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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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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顧清峋一落地, 就給易然發了消息。

易然當時還在實驗室裏打工,一到點,她就直接回了宿舍。

宿舍四個人, 有一個搬出去跟男朋友同居, 還有兩個晚上不回來,所以只有她一個人在。

她一進宿舍,直接給顧清峋打了視頻。

那邊似乎還是早上,顧清峋在換衣服。

易然一看到的就是他光著膀子, 易然假裝遮著眼睛:“你怎麽一落地就脫衣服啊。”

“剛收拾好家裏, 準備洗澡來著。”

“你洗澡還接我電話?”

顧清峋走到手機跟前, 看了看鏡頭裏的易然,一臉饒有深意:“我以為你會喜歡看的,那我掛了?”

“等等!”易然見他好像做要掛斷視頻的姿勢, 立刻制止, 清了清桑:“今晚我室友都不在, 可以看。”

顧清峋輕笑,她還是不管怎樣,都要給自己找個理由, 即使不是理由,在她這, 也都是。

見他還是盯著鏡頭,易然還問:“你還洗不洗了?”

“急什麽?”顧清峋看著鏡頭說:“讓我好好看看你。”

“明明才十多個小時,怎麽覺得過了好久。”顧清峋像是喃喃自語。

易然一下子就覺得鼻頭發酸,立刻站起來,眼淚在眼光打轉。

“不給看了?”

易然沒想到自己會這麽不堅強, 他稍微說兩句話眼淚就跟不要錢一樣不停地流。

“我進浴室了哦,真不看?”顧清峋還在逗她, 也聽jsg到她小聲的啜泣。

易然拿紙巾擦掉眼淚,才重新回到鏡頭裏,淋浴的水聲易然聽得很清楚。

顧清峋偶爾看向鏡頭,但裏面霧氣繚繞,根本看不清楚。

易然看的越多越覺得喉嚨幹澀,有一種在看小電影的感覺。

不對,小電影裏的男主哪有顧清峋好看,他這腹肌是實打實的,而且那東西哪有他這麽大,雖然第一眼覺得有點醜,但耐看啊,而且越看越順眼。

不該看的,易然後悔了,只能看又不能摸,她在給自己找罪受。

顧清峋洗完澡出來,拿著幹毛巾擦拭頭發,易然心裏燥的慌,他好會勾引人。

“怎麽這個表情?”顧清峋問她。

“想睡你的癮犯了,但是又睡不到,所以很難過。”易然說著還故意吸了吸鼻子。

“沒事。”顧清峋語調輕快:“你那現在不是晚上嗎?洗洗睡就行了。”

“誰要在夢裏看啊,要不你現在就飛回來讓我睡一次你再悄悄的回去?”易然只是想過過嘴癮。

見顧清峋不說話,而是盯著手機不知道在幹嘛。

“才分開就不理人了?”易然撐著下巴靠在書桌上。

“在看機票。”他說。

易然立刻打起精神:“你幹嘛啊,我開玩笑的。”

顧清峋這才看向屏幕笑了笑:“沒買。”

易然又繼續保持剛剛那個姿勢,知道顧清峋需要休息,倒時差。

“那我也去洗澡啦,你要繼續跟我視頻嗎?還是睡會?”易然邊說著邊找衣服。

“我要看著你睡。”

易然還是沒臉皮把手機拿進浴室,太羞.恥了,她做不出來。

但她洗的很快,拿著手機爬到床上,顧清峋也是躺著的。

兩人都沒說話,顧清峋沒一會就睡著了,他是真的累了。

昨晚他根本沒睡,和易然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覺得不想浪費,應該說是連著幾天都沒睡好。

太不節制了。

其實分開也好,小別勝新婚嘛,易然想著。

易然不過是出個神的功夫,顧清峋已經睡著了。

易然就這樣盯著他的側顏,真好看。

想到剛開始他讓自己給他補課的時候,自己很喜歡用餘光去偷瞄他,當時總是在想,摸上去會是什麽感覺。

手感確實好,她忽然笑了,好想再摸一次。

-

似乎在顧清峋走後,易然才真的發現了跟大學階段的不同。

每天的任務都很重,也是真的第一次體會到自己心有餘而力不足。

他們實驗室制定了每周一開組會,沒想到第一周的組會就被批評了,理由是進度比其他人慢了,雖然整個小組只有她一個女生,但這不是借口。

特別的,實驗室裏一待就是一上午,有時候她會覺得胸悶,就出去透口氣。

不知道是不是同組的那個男生也感受到自己的不適應,會跟自己拉開一定的距離,甚至在不知道的人跟自己討論關於一些問題的時候,他也會主動過來拉開距離。

雖然他們說的不多,但易然對他是感激的。

不過易然更意外的是,在這裏看到了潘星朗,跟自己在不同的實驗室。

易然並不知道他是怎麽進來這個學校的,顯然不是保研,不管是考研還是其他渠道,易然並不關心。

但潘星朗似乎並不是這麽想的。

他要怎麽想,只要別牽扯到自己,易然無所謂。

那天鄭舒雨來約她吃飯,鄭舒雨回家被老媽逼著考公務員,特意來找易然放松放松,沒想到吃個飯都能被人要微信。

兩人是在一家奶茶店排隊,鄭舒雨看著那個男人背影,跟易然小聲咬耳朵:“顧少爺要是知道你天天被搭訕,懷疑要急的連夜回國。”

不過不得不承認,她在新學校的桃花運確實比以前多。

兩人買了奶茶出門,卻被人喊住。

易然擡頭,是剛剛那個要微信的男生......旁邊的人,潘星朗。

“怎麽樣,我就說我認識吧,這我同學。”潘星朗似乎是在炫耀跟那個男生炫耀自己跟易然認識。

易然沒什麽表情,現在他不是自己班長,也沒必要給他什麽臉色,畢竟他也沒給自己穿小鞋的機會。

“分手了嗎?”這是潘星朗說的第二句話。

“你個烏鴉嘴不會說話就別說行嗎?晦氣。”鄭舒雨本來就討厭他,不會說話明明可以閉嘴的,那點情商非要拿出來丟人現眼。

潘星朗不當鄭舒雨一回事,繼續說:“不好意思,還沒分啊?”

“那也沒事啊,留我兄弟一個聯系方式,當個朋友也不錯。”

易然完全把他的話當耳旁風,“抱歉啊,沒必要。”

易然說完就拉著鄭舒雨走出了奶茶店。

但這件事並沒有就這樣結束。

幾天後,兩人又遇到了,剛好是個中午,易然因為任務沒有完成留到最後。

剛出實驗室,就看到了潘星朗,他看起來並不開心。

易然準備直接從他身邊走過去,但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忽然說:“你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

易然沒有看他,還是往前走,誰知道潘星朗三兩步走過來突然扯著她。

易然下意識的躲開,很久沒有的心悸忽然間發作,她努力克制自己的表情,但還是很難堅持。

她捂著快速跳動的心,看著潘星朗。

“看看,這才是你,顧清峋的女朋友又怎樣?顧清峋到底給你下了什麽藥,能讓你死心塌地的往他身上貼,你不是不能碰男人嗎?”不知道潘星朗是在報仇,還是因為自己受了氣,在她這裏發洩,不過讓易然意外的是,自己的這個秘密居然會被人察覺到。

潘星朗得意的笑:“很意外嗎?我怎麽知道的,那當然是因為你太明顯了,其實大家都知道你有病,只是不說而已。”

“只有自己有病的人,才總會覺得別人有病。”易然語調有些顫,但也很冷。

“你放心,我肯定不會告訴別人的,畢竟我可不想被顧清峋送進醫院,你看看他對你多好啊,你每次被欺負他都幫你出頭,顧家這棵大樹,你算是抱對了。”

易然完全沒理會他的話,閉上眼調整自己的呼吸。

“你說......”潘星朗一臉不屑的看著易然,“顧清峋在國外會不會變心?”

“這個用不到你操心,你擔心擔心你自己吧,這個學校進來難,出去更難。”易然知道他的要害在哪,父母花了這麽多錢把他弄進來,要是畢不了業,他可能真的會被打死。

“你!”潘星朗有些氣:“我他媽是在好心提醒你,你整個大學四年就是個怪胎,他們只覺得有趣而已,一旦興趣沒了,被拋棄是必然的結果。”

好聒噪這人,易然只覺得煩。

易然直接走了,就算他跟別人說又怎樣,跟大學不同,實驗室的人都只想認真的打工,發期刊寫完論文然後滾蛋走人。

除了這件事不順以外,易然甚至都來不及擔心,而是被導師布置的任務難住了,她的進步是導師在他們這屆裏最慢的。

有好幾個同門厲害程度讓易然覺得他們就是為了學計算機而生的,她被打擊到了。

導師又格外的嚴格,組會上不止一次提了她的名字,這次易然還是沒有達到他的標準要求,直接當著所有人的面批評了她。

這是易然第一次被老師批評,雖然不重,但心裏卻是像是有一股氣堵在那。

組會結束後,同門的一個師姐安慰她基本上每個人都是這麽過來的,讓她不要放在心上。

易然還是朝她擠出一個笑。

回到宿舍後更煩悶的事情發生了,她收到同門那個女朋友的消息,是論壇的截圖,說的是關於她的那些事,計算機院有個從隔壁學校來的研一女生,聽說她進學校是靠男朋友的關系,走的後門,現在天天被導師罵的狗血淋頭。

不過聽說她男朋友出國了,看來是要被分手了,不然哪個教授敢罵她。

帖子好像沒有多離譜,但下面的評論不堪入目。

易然真的累了,知道同門的女朋友是好心提醒自己,還是跟她說了感謝,女生還是一直安慰她,最後氣不過說讓她男朋友幫她把帖子黑掉。

易然也只是苦笑,有人存心跟自己作對,這些事情又有什麽用呢。

顧清峋掐著點給易然打了電話,易然在他們的房子裏。

周末不用去實驗室的時候,易然就會來這,覺得安心,又不吵,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情。

易然很少跟他吐槽什麽,但這次,一看到他,所有的委屈一下子湧上心頭,不由分說的哭jsg了出來。

好難過。

這倒是讓顧清峋嚇了一跳。

“然然?”顧清峋喊她。

易然一個勁的搖頭,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堅強了,她咬著唇,邊哭邊說:“我好想你哦。”

顧清峋沒說話了,聽著易然哭。

等易然緩過來,就簡單的說是因為不適應現在的學習程度,其他的都沒說,易然知道他的壓力更大。

似乎跟往常沒什麽不一樣,到最後顧清峋問她:“然然要不要抱抱?”

易然朝他笑,做了一個擁抱的姿勢,閉著眼假裝在抱他:“抱到了。”

-

第二天是周日,昨晚跟顧清峋聊完她直接就睡在這裏。

跟顧清峋視頻完,她的心情好了不少,索性就提前熬夜把導師布置的進度趕上,天快亮了才睡覺。

一直到中午,易然才醒。

不過奇怪的是,今天顧清峋都沒有給他發消息,以往易然起床都會看到好多條他跟自己分享的小事,就算是:

外面下了雨,忘記帶傘了,還得回去拿傘,差一點就遲到了。

今天有個韓國留學生來跟我打招呼,問我是中國人還是韓國人。

這裏的牛排沒有跟你一起吃的好吃。

更奇怪的是,鐘遠居然還給她打了電話,但她在睡覺,沒接到。

易然有點不好的預感,就重撥回去。

鐘遠第一時間接起來,但卻說沒事。

下午易然在房間裏收拾東西,準備回學校,卻收到顧清峋的消息:【晚上吃牛排怎麽樣?】

易然一臉懵,直接給他打了視頻過去。

但他直接拒接,易然還沒來得及思考,聽到門口有人開門的動靜。

她出門一看,看到那道熟悉不過的背影。

易然直接扔下書包撲進他懷裏,被他身上熟悉的柚子味包裹,仿佛所有的煩心事都煙消雲散了。

顧清峋就這樣讓她抱著,不知道過了多久,易然才松開他。

忽然想起來:“你怎麽回國了?”

顧清峋還是把她抱緊懷裏,一只手的大拇指習慣性的摩挲她的側臉:“因為有人現在很需要我的擁抱。”

易然鼻頭一酸,眼淚就止不住的流,嘴裏還念念有詞:“你還怪我。”

她一哭,顧清峋就心軟的不行,順著她:“沒怪你,是我想要抱你,是我想寶寶然然寶貝才回來的。”

他聲音又比剛剛溫柔了一度,易然哭的聲音更大。

但兩人也只是溫存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易然還要去實驗室。

但下午一到點,易然就往家裏沖。

後一天上午,易然請了半天的假,因為顧清峋是上午的飛機。

又要送他走了,易然是不舍的。

為什麽今年的時間過的這麽慢。

這兩天她都忘了那些糟心事,等顧清峋走後,她發現那些言論很離奇消失不見了。

易然學習也慢慢步入正軌,趕上導師要求的進度。

平靜的生活再次打破是十一月初,南淮天氣轉涼的第一天。

她沒想到鐘齊薇會主動找自己,是在學校附近的一個咖啡廳的隔間。

鐘齊薇臉色不是很好,易然雖然很忐忑,但還是禮貌的喊她阿姨,但鐘齊薇臉上並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只是把自己面前的一個信封袋移到她面前。

“打開看看。”鐘齊薇說話語氣跟顧清峋冷著臉的樣子很像。

易然只好照做,只不過她沒想到照片裏的人是顧清峋,他在餐廳當服務員,後廚洗盤子,甚至是在回去的巴士上打開pad學習。

這些都是易然不知道的,她一瞬間覺得腦子是呆滯的,她還在消化那些信息。

“我想這些你應該不知道,所以想讓你看看你男朋友在洛杉磯是怎麽生活的。”鐘齊薇說話依舊是冷淡的語調。

“為什麽?”易然幾乎是用氣音說出來的,很小,也不知道鐘齊薇聽沒聽的見。

“上次顧清峋回國找你,但他肯定沒跟你說他當時飛機故障迫降在大西洋的一個小島上,我差點又失去了一個兒子。”鐘齊薇說後面一句的時候似乎是想到什麽,自嘲的笑了笑。

顧清峋跟易然說過,事故這個詞是在他們家不能提的。

鐘齊薇知道後,嚇得發抖說話都利索,那些恐怖的記憶再次占據她的所有思緒,讓她覺得窒息。

她又因為在香港抽不開身,好在幾個小時後聽到顧清峋報平安的消息,才緩過來。

鐘齊薇處理了手頭上的要緊事就立刻去了洛杉磯找顧清峋,要求他不許擅自回國,顧清峋當然不同意,所以鐘齊薇就斷了他所有經濟來源,想回國可以,但他得靠自己。

還得兼顧學業和自己的生活,顧清峋還是選擇了後者。

但又不想讓易然擔心,就沒有告訴她了。

易然沒有在咖啡廳待多久就回了學校,因為導師臨時開組會。

整個十一月,易然很少跟顧清峋分享自己的生活,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

這樣才公平。

十二月,這年的十二月,對易然來說最糟糕的十二月。

先是許久沒有聯系的外婆忽然找上門,舅舅在家搗鼓抓飛禽的電網,結果把人給電了,現在人在醫院搶救,對方獅子大開口除了醫藥費以外,必須賠償三百萬,不然就堅持上法院。

舅舅可能會坐牢。

可是易然覺得關她們什麽事,在那個瘋子死的時候,他們甚至想榨幹媽媽最後一滴血,想讓媽媽把自己送到福利院,再嫁人。

媽媽不同意,他們甚至還趁媽媽不在的時候,外公假惺惺的帶著自己去最繁華的街上,然後把自己一個人扔在那裏。

易然當時三年級,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年紀,從白天等到黑夜都沒等來外公,但她不知道回家的路,身上也沒有錢。

她邊哭邊找人問路,有個男人“好心”過來準備帶她回家,恰好被出勤的民警看到,男人撒腿就跑,易然真的是憑借運氣撿回了一條命。

還好易然記得媽媽的電話號碼,警察給媽媽打了電話。

媽媽到警察局的時候,披頭散發全身還在發抖,眼睛紅的讓易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有點不認識。

後來易然知道,媽媽回家後看到自己不在,瘋狂的一路邊找邊喊自己的名字,到最後聲音都說不出話來,但還在喊。

那天是媽媽第一次反抗家裏,也跟家裏斷絕了關系,一個人拉扯易然長大。

而那群所謂的家人,從來都沒有看望過她們一次。

媽媽是個心腸很軟的人,外婆可憐的哀求她想想辦法,母親也只是口頭答應,但易然知道,她們的積蓄跟那些錢比起來,差的太遠。

而且舅舅又不是什麽好人,曾經還想把自己賣掉賺錢,讓易然對這群人完全沒有好感。

但他們是媽媽的家人,生理學上的家人,要易然說有多恨他們,易然自己也沒想過。

她只在乎媽媽而已。

媽媽一心想要幫舅舅,易然就拿出自己這幾年的小金庫,說是媽媽想怎麽做,她都會跟她站在一邊。

媽媽把錢交給他們,那家人似乎是嘗到了甜頭,想要更多,外公帶著舅舅上門討要,一開始還是用說的,但媽媽說真的沒有了。

外公不信,開始罵媽媽,說她就是賠錢貨,大吵大叫。

還有不少人圍觀,易然當時不在,還是隔壁趙逸飛媽媽打電話給自己的,易然立刻丟下手頭的事情跑了回來。

當時鬧得正兇,趙叔叔和趙阿姨都站在媽媽一邊,本來覺得這是人家的家事不好插手,可後來兩個大男人實在是仗勢欺人,趙阿姨忍不住開麥了,就吵得不可開交。

易然進去,看著還在勸舅舅的媽媽被直接推到在地,易然沖過去扶她,媽媽本來就腰椎不好,直接被摔在了一旁桌子的尖角上面,疼的直不起腰。

最後還是易然說他們再不走就報警才把人趕走。

天色雖然已經晚了,但易然還是帶媽媽去了醫院,因為媽媽疼的受不了。

本來以為醫生會開點止疼藥,但醫生說還是拍片子好點,讓她們直接住院明天去做檢查,家裏現在又一團糟,還不如醫院裏安靜。

易然堅持,劉景蘭也沒轍。

但第二天的結果卻讓易然一瞬間墜入谷底,媽媽被查出白血病中期。

她那一瞬間像是在做夢,她只身一人,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又不敢告訴媽媽。

她第一時間給顧清峋打了電話,但電話沒人接。

她坐在醫院的長椅上發著呆,考慮了很多事情。

該怎麽跟媽媽說要接受治療的事情,該怎麽治療,舅舅一家人又該怎麽解決掉。

她說過要送媽媽去上大學,帶她去看沒有看過jsg的風景、美食,整個世界。

她一定會實現的。

-

顧清峋因為聖誕節有假期,所以用省吃儉用的錢買了回國的機票,不過舅舅確實也資助了他一點。

因為給多了鐘女士容易發現,到時候肯定會連累舅舅。

他下飛機後第一時間給易然發了消息,問她在哪。

但易然到了晚上才回。

顧清峋看到消息的時候,是在書香銀苑的家裏。

他看著那行冷漠的【六點在補課的咖啡館見面。】

那是他們剛認識時候補課的地方,時間也是。

他看著這行字,又沒什麽情緒波動,這個家裏已經找不到任何一點易然留下的痕跡了,她把自己的所有東西都拿走了。

但,沒有告訴他。

他確實承認,這兩個月,兩個人說話的次數和聊天少了很多。

可是,再怎麽也不應該是這樣的結果。

顧清峋來老回回打了好多字,又一個個的刪掉了,直接打了一個視頻過去,但被拒接。

沒有一句解釋。

顧清峋最後給她回了一個好。

顧清峋進到咖啡館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這裏的裝修似乎更漂亮了不少,但顧清峋還是覺得以前的好,因為以前每次進來的時候,都是期待和易然見面。

現在,卻是一種害怕,甚至是知道的結果,卻還是抱著一絲的期待。

這是第一次易然比他去的早。

顧清峋站在樓梯口,就看到易然背對著自己坐在他們補習時候的位置上。

可今天的易然,給他的感覺是情緒很低,甚至讓他覺得是陌生的。

顧清峋走過去,易然看了他一眼,在手機上點餐,眼睛沒有看向他,問:“跟以前一樣的?”

“嗯。”顧清峋輕聲回應。

易然點餐間隙,兩人再無他話,顧清峋看著落地窗外川流不息的車子,和亮起的路燈,好像又沒變。

“雖然我們以前認識,但這裏好像才是我真正認識你的地方。”易然似乎也在回憶。

顧清峋看著她的側臉,已經猜不到她在想什麽,他伸手想去碰她的手,但被易然躲掉了。

易然也轉過頭看他,眼裏全是距離感。

“顧清峋。”易然語氣平淡:“今天約你來這,是希望給我們的關系畫一個句號。”

顧清峋心裏最後那根線還是斷了。

畫一個句號?就是在哪開始就在哪結束嗎?她可真是有儀式感。

“憑什麽?”顧清峋聲音暗啞了幾分,是在質問她。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一次,我們本就不是一個平面上的兩條線,唯一的交點就是大學,現在大學過了,一直強求在一起就是現在這種結果。”

“什麽結果?”他還是目不轉睛的盯著她,易然還是敗下陣來,沒再看他。

“我媽媽生病了,舅舅也出了事,是我找你媽媽幫忙的,我用你做了交換,換了很多錢,上面那些只不過是我想給自己找個借口說服自己的,最後再提醒你一句,以後找女朋友眼睛擦亮一點,不要......”易然話還沒說完,就被顧清峋借著下巴,易然被迫直視他的目光,看到他眼裏噙著淚,眼尾紅的讓人無法忽視。

他好像只要哭眼尾就會很紅,上次也是,易然垂下眼,不敢看他。

“看著我,再說一次。”顧清峋沒有任何語氣的開口。

易然擺脫他的桎梏,把旁邊一個正方形的小盒子推到他面前,“顧清峋,我們分手吧。”

她盯著他的眼睛,很沒有溫度的說了出來。

易然看到他嘴角在抽搐,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他,她覺得自己不是人,但還是繼續說:“你明明可以生活的很好的,為什麽要過那麽苦,不要對自己那麽狠。”

“我並不是覺得愧疚,相反,你可以這樣過三個月,真的能過三年嗎?你對我的愛真的不會這樣消耗掉嗎?所以停在最美好的地方沒什麽不好。”

顧清峋聽她說完,自嘲的笑了聲,“說到底你是把我賣了還要給自己找個合理的借口是嗎?”

“嗯。”易然大方承認。

顧清峋沒話了,他完全不能理解。

易然覺得自己該說的都說了,起身離開。

她走出門口,感受到寒意撲來,今年十二月底就這麽冷了嗎?

她不去想剛剛的事情,腦子裏還在想等會該幹什麽,來麻痹自己。

她漫無目的的往前走,身邊有一對情侶說什麽今晚可能會下今年的初雪。

易然停下腳步,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擡起頭看向天空,只有無盡的黑。

冷風從她脖頸處的縫隙往裏鉆,全身似乎都冷得發抖,但她沒去管,再冷一點,把全身凍麻最好。

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是顧清峋的聲音。

她穿著的是一雙運動鞋,出來的時候隨便找的,此時腳已經凍麻了,她機械的轉過頭,看到顧清峋朝自己這邊跑過來,然後把圍巾取下來,又朝自己走了兩步,圍在她脖頸上。

“不知道外面溫度這麽低嗎?”是在責怪她嗎?

易然眼淚在眼眶打轉,嘴裏還是呼出熱氣,繼續往他心裏插把刀:“我們已經分手了。”

“分手了圍圍巾犯法嗎?”他倒是毫不在意。

易然真的沒話了,顧清峋想伸手去拭掉她眼眶裏的眼淚,易然往後退了一步:“別這樣,顧清峋,我是認真的。”

“是我受不了了,可以嗎?分開會讓我們過的更好,不是嗎?成全我吧顧清峋,不要再見面了。”易然面無表情的說完這句話,取下他給自己圍的圍巾,想去遞給他,但他沒接。

易然直接推給他就直接往前跑了,她怕自己再慢一秒,看到他的表情,會真的後悔。

她不知道跑了多遠,但明顯感覺到身後並沒有人追來。

她停下來,喘著粗氣,自己呼出來的熱氣在寒冷的黑夜裏異常的明顯。

“下雪了誒。”似乎聽見旁邊有人在說。

易然擡起頭,看到細小的雪花片往下飄飄灑灑的往下。

眼淚還是止不住的掉了下來,她想伸手去接,但雪花片剛到手心,就被掌心溫度融化。

兩年前的初雪那天,是加顧清峋的第一天。

話題是她挑起的,最後,也是她放棄的。

雪勢越來越大,但好像今年的初雪,沒有那年的初雪一樣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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