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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我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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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我憐君

融合禦戈心頭血時是在不渡海底, 三萬米幽深海水能夠屏蔽一切異象,遠離人世無人窺探。她不太確定如果直接在外界融合葉飛光的心頭血會不會引發異象,進而給金氏帶來麻煩。這是一。

二, 她說銀貨兩訖自然不是一句空話。

自古拿人手短, 人情債最是難還。人與人之間就是如此,今日你送我一壺酒, 明日我回你一籃蝦,後日你將門口的花折給我兩支, 大後日我回以親手紮的紙鳶, 一來二去自然便熟起來了。

交游往來如細絲, 將不同的人緊密聯系在一起。可金寶珠不想和葉飛光一來二去了。

二人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相處起來實在累得慌。

這裏說的不是一個世界並非指身份權勢等東西, 而是更為細致深入的東西, 金寶珠也說不明白, 只能歸結一個很玄的說法——

氣場不和, 有緣無分。

她無法回應他的感情,也不想再跟他有過多的牽扯,不如幹脆以重禮斬斷。反正在他眼中, 金氏大小姐自來如此傲慢。

一條以心血凝結的上古靈脈, 便縱有天大的恩情也能償還清了。

她將因果想法一一說來, 金明相沈吟半晌,仍然不太讚同。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此事……站在那姓葉的角度來說, 他不知那心頭血對你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大不了家族出人出力助他在聖墓之中一償所願, 何必如此糟踏自己的身體?”

銷金窟內變化莫測,真要修為和壽命倒還好了, 若是要什麽更刁鉆的東西,實在難以招架。金氏祖上曾有一次這樣的事,那時家族窮途末路,需要海量靈石周轉,進去的長輩被收走了人性,出來後弒父弒母殺妻殺女。沒奈何,即使是對家族貢獻重大,也只能在關起來過完了一生。

依金明相的意思,生意人不做虧本事,反正葉飛光也不知道,用別的東西自然也能打發。

“兄長,若是如此行事,我心難安。”她靜靜坐著,任由金明相審視的目光來回掃過。

但金明相是她的家人,家人之間要坦誠,除卻回家之事,她毫無保留,自然也不怕被他看出不對。

不過還有一點小細節金寶珠沒說,葉飛光身份特殊,前途無量,她不能欠他的。

若是因果不平,誰知道欠氣運之子的東西需要付出什麽代價?

一方面,她竭盡全力爭取回家;另一方面,她也要考慮回不去的可能性,不能為未來埋下隱患。

金明相不語,二人靜靜對峙了一會,無聲的暗流湧動起來。

禦戈懶洋洋地玩杯子,大概是龍族骨子裏的習性,他偏愛一切閃亮的東西。他並不參與這場對峙,並非是漠不關心。而是一種更為灑脫的態度,他想好了,若是金明相執意不許金寶珠進洞天,他就去殺了那個姓葉的。

債主死了,債務自然消弭。

若是金寶珠進洞天抽取靈脈被抽取修為壽命也好辦,龍血延年益壽,龍肉十全大補,不會讓她有事的。

彼時禦戈尚且不知,比起身體發膚之痛,心魂受創更難療愈。

金明相身負七透琉璃體,拿捏人心一向是好手,對上自家親妹卻也只能無奈扼腕。她若是為了兒女情長,他自然要不可能允許此等荒唐之事。

可她言辭懇切、思慮周全,並非一時沖動。

罷了,他嘆口氣:“你去吧。”修真本就修一個念頭通達,否則道心蒙塵更是得不償失。

金寶珠莞爾而笑,她就知道是這個結果。家人不比外人,更何況是親哥,理由充分的情況下,他自然會支持她。

金明相如何不知她心中思量?他自出世後便行商賈之事,身處鬼蜮人心,自然更為珍惜感情。

銷金窟的入口在金明相的減玉池後,地方不算隱秘,只是進出手續嚴格,來往侍從全是最衷心的,沒有走漏消息的可能。

減玉池三步一景,景色精致秀美,細節處又不失華貴,來往侍女各個面容姣好,比景致更美。

禦戈雖然不是第一次來了,但每次來都有些走不動路,他不明白:“為什麽你哥這麽大排場?雲鬟宮那麽荒涼。”

雲鬟宮倒也說不上荒涼,只是來往侍從人數少,宮內的景致也比較稀少,看起來便不如減玉池華麗。

金寶珠乍一穿越來便是這樣,她雖尚不知穿越契機,但蛛絲馬跡表示之前的金寶珠就是她自己,一切都完美符合自己的生活習慣,也就沒改。

“哥哥交游廣,高朋滿座是常有的事,自然要奢華一些,不然金氏的面子往哪擱?”至於她自己,不愛交際也不願交際也不願被人服侍,自然看著荒涼些。

二人說這話便到了銷金窟入口,金明相已經開了禁制,金寶珠對守衛一頷首,轉身跟禦戈告別。

“少則半年多則兩載,哥哥那邊能看到我的情況,你若是擔心便去看看,總之不能硬闖,能做到麽?”禦戈性格急躁,若不交代到了她不放心。

禦戈眼睛瞪大,翠眸寫滿無措:“之前也沒說需要這麽久的時間啊?”

“這還用說?那不明擺著的事麽。上古靈脈又不是大白菜,如何能夠那般容易便能凝結?自然是要日日苦功的。”金寶珠解釋道,也是她現在的修為不夠高,若是她有禦戈這等修為,大概三五天就能搞定。

禦戈的情緒明顯低沈下去,飛眉耷拉下來,好像被誰拋棄了似的。

其實最多也就幾個月,比之不渡海兩百年的不見天日,簡直不值一提。可禦戈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從心底生出一種不悅,好似被慌亂裹挾,實在難以靜下心來。

他原地轉個不停,越轉越煩躁,像是追尾巴玩但是永遠夠不到的貓。

轉得金寶珠眼暈,她實在看不下去了,寶寶龍的戒斷反應是會強烈一點的,她一把將人抓住,指天發誓:“我會早點出來的,盡我最大的能力,好不好?”

禦戈煩躁地揉了揉頭發,那不是重點,重點是:“等你出來,我們的契約不就失效了麽?”

自從葉飛光的心頭血送來後,他心中就隱有不安,眼下那不安終於沖破偽裝,觸動了血脈之中某種隱藏的禁忌,恐慌如野草生長,豎瞳與圓眼來回交替。

周圍隱隱生發出細小的暗色漩渦,昭示著他不穩定的心緒。

金寶珠屏蔽了守衛的聽力,低聲喚他:“禦戈?禦戈?”她在他面前揮舞幾下手掌,可他視若無睹,可怕的氣息散發出來,好像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不由得打個激靈,禦戈以前從不曾如此。金寶珠的裙子被狂風湧起,大概只是一瞬間,她心中冒出風嘉玉的警告。

“他若發狂,你金氏死無全屍。”

應龍身長百丈,翅翼遮天蔽日,加之大乘修為,頃刻間便能夠將金氏夷為平地。

天象受到影響,逐漸暗下來,飛雲流散,狂風卷地,守衛們已經握住了武器,正面露驚恐地看著這邊。

按正常流程,金寶珠現在應該做的是啟動應急程序——以主仆血契壓制他。

她能感受到識海之中的契約,小小一個,縮在邊緣,卻有巨大的威力,她只需要輕一動念,便能讓禦戈七竅流血,識海迷蒙。

他裸露在外的脖頸與面容上浮現冰冷鋒利的鱗片,他似乎是察覺到自己的失控做了一點什麽努力,鱗片冒出來又被按回去。

不能再等了,就是現在。他真的發狂她就制不住他了。

禦戈沈溺在不妙的幻想之中,但他血脈特殊,強烈的想法能夠影響到現實,隱藏在體內的某種危險即將被喚醒。

下一刻,有人抱住了他。像是有人碾碎了一個汁水充盈的水蜜桃,對著他噴灑汁液,填滿他周身深不見底的海淵。

金寶珠虛虛攬住他,手掌撫上他的後背,一下一下的給他順氣,嗓音溫柔,不含一絲責怪。

“別怕別怕,不會拋棄你的。”沒有人比金寶珠更能對他感同身受。

她剛剛穿越時昏迷了幾年,驟然清醒後甚至一步也不敢踏出房門。她那時住在白鷺洲,金明相很忙,不能常來看她。她身邊只有月晴,那時候的月晴簡直比她媽還寵著她,她晚間睡覺,白天吃飯看書,時時刻刻都要粘著她,一步都不能離開。

那時候她抓著的不是月晴,是她在這個世界唯一的安全感,是闊海怒浪之中唯一的木板,唯一的確定。

禦戈和她是一樣的。

他看似走出了那個不見天日的荒牢,實際某一部分還被關著。就像當初的她,看似掌握了所有記憶,實際整個世界都失控了。

“我不會離開你。”她許下諾言,不知是對著現在的禦戈說,還是對著多年前的自己。

禦戈慢慢平息下來了,豎瞳之中仍然閃著兇光,說話有些野獸的僵硬感:“當、真?”

“當真!”她大聲保證,讓禦戈更能感受到她的誠意,“這一年你可以到處轉轉,隨你去哪。不想去的話等我回來陪你去也行,哥哥若有什麽吩咐,你只需要按自己的意願就好。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禦戈呆呆的,翠眸一眨不眨的看著她:“我想延續血契。”

果然一年還是太短了。

金寶珠失笑,他不知道,契約這種東西維持合作關系一絕,維持感情卻沒有用。

“信我,那種東西沒用的。”想反悔的人怎麽都會反悔。

“我不管!”禦戈嘟嘟囔囔的,聽話但不完全聽話,他看著金寶珠,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抓起她的手照著手腕咬下去。

“啊——”這一口十分紮實,疼得金寶珠骨頭都麻了,“你幹嘛!”

奇怪的感覺一閃而逝,她怒視禦戈,誰料對方根本不覺做錯了事,反而優哉游哉,慢條斯理道:“這回好了,你很快就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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