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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葉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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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葉驚變

修真界浩瀚廣博, 多少天驕英才。若是她一葉障目……

金寶珠不敢再想下去,心提到嗓子眼,明美面容上閃過緊張, 連聲催促道:“哥哥, 你快說,那人是誰?”

金明相折扇一展, 不緊不慢道:“早就與你說過了,那人是北海隱世家族的主子。”

“北海不就是白鷺洲身後那處荒地, 哪有什麽隱世家族?”

三山半落青天外, 二水中分白鷺洲。

白鷺洲乃是金氏族地, 坐落在中洲東海岸旁,山水相依, 行蹤不定, 最為隱秘不過。

她哥說的這北海, 不過是族地常待的一處位置旁的小小內海。說是海, 其實連條大點的魚妖都沒有,哪來的什麽隱世家族。

金寶珠等不了了,她柳眉倒豎, 叱道:“金明相!你快說!”

眼見逗急了妹妹, 金明相終於大發慈悲地答道:“說就說, 你那麽大聲做什麽?耳朵都要被你震聾了。”

金寶珠找回了一些二人以前相處的感覺,她用力擲出圓枕:“快說!”

“那人啊,”金明相眼中漾過一絲笑意, “遠在天邊, 近在眼前。”

……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金寶珠一喜, 顧不得他捉弄人,訝然揚眉:“哥哥, 你進階合道了?”

“然也。”短短二字被他拉長了調子吐出,似是唱腔般繞梁不散。

眼見他是十分得意的了,金寶珠同樣喜上眉梢,一千歲出頭的合道修士,怎麽不算是得天獨厚呢?他看不起現在的葉飛光,實屬應有之義。

她眼珠子一轉,不想讓他這麽得意,她清清嗓子,模仿起某人說話的樣子:“咳,及冠之年的合道修士,你沒見過便是沒有麽?”

她搖頭晃腦,得意洋洋,還真有兩分相像。

“老怪物好說自己弱冠之年,不害臊~”

金明相長臂一展,作勢要去敲她的頭,笑罵道:“討打。”

兄妹二人笑鬧片刻,金明相正色起來,他將折扇一收,端正坐好,眉宇間笑意隱去,顯出幾分端肅。

眼見他拿出長兄的風範,金寶珠順勢起身,盈盈下拜,恭聲道:“寶珠賀兄長進階之喜,願兄長道途通達,長樂無極。”

金明相微微頷首,虛扶她起身,應道:“吾妹有心了,且起來說話。”

“多謝兄長。好教兄長得知,南離四十六處分塔賬目我具已核算,大小疏漏七百三十一處,犯禁者十五,皆交由金鱗閣執法堂代為問責,一應案宗已於一線牽歸檔。“

大體事宜金明相早就了解,他眼中閃過欣慰之色,他們這樣的人家,有一二傾慕者並不過分,便是追著他滿山跑也無傷大雅。只要不誤了正事,便無甚需要管教的。

只是……

“你做的很好。”他先是肯定了金寶珠,轉而問道:“那葉氏子是怎麽回事?”

金寶珠連忙擺手:“葉飛光是我在逢仙城找到的,有用之人。”她略微遲疑,仍選擇和盤托出一部分實話。

“有用之人?”

有些話一旦開了頭,後續便順暢了許多。金寶珠點點頭:“正是,我需要他的心頭血,去做一件大事。”

“你口中的這件大事,可會有損族人?”

“不會。”

金氏主支唯他們兄妹二人,她若真能離去,傷的只有金明相的心。損害萬萬談不上。

“可有違道心?”自家妹妹的修為稀松平常,在一眾化神之中殊無亮眼之處,金明相是知道的。但他金家有的是錢,就是硬堆,也要把她堆成合道期,他絕不許妹妹死在自己之前。

“沒有。”金寶珠低眉順眼,回家就是她的道心。

金明相見她答得幹脆,略微松了口氣:“那便隨你。”

這便是家人。

金寶珠強行壓住心頭的酸澀,低低嗯了一聲。

“為何不找他買?我聽月晴說,你為他做的事不少,何必找這許多麻煩。”

“他不肯呢。”金寶珠搖頭。葉飛光是塊硬骨頭,她久攻不下,心中不是不煩悶,只是毫無辦法。

“他若不肯……”金明相眼中閃過厲色,未竟之語不言自明。

有些話不必挑明了說,金寶珠搖頭拒絕。心頭血乃人之精氣匯集,與自身因果緊緊勾連。且不說能不能行,只說若葉飛光真是天命之子,金家便承擔不起強奪他氣運的代價。

到時候她拍拍屁股跑了,她哥和族人怎麽辦?搶奪男主那樣重要的東西,是要闔族滅門的。

“須得他自願才好。”

“你是想以男女之情接近他,這沒什麽可指摘的。但那葉氏實在惱人得緊……一族之人同氣連枝,他真能與你不生嫌隙?”

金寶珠知道,若不是葉元仁父子做下的好事,金明相萬不會那般羞辱葉飛光,婚約什麽的反倒是其次了。

“葉飛光心思深,我亦不知如何處置此事。哥哥給我些時日,容我仔細斟酌吧。”

“二十八宿畢至,此事必不能善了,你需早做決斷。”金明相淡淡道,這天下沒人能傷他的妹妹。

想起那個酷似葉元仁的人,金寶珠眉宇間染上一抹憂色。葉氏之事本來十分簡單,可不知怎的,她總有些不祥預感。

人死覆生,實在蹊蹺。

只是她沒想到,這不祥預感應驗得會這麽快。

南離的夜色總是帶著一絲迷離燈火之色,金寶珠卸了釵環,換上一身素白裏衣。

法衣再好,總比不上柔軟貼身的棉質衣衫,穿上就好像暫時回了家。

連日奔波疲累,金寶珠打算好好睡一覺。身子尚未挨到床榻,房門便被敲響。

砰砰砰——

又急又重。

金寶珠松弛的情緒一下子緊繃起來,她起身開門:“出什麽事了?”

來人是羅青柯,大掌櫃形容尚規整,只眼中閃過幾分焦急之色,說話也是又快又急:“家主,葉氏出事了!”

“什麽事?”彼時金寶珠十分樂觀,葉氏的人便是死光了又關她什麽事?

“二十八星宿傳來消息,大約一刻鐘前,葉飛光提著一顆人頭進了慈撫崖,很快整個慈撫崖便消失在了原處。通曉陣法的星宿查勘過後發現,有一絕頂精妙的陣法將原址隔絕。”

“進不去?”

“除非強攻。”

金寶珠來不及束發,穿著裏衣便出了門,邊走邊道:“葉飛光提著的人頭是誰,查到發生什麽了麽?”

這倒是好查,羅青柯簡要概括了事況:“葉元仁死而覆生,將葉飛光的父母挖墳鞭屍。”

朦朧睡意瞬間消失,金寶珠霍然轉身,驚聲叫起來:“你說什麽?”

頂著家主利劍一般的目光,羅青柯果斷點頭,實際情況比他說得更糟糕些。

事發一刻鐘之內,塔內探子立刻摸清了所有的事。葉元仁不知為何死而覆生,使人掘了葉飛光父母的墓。

二人死去多年,屍骨已經風化得不剩什麽了,最多便剩下些大塊的脛骨之類。

“葉元仁,“羅青柯微頓,此舉說來令人不齒,“他將葉公子父母的屍骨挖出後,一半碾碎了餵狗。另一半,另一半……”

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來,金寶珠眉頭緊鎖,喝道:“快說!他既做得,便沒什麽不能說的。”

羅青柯漲紅了臉,眼一閉心一橫,竹筒倒豆子似的:“制成了胯.下取.樂的玩意兒……葉公子到時,那畜生正與青.樓女子咳……”

短短三五句話,金寶珠好像坐了一次急速過山車,她疑心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嗓門猛地拔高,難以置信地道:“你、說、什、麽???”

“屬下句句屬實。二十八星宿未得調令不可擅動,葉氏仍有化神在,不知葉公子此時如何了。”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怒意好似深冬苦寒,無孔不入地包圍她,一顆心直直往下墜,夜色撕開了一個角,陰戾狂風直往內灌。

冷靜下來,她得冷靜下來,金寶珠閉眼深吸一口氣。

“傳家主令,青.樓之事知情者全部收攏,凡者除去記憶,修仙者立心魔誓此事不得外傳。要錢給錢,要物給物,不得怠慢。

二十八星宿聯手封鎖慈撫崖方圓三百裏內的所有通道,仙人妖鬼不得擅入。

如遇頑抗,死生不論。

傳喚齊木,令她帶九轉度厄丹來。”

她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她考量周全,交代清楚,但羅青柯卻遲疑了一瞬,道:“風來水榭城人員混雜,還有城主府……”

這樣做是不是太高調了點?

金寶珠扯開嘴角,露出一口白牙:“金氏可輪到你做主了?”

羅青柯心中一凜,連忙低頭道:“小人不敢,全聽家主吩咐。那大公子與月晴姑娘那邊?”

金寶珠抿唇:“如實說就好。不過告訴他們,我自己能處理。不必過來。”

“是。”

敕令一道一道傳下去,金寶珠揉揉眉心,想起一事來。

“那燕歌館,死傷如何?”

“除葉元仁外,屋子裏十幾名妓人,並他的一幹小廝,全部當場斃命。”

“葉元仁沒死?那他提的是誰的頭?”

“是葉元仁身邊元嬰長老的,他自個倒是一路茍延殘喘回了慈撫崖。”

貓戲耗子。金寶珠心中突然冒出這個詞來,以葉飛光的性子,不會再讓他舒舒服服地死去。

她禦風而起,寬大白衣飄蕩在夜風中,留下最後一句話:“若城主親臨,便告訴哥哥,其餘不必理會。”

中洲金氏,第一次在南離露出獠牙。

金寶珠並沒有在路上耗時太久,身法催動到極致不過片刻便到了慈撫崖。

夜色,月光,還有海面反射的粼粼銀芒,一齊映入眼簾。波濤拍岸,徒留陣陣水花,慈撫葉氏好似從未在世間存在過。

大抵是曾在困陣之中來往,一片寧靜之中,金寶珠能夠隱約窺見隱藏著的那個空間。

火光烈烈,沖天喊殺,斷臂殘骸堆成小山,血河與白骨連成一片。

“來人,隨我入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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