他耳邊嘀咕:“這人我見過,哈克斯府府主的人,聽說他們老府主快不行了。”

哦,千金買命,怪不得。

紀無鋒給賀烏蘭悄悄豎了下大拇指。

賀烏蘭得意坐了回去,雖然他的椅子已經快和紀無鋒的椅子貼在一起了。

絡腮胡不再等下一件拍品,立刻離席去付錢,侍女帶著他下樓。

拍賣繼續。

“今天的最後一件拍品,大家應該也都聽說過。”莊於霆說著拍了下手,侍女再次上場,端來一個木盒。

莊於霆打開木盒,捧出其中的絲帛,一字一頓地說:“就是這青穹圖。”

勁裝男子脊背挺直,儒衫書生正襟危坐,賀烏蘭也挪正了椅子,一改剛才散漫的坐姿。

紀無鋒瞇起眼,看向莊於霆,只見他慢慢地打開絲帛,將其展開,是一塊長三尺有餘、寬不到兩尺的朱草色絲綢,似有石青圖案,不過莊於霆只打開了一下就將布帛又疊了起來。

勁裝男子問:“這就是青穹圖?”

莊於霆:“這只是青穹圖的一部分。”

儒衫書生問:“怎麽不是全圖?”

莊於霆:“我們得到時便是如此。”

還有人說:“你們怎麽確定這就是青穹圖,不是什麽雜七雜八的邊角料?”

賀烏蘭站起來,頭上的小辮子一甩一甩的:“你說是就是嗎?小爺我得驗驗。”

他推開椅子,大跨步向前走去,卻聽“嗖”聲突現,紀無鋒急忙拽住賀烏蘭,一排飛鏢突突突地紮在他了腳前。

莊於霆冷笑道:“我勸各位都安靜坐好,否則,我玉光閣這麽多年也不是白開的。”

“草……”

紀無鋒一把勒住賀烏蘭的嘴,把他拽回座位上:“他比較熱愛自然。”

儒衫書生站了起來,說:“我倒是讚同這位辮子先生。”

賀烏蘭一聽,又“唔嚕唔嚕”起來,紀無鋒只能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胳膊,賀烏蘭高聲“嗚”了一聲後,安靜了。

儒衫書生負手站立:“世人皆言青穹圖神異,可卻從未有人見過,我們如何知道這是真圖還是假圖呢?。”

白衣男子附和:“此物不同於常物,還請莊管事通融。”

莊於霆看著在座十人,橫眉冷聲:“我閣從無此先例。”

儒衫書生說:“此次驗過,便是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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