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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食人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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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食人狂魔

第二案:沈默的頭顱

等待雨, 是傘一生的宿命。

——張愛玲

天空陰沈,一聲驚雷響徹天際。

女孩冒著暴雨推開了家門,映入眼簾的是淩亂不堪的臥室, 地面上到處都是血跡, 還散發著一股惡臭味。

房間裏的大衣櫃倒在地上, 衣服被扔得到處都是, 就像剛經歷過了一場惡鬥。

“啪”的一聲脆響,玻璃杯被摔到地上,女孩楞在了原地, 盯住地板上的某個角落, 發出了一聲尖叫!



頭頂傳來了一聲驚雷, 幾乎是同一時間,重案隊隊長王岳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王岳正打著瞌睡, 猛地驚醒過來,條件反射般的坐直了身體, 拿起手機摁了接聽。

“隊長,合壇區新業路98號, 發生了一起命案!”李蒙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傳了出來。

還在喝茶的老嚴嘆了一口氣:“命案這種事還真不能提,剛才誰烏鴉嘴說最近命案少的?”

王岳掛了電話,迅速拿出雨衣披上:“別墨跡了,早點去說不定你們痕檢組還能拍個腳印!”

嚴吉:“這天氣, 我看夠嗆!”

王岳甩著手裏的車鑰匙:“你們帶人先去, 我載顧原。”

刑警支隊走廊最深處的那件間辦公室裏點著燈, 門虛掩著, 王岳們站在門口敲了敲門:“顧原, 有命案了, 準備出現場吧。”

顧原擡眼看了一眼王岳, 合上電腦,將手裏的黑筆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裏,再將防藍光的銀邊眼鏡摘掉,整齊碼放在桌上。

王岳靠在門邊,看著顧原起身脫掉白大褂,又拿出了出外勤的勘察箱。

這期間,顧原沒和他說一句話,他只能從顧原的行動上猜測,對方聽見了他剛才說的話。

顧原平時不愛說話,也不愛湊熱鬧,沒有案子的時候經常一個人待在辦公室裏,一直都是一副“有事說事,沒事別找我,最好有事也別找我”的態度。

王岳覺得顧原性格古怪,每次找對方的時候,都是輕聲輕氣的,生怕自己會惹惱了這位性格古怪的法醫,畢竟對方拿起手術刀的時候,像極了冷血無情的殺手。

他們兩實在沒什麽共同話題,以至於氣氛略顯尷尬。

顧原回過頭瞥了王岳一眼:“還有事嗎?”

王岳立即站直了身體:“額...沒事,我想去開車,你弄好了直接出來。”

“嗯。”

“對了,你記得穿雨衣,這雨嚇得太大了,傘遮不住。”

“嗯。”

王岳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抓著車鑰匙退出了辦公室。

“嗯。”

“知道了”

“你還有事?”

王岳口中嘟囔著顧原平日裏的臺詞,然後嘆了口氣。

顧原一直是這樣,能一個字說完的,絕不說兩個字,能兩個字說完的絕不說三個字,以此類推。

一開始王岳以為顧原有表達障礙,後來接觸多了才知道,對方不但沒有障礙,還是個智商很高的天才,不過情商嘛,也就小學生水平吧。

難怪墨老師常常叫顧原“小朋友”。

確切的來說,是“我家小朋友。”

三分鐘後,顧原提著銀白色勘察箱從法醫科辦公室裏走出來,他身上套了一件黑色雨衣,這種雨衣是刑警隊統一發放的,他穿著有點大。

黑色寬松雨衣遮住了清瘦的身形,帽檐蓋住了眉眼,大半張臉陷入陰影裏,只能看見一個精致的下巴,下巴很白,像打了光似的,顯得那張紅唇更加突兀。

顧原站在警局門口,擡起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下巴微仰,精致的側臉讓人看一眼就無法忘懷。

他像漫畫裏走出來的男主,什麽也不用做,光是站著就讓人賞心悅目。

天空很陰沈,雨點緊密而喧鬧,天氣預報說這場大雨還要持續一周,墨臨的飛機航班取消了,所以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烏雲暴雨之下,漂亮的眸子裏充滿了失落,看著比平時更加漆黑空靈。

急速墜落的雨點被定格在手機裏,顧原拿起手機對著天空拍了一張照片,沒有構圖,也沒有建築物,只有灰蒙蒙的背景和下著雨的天空。

王岳直接把車開到了臺階下面,他降下一點車窗,隔著雨聲喊道:“小桂圓,上車了!”

顧原收起手機,直直的走向那輛尾號為868閃著紅藍警燈的SUV。

王岳看著駕駛位的後視鏡,鏡面上做過防水處理,正好能看到顧原朝他走來的身影。

王岳不由得聯想到了犯罪嫌疑人。

第一次見到顧原的時候他就有這種感覺,如果對方沒有掏出刑警證自證清白,他甚至會把對方列入危險分子的名單裏。

這是一種來自刑警的直覺,但很遺憾,這種直覺並未在顧原身上起作用,人家是如假包換且年輕有為的正經法醫。

可王岳始終覺得對方身上有種危險的氣息,這種氣息會激發他的警惕感,因此和對方相處的時候,他的神經會條件反射般的緊繃著。

顧原拉開車門坐上了車,把勘察箱放在腳邊,他的手指打濕了,擡起胳膊準備掏紙巾。

他擦得很仔細,每根手指都打著圈的擦得幹幹凈凈,連指縫也不放過,左手無名指上的戒環在動態下閃著細微的光澤。

王岳朝後遞去了一包抽紙:“墨老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

顧原接抽紙的手指頓了頓,緊接著眉頭皺了皺,仿佛“墨老師”三個字是不能提的。

和顧原說話經常會有種石沈大海的感覺,他給人的感覺像是不在同一個頻道。

顧原沒回覆,所以王岳懷疑他是不是沒聽到,他又重覆道:“墨老師什麽時候……”

“別問。”顧原淡淡的說。

顧原這個話題終結者,總能用幾個字結束一場對話。

顧原一句“別問”之後,王岳意識到這兩口子大概是鬧別扭了,氣氛冷到了極點,他們一路上都沒有再說話,王岳不想讓自己更尷尬,只好認真的開著車。

雨刷器很有節奏的刮著車窗,視線在清晰和模糊中來回切換,車窗上映出紅藍相間的警燈,車內有些悶,顧原開始煩躁起來。

他把一根棒棒糖塞進了嘴裏,翻開手機,最近的一條聊天記錄是墨臨昨天中午發來的照片,照片裏有藍天,有綠草,有陽光,還有一張放大的英俊臉龐。

墨臨笑得很開心,仿佛一個人在外面過的自由瀟灑。

白得突兀的手指在輸入框上停留了很久,最終輸入了幾個字:【你會不會背叛我?】

顧原發完後又立馬點了撤回,連他自己都想不通為什麽要發這樣的東西,他愈發的看不懂自己了。

墨臨:【看樣子你是真的想我了。】

顧原在看到對方的回覆之後,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張得逞的笑臉,他愈發的不爽了。

手指點著屏幕,找到了“黑名單”。

【確定要將對方加入黑名單嗎?】

此時李蒙的電話忽然打了進來,王岳要開車,按了免提。

李蒙那邊很吵:“我已經到現場了,你們什麽時候到?”

王岳:“再有20分鐘吧,雨太大了,沒發開快。”

“行吧,對了,那個墨......”李蒙話說到一半忽然咽了回去。

王岳:“墨?”

顧原也不由得豎起了耳朵。

李蒙:“莫...莫著急,慢慢過來,安全第一!”

顧原的耳朵耷拉了下去。

王岳掛了電話,心說:扯什麽犢子呢?什麽時候會用這種口氣說話了,哪次不是往死裏催?恨不得他能長對翅膀飛過去!

電話打完後,墨臨被成功的加入了黑名單。

看不到那個招搖的頭像,顧原的世界忽然平靜了許多。

他剛關上手機,企鵝號就響了。

墨臨:【拉回去,聽話。】

顧原不以為然的摁滅了手機,一口咬碎了嘴裏的棒棒糖。

車緩緩行駛了二十分鐘後,終於停在了合壇區新業路98號。

這個郊區很偏僻,周圍沒什麽人,車輛也很稀少,越往北走就越像農村。

新業路98號附近有一個未開發過的小山坡,山坡用圍欄和細網圍了起來,建成了一個養雞場。

顧原剛打開車門,就聞到了一股發酵過的雞糞味,即便被暴雨沖刷著,這種味道也沒有散去。

味道不算濃烈,但比牛糞、豬糞要臭得多,嗅覺神經發達的顧原隔著口罩揉了揉鼻子。

頭頂傳來轟隆隆的雷聲,密集的雨點爭先恐後的砸在他的雨衣上,濺起的水花迅速沾到了臉上。

顧原擡著漆黑的眸子打量整個山坡,坡上的綠植已經被雞群給薅沒了,土黃色的山坡看著很荒涼,雨水帶著泥漿一路向下流,濺起的泥點子在腳邊亂竄,他的雨靴上迅速沾上了泥漿。

坡頂有兩間活動板房,也就是案發現場。

王岳眺望了一眼板房和周邊的景物,這麽大的雨,室外的腳印是不可能留下了,只能指望室內多留點線索。

緊接著,他楞了一下,因為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衣站在板房邊的廊道裏,雙手抱肘,正饒有興致的朝他們的方向看來。

王岳一眼就認出了墨臨,墨臨身上的壓迫感隔著漫天的雨幕壓了過來。

王岳的手機又響了。

“上來的時候小心點,地面打滑,別摔了。”墨臨的聲音很溫和,王岳意識到這句話不像是說給他聽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顧原,顧原正直勾勾的盯著坡頂的某人,那股與生俱來的陰郁感,讓他頓時打了個寒顫。

王岳咽了咽口水:“墨老師怎麽突然回來了?”

“閑的。”顧原說完率先上了坡。

閑的?

墨老師這麽一個大忙人,怎麽可能會閑?

從坡頂延伸下來一節很窄的水泥路,做工粗劣,的確有些滑,水泥地兩邊的雨水混著泥漿往下流,泥漿裏混著被雨水沖散的雞糞。

雷聲每隔幾分鐘就會響一次,震得人心驚肉跳的。

現場已經被警戒線圍了起來,移動板房旁的走道裏站著一堆刑警,各個穿著黑色的雨衣,看著就像在奔喪。

看見法醫來了,大家都打起了精神。

墨臨比人群高出了一個頭,看著顯眼,一張隨和的臉還在對人笑著,似乎也沒有因為被拉黑的事情而不高興。

顧原的臉繃著,直接越過了墨臨,他剛要踏進門,被一只強有力的胳膊拉了回去。

墨臨伸出微屈的手指輕輕擦掉了掛在顧原睫毛上的雨水,他的動作輕柔,帶著一股溫柔至極的誘惑力。

“想我想哭了?”

墨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微微上調,明顯在調侃他。

顧原皺著眉,用手擋掉了墨臨的手。

墨臨卻沒生氣,勾了勾嘴角,可當他他垂下眼簾的時候,看見顧原的拳頭已經捏好了。

男人壓低了聲音:“在外面給點面子?”

見顧原依舊一副不開心的樣子,墨臨又說道:“給你帶了禮物,你猜是什麽?”

顧原沒心情猜禮物,轉身就進了板房,他很快就投入到了工作中。

案發現場的板房像兩個拼在一起的盒子,中間是塊板子,板子中央有一個門連接。

左側的房門虛掩著,兩間屋子都沒開燈,光線有限,但屍臭味很濃烈,應該是從左邊屋子散發出來的。

李蒙最先到這裏,已經和死者的女兒了解過了大致的經過:“死者的女兒在一中讀高三,平時都是住校,不怎麽回家,今天上午大概十點的時候,死者女兒坐公交車回來,發現屋裏沒人,左邊的門從裏面鎖上了,她以為有人在裏面,但是叫了沒人應。”

顧原用漆黑空靈的眼睛掃視著屋內的場景:“門怎麽打開的?”

“這邊有個窗戶。”李蒙掀起一塊畫布,畫布後面有個邊長大約一米二的正方形窗戶,由兩塊可推動的玻璃窗組成。

“死者女兒擔心裏面的人出事,所以推開窗戶,從外面伸手進去打開了門。”

顧原看了一眼畫風古老的畫布,像是新貼上去的:“之前貼好的?”

“嗯,一開始我都沒註意到這裏有個窗戶。”

見顧原在尋找開關按鈕,李蒙解釋道:“電路壞了,只能用手電筒照明。”

“什麽時候壞的?”

“不清楚,來的時候已經壞了。”

屋內的光線非常暗,顧原打著手電筒推開裏屋的門,屍臭味一下子撲面而來。

手電筒的光晃過墻角,落在了一個巨大的衣櫃上,衣櫃是傾倒的,周圍散落著行李箱和衣物。

衣櫃旁邊是個一米五的雙人床,床剛好和衣櫃是錯開放的,所以衣櫃倒下來的時候沒有任何阻礙。

屍臭味很濃烈,可一眼看過去,竟然沒有看到屍體。

顧原走到裏屋的正中央,打著手電筒晃了一圈,終於在一堆雜亂無章的衣物中找到了一顆腐敗的人頭。

看到人頭的那一瞬,他皺了皺眉。

人頭往下,是脖子和空虛的斷面,肩膀和屍體的其他部位皆不在視線可及的範圍內。

他見過很多碎屍案,但大多數碎屍案都會選擇把人頭藏起來,將其餘肢體留在現場,這樣警察就無法確定死者的身份。

像這樣只留下人頭的屬實少見。

頭顱已經腫脹發臭,看不清原來的五官,黑壓壓的長發淩亂的貼在屍體的面部,頭發上爬滿了黑白分明的蠅蛆。

顧原蹲下身盯著正中央的人頭,觀察頭部的細節。

潮濕黏膩的黑色長發已經結成了血塊,一坨白色的蠅蛆在斷端的腐肉間蠕動,白花花的,像一團會動的豆腐渣。

每根蠅蛆都在緩慢的蠕動,它們纏繞、交疊在一起,彼此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有的正在趕往頭顱下的那一截腐肉,有的已經吃飽了開始往下一個目標爬,這讓它們看似無規律,實則有律動的湧動著。

一只只肥大的蒼蠅正密集的靠在一起,在死者的面部產卵。

部分蒼蠅受到了驚嚇,飛起來四處亂竄,發出“嗚嗚”的振翅聲,幸好顧原帶著頭套和護目鏡,不然這些蒼蠅會直接往他腦門上撞。

顧原不得不揮了揮手,趕走了大部分的蒼蠅。

死者面部皮膚和嘴唇已經腐敗腫脹,舌頭伸出嘴唇,眼球凸出眼眶,三分之二的眼球凸在外面,眼球看著漆黑,極其驚悚。

顧原很快就發現了異常的地方,按理來說,人死後眼角.膜的顏色會隨著時間的推移發生改變,會從清澈變為雲絮狀,再逐漸變成灰白色的雲霧狀,這是屍體腐敗的正常過程,但此時的眼球發黑,不太科學。

顧原伸出手,檢查死者的左側的眼球。

他的手剛按上腫脹的眼眶,一顆眼珠就因為承受不住壓力,從眼眶中滾了出來。

那顆眼球沿著地面滾了幾圈才停下來。

這一幕著實嚇壞了蹲在身後的鄭茂,他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臥槽!什麽鬼?”

顧原把混著粘液的眼球撿起來,放在掌心裏掂了掂,又輕輕捏了捏,眼球像一塊泥一樣塌陷了下去,顧原湊近鼻子聞了聞,淡淡的說了一個字:“草。”

王岳直接聽懵了,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顧原說臟話。

“味道聞起來有點像艾草。”顧原補充道。

顧原把艾草揉成的球夾在拇指和食指間,伸向了鄭茂。

鄭茂這才仔細看了一下,的確不是眼球,但他還是心有餘悸,以至於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顧原的意思。

“物證袋。”顧原提醒道。

鄭茂終於反應過來,遞過去物證袋。

身後的王岳和李蒙就比較淡定了,他們已經從事刑警多年,什麽匪夷所思的現場沒見過?

顧原撥開面部遮擋的部分頭發,右側的眼球也露了出來,很明顯,這顆眼球也不是真的。

顧原直接伸出手指按壓右側眼眶,和剛才一樣,另一只“眼球”也混著腐敗的液體滾了出來。

【作者有話說】

萬字更新請老板們查收!

原本打算分三章發,但實在不好斷章,就合成兩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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