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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起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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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起自家

金霍以為自己睡醒後就能一朝龍在天, 誰也不看在眼裏了,結果被冰水澆的透心涼,骨頭都在打寒顫。

反應了半天才發現自己已經被抓回家了, 他到底還是年紀小心思淺, 不知道金氏的庇佑意味著什麽,也不知叛族殺親又意味著什麽。

他眼神打了個轉, 有些後知後覺:“你們抓我?”

完成了心頭大事,他人看著也不一樣了, 早先硬壓下的性情冒出來, 有幾分囂張有幾分沒腦子。

就這樣, 還想與虎謀皮呢。

金寶珠嗤笑一聲,薅著他的脖頸將人半提起來, 冷冷道:“我只有一個問題, 你和混元門的何人勾結, 若說的好, 我就給你留個全屍。”

她眼中兇光閃爍,是金霍從不曾見識過的樣子,與哄金團團玩時笑瞇瞇的樣子大相徑庭。

好似被一根針戳到痛處, 一直都是這樣, 一直都是這樣 , 有天賦的孩子總被人另眼相待,他只能藏在他們的影子中。

金霍掙紮了一下,驚聲叫起來:“放開我, 你放開我, 你弄疼我了!”

“弄疼你了啊。”金寶珠幽幽道。

金霍生出不好的預感, 下一刻金寶珠薅著他的頭猛地砸向桌腿,發出砰的一聲響。

凡人撞木頭尚且要疼個一時半刻, 更何況金氏的家具都是珍稀料子,最是堅固不過。

劇痛襲來,金霍眼前發黑,滿腦子冒星星,鮮血從額前落下,像在臉上開了一朵花。

金寶珠感覺到一絲扭曲的快意,郁氣破了個口子一般流出,她將人薅起來弄到臉前:“金霍,這話我只說一次。你能殘害同族,我也能。你不會想見識到執法堂的手段的。說吧,你是和誰勾結?”

金氏執法堂炮制修士的手段不知凡幾,金霍受的這點皮肉傷是撿了大便宜。

金霍腦子發昏,雙手徒勞地抓了兩下,始終沒抓到救命稻草。劇烈的疼痛刺激著他的情緒,他終於崩潰起來:“為什麽?!為什麽你們都看不見我?就因為我沒有靈根?就因為我沒有點金術的天賦?”

他歇斯底裏,眼中流出血淚,看起來淒慘無比。

心底的猜測被印證,金寶珠面上沒有什麽表情,甚至有些心疼自己浪費的口舌,這等忘恩負義之徒……

她擺手不讓金明相說話,道:“你想要權勢,想要修為,是不是?”

金霍楞楞地點頭。

“你還是太小,你以為家族不分給你修仙資源,將你遣去人間等死,就是天大的不公了麽?你會明白什麽叫不公的。”

“最後一遍,說不說?”

“不說!他們該死!”金霍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被擺了一道,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沒拿到說好的天賦靈根,極度恐慌之下,他心中的怨毒噴湧而出。不被重視,被呼來喝去的過往歷歷在目,他早就想他們死了!

金寶珠看著金霍那張不知悔改的臉,突然自心頭湧起一股疲倦。前幾日的這個時候她尚在養病,禦戈擔心她的狀況,每每趁著她不註意往她的吃食裏灑龍血,氣得她直掐他。

“我說我不喝就是不喝,你再這樣就給我滾回東殿去!”

禦戈梗著脖子跟她吵,翠綠的眸子中好像淬了火:“誰讓你為了那個狗男人搞得自己病病歪歪,你要是好了不就好了麽!”

凈說廢話,金寶珠懶得理他,捏著他的脖子一股腦把兩碗甜湯全給他灌下去,嗆得他直哼唧。

那時候她還嫌日子枯燥,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行。”金寶珠揉了揉眉心,穿越這麽多年,第一次像一個真正的世家家主般冷酷森冷,她道:“來人,搜魂。”

禦戈拍拍手走過去,擠開湊上來的侍從,極其自然地虛虛搭手在金霍頭上,只要金寶珠說開始,他就會動手。

至於什麽業障罪過,不再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金寶珠暼他一眼,並未阻止。她頓了一下,今夜的自己不知道怎麽了,就好像沖開了什麽關竅一般。

“能不能不傷他神智?”

“可以啊。”這要求對別人很難,對禦戈來說只是小菜一碟,他掌心雷光竄動,半晌後有些不悅地瞇起眼。

“找到了,但沒用。這小子心術不正,腦子卻不咋地。與虎謀皮時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看到。”

金寶珠猜到這個結果,也不覺得失望。若不是這樣,那幕後人也不會將金霍送回來。

金霍委頓在地上,目光渙散,嘴角一抽一抽。禦戈雖然沒有傷他的神識,大乘修士的神識靈力仍然對他身體造成了不小的沖擊。

線索到這就斷了,除了鎖定罪魁禍首在無相門以外,再沒有細致的收獲。

月晴將金馥嶼傳來的消息拿給金寶珠看,她有點提不起勁,這與他們的調查進度是一致的。

禦戈皺了皺眉,他總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麽細節,卻一時想不起來。

侍從進門稟報:“回家主,耆院長老們有請。”

“知道了,就去。”金明相應道,心中盤算起如何給耆院的人交代。

他瞥了一眼金霍,剛要說話就被金寶珠截胡,她冷笑道:“斷了他的經脈,廢了他的丹田,二十七家,一家一家地拜過去,若能活著回來,我便親自送你去混元門拜師學藝。”

說罷金寶珠不再管他,率眾出門。

折騰了一夜,天終於亮了,金光從蒙蒙雲翳中漏下來,蒙在眾人頭頂的陰影卻還未消散。禦戈瞥到煉丹房裊裊的煙火,腳步一頓,沈著臉抿了抿唇。

註意到他的神情,金寶珠停下腳步:“怎麽了?”

金明相和月晴一同看過來。

“不好說。”禦戈想起的細節有些紮人,他本想避開人私下跟金寶珠說卻被她當面問破,一時騎虎難下。

這有什麽不好說的?金寶珠心中狐疑,在場的三人都算是她親眷,有禦戈在更是無人能夠探聽。除了那道窺探的意識她心中默默補充道。

“直說就是。”

“金霍曾跟那個暗中的人提到你。”他指的是金寶珠。

“提到我?”

“對,就是他們第三次見面時,我算了算時間,應該是在你剛從銷金窟出來不久,自那之後,那藏頭露尾的東西才對金霍熱絡了起來。”

金寶珠臉一白,身體猛地一顫,禦戈的話好像一道閃電,劈開她心中的迷霧,照亮心底隱秘的擔憂。

“他說什麽?”

“他說你進了鳳凰臺小洞天,出來後便大病一場,看上去像是油盡燈枯。”

金明相的握著扇子的手緊了幾分,臉上有不易察覺的失態。禦戈捕捉到這點微弱的變色,就知道自己猜的可能是對的。

月晴左看看右看看,皺眉問道:“你們打什麽啞謎?” 她性情別具一格,卻不愛動腦子。

金寶珠往後一步正好靠在她身上,被忽視的線索連城一張網,她閉了閉眼,忍著心底巨大的恐慌,事到如今沒什麽不能說的。

“是我害了他們。是我,這一切都是我的錯。”金寶珠控制不住自己,窩在月晴懷裏打擺子,巨大的恐慌包裹了她。

月琴箍住她的肩,還是不懂:“怎麽會是你的錯?”

金寶珠想起病中細節,說是葉飛光在西爻行事時身上的靈脈露了痕跡,被人上天入地的追殺。

那時她與葉飛光已經沒有關系,自然也就沒再關註,等到後來連欲君都知道了她纏綿病榻時仍是沒有放在心上。

命運早就舉起了屠刀,是她一無所覺,像個傻子。

她哆嗦著手,一字一句將前因後果理清楚:“我入銷金窟凝結靈脈的事情暴露了,這群劊子手,是我引來的。”

世家大族傳承已久,手中多多少少都捏著幾分別人家的秘密。銷金窟的存在不是秘密,至少對於落磨山來說不是。

她前腳出關便去了西爻,行事太過高調引來不少暗中鬣狗,後腳她纏綿病榻的事被金霍無意間傳揚出去,與此同時葉飛光暴露了身懷靈脈的事。

同時知道這幾點的人,很快便會知道,是金寶珠入銷金窟凝結靈脈送小白臉的。

有人想要魚,有人想要漁。

這才導致小苗村被屠滅,他們要的是金氏小兒身上的潛力。陰借陽還,將人偶養在身上,焉知來日不能凝結靈脈?

滔天富貴惹人眼紅,最弱小的血脈擁有者便成了刀下亡魂。金明相一語成讖,這幫人是奔著挖金氏的根來的。

金寶珠不知道以前用銷金窟的長者們有沒有遭遇過這種事,還是這本就是使用銷金窟所需付出的另一層代價?

她不知道,她心膽俱寒。

金寶珠軟倒在月晴懷中,眼淚撲簌簌落下,淚珠打濕衣襟,如天水碧中落下的細雨。

“哥……哥,我……”金寶珠掙紮著起身,轉身奔向金明相,她膝蓋一軟便要跪下去,她一個現代人竟然也有了跪下請罪的沖動,可即便是這樣,還是無法抵銷她的錯處。

她闖下的是塌天大禍。

禦戈下意識地伸手扶她,月晴對他輕輕搖頭,退一萬步說,他們倆都不姓金,無法體會切膚之痛,此事只能等他們兄妹二人決斷。

他遲疑著收回手,悄悄往她膝蓋處送了靈力。

二十七個死狀猙獰的小孩在腦子裏晃呀晃,金寶珠剛剛有多恨金霍,此刻就有多恨自己。

她跪在金明相身前,心中翻江倒海,痛苦潮水般淹沒了她,讓她說話的語調都變了。

“哥,是我……兇手是我啊,是我!是我失責失察,任性妄為,族人因我而死,禍患因我而起。是我啊!”聲嘶力竭,淒厲尖銳,直直刺破人心。

她委頓在地,好似雕謝的霜花。

禦戈再也看不下去,他快步走過去,溫柔地將人拉起來,粗糲指腹為她拭去淚珠:“你有什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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