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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字功名頻看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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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字功名頻看鏡(2)

飛出去的紅光像一個回旋鏢一樣打了回來, 只不過這次卻帶來了一股濃重的威壓,蒼雲息影符形成的光盾瞬間破碎,紅光在幾人眼前形成一團雲霧, 鼓動半息, 憑空裂開了一條縫隙。

一個身著素服的女子從中走了出來,眉頭微蹙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池洇見她出現,像是抓住了什麽救命稻草,忙一個箭步躲到了她身後,口中急切地喚道:“師父!”

那女子見只是兩個煉氣期的修士,恨其不爭地瞪了池洇一眼,又轉過頭去神色淡淡地開口道:“兩位道友緣何對我徒兒痛下殺手?”

施應玄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嘲諷地反問道:“你不知道?”

那女子臉色一僵, 道“可畢竟我這徒兒未曾得手,道友又何必大動幹戈。”

施應玄道:“他未曾得手是他技不如人, 和我有什麽關系, 他一開始可是滿心想要篡改我記憶的。”

提及前事,一旁的張絎青臉色也難看了幾分, 看著二人的眼神愈發陰冷。

那女子有些維持不住臉色, 但還是忍耐道:“此番是我徒兒識人不清,誤傷了二位道友, 但他畢竟也沒真的傷到你們, 不若我替他賠禮道歉, 如何?”

說著,她揮手凝出了幾個虛影,道:“我這有些高階法器或是符箓, 可以任爾挑選,便當做給二位道友的賠禮。”

見她一本正經的樣子, 施應玄卻真心實意地產生了一絲疑惑,道:“如果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只是一個凡人,你們也會這樣嗎?”

那女子挑了挑眉,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輕慢地重覆了一句:“凡人?”

自然不會,這還用問?從他們手中過去的凡人就沒有不得手的,既然都得手了,又談何賠禮道歉。

但女子沒有將這話說出口,神色不明地盯著施應玄,似乎是覺得她有些可笑。

她身後的池洇也探出頭來,囂張地揚聲道:“我親自入幻境是看得起你,你可不要善心泛濫,和我們作對去護那些凡人。”

“嘖,”施應玄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緩聲問道:“你們……不會真把自己當真仙了吧?”

太高高在上了。

曾幾何時,她在紅棘城遇到的那些人也是如此這般,凡人凡物在他們眼裏,不過是個可以隨意擺弄的玩意兒。

而到現在,竟然連愛恨都不能屬於自己。

這些人到底憑什麽。

殺意和戾氣被這一句話輕易激起,回雪在夜風中飄揚,一寸寸地從神霄身上散開。

見施應玄狀態不對,神霄忙道:“你控制著點!小心把這個觀給毀了……這怎麽還有個還虛期?!”

他看著那開始釋放著威壓的女人,問:“你不會要和她打架吧?”

施應玄沒回答,徑直道:“我今日就是要把這個觀給毀了。”

聞言,那女人的臉色也沈了下來,看著施、張二人道:“即便你是個劍修,想敵過還虛期也是癡心妄想。”

施應玄絲毫不懼,雙手持劍將劍尖朝前,回道:“那就試試吧。”

那女人知道施應玄不願善罷甘休了,只能先下手為強,擡手揮出一道光訣,攜著還虛期修士的威壓向她激射而去,幾乎勢不可擋。

回雪已經徹底脫離了神霄的劍身,宛若一條銀龍般飛去了張絎青身側,施應玄凝目看著那光訣,並未後退半步,反而擡步相迎,持劍橫揮,兩道異光相撞,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這一響像是此戰打響的序音,兩個身影迅速纏鬥在了一起,那女子的修煉方式和池洇應該是一路子,並不擅打鬥,用的只是最基礎的法訣,但因為她修為已至還虛,其威壓也不可小覷。

各人尋著各人的道,所追求的卻都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長生,所以並不是所有修士都擅長打架,廣為人知的像是醫修或是魂修,除了一些基礎的陣、符、術之外幾乎毫無戰力,只能使用法器或是符箓等保護自己,而最好戰也能戰的只有劍修和體修。

只來回了幾招,施應玄便看穿了她的色厲內荏,手中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劍光如雨般向對方傾瀉而去,那女人狼狽躲閃,揚聲道:“異人異道,自擔因果,你又何必為了凡人出頭!”

然施應玄充耳不聞,只持劍不斷地朝她攻來,眼見就要不敵,她忙後退幾步,擡手向上,似是祭出了一個法器,隨著一聲古怪的哢嚓聲,一個傀儡從她手心躍了下來,在半空中迅速變大,擡手擋住了施應玄重重一劍。

那傀儡渾身漆黑,大約有十幾人高,看不清是何材質,甚至於剛剛那道劍光卻沒有在它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女子站在傀儡的身後捏訣,終於有了反擊之力,傀儡受命,重若千鈞的手臂高高揚起,用力地朝施應玄砸了下來。

她後退了一步,輕巧翻身,躲過了這次攻擊,神霄看清那傀儡,語氣古怪地說:“這傀儡是連靜觀造的。”

施應玄凝目一看,果然在那傀儡的下肢外側看到了一個簡單的蓮花印記。

連靜觀造的東西精巧不論,結實耐用倒是一等一的,否則張絎青的飛雲鳶也不可能連著用了那麽多年只修繕過一次。

更何況那次修繕也只不過是增加陣法,並非修繕飛雲鳶本身。

“砰!砰!砰!”

那傀儡的手宛若巨石,接連砸了下來,施應玄不斷閃避,躍至半空時將回雪召入手中,長長的白緞在風中獵獵作響,飛速纏上了傀儡粗壯的下肢。

師叔啊師叔,你早說你會造這種東西,我下山前也死皮賴臉地找你討幾個了。

二人正你來我往的對戰,張絎青也並未呆立在一旁,手中捏出數個符箓朝傀儡攻擊而去,風刀雨刃,纏得那傀儡左遮右擋。

站在陰影中的女子不勝其煩,回眸看了一眼池洇,勉強分神丟給了他一個小玩意,冰冷的眼神落在了張絎青身上。

池洇明白過來,點了點頭,將其握入掌心,開始伸手捏訣。

那菱形的法器浮在兩掌之間,結出一個極為繁覆的法印,整個神觀都以他為中心開始變化,熟悉的景象再次朝張絎青倒退而去。

明明剛剛還在雙手凝訣,下一息卻整個人楞在了原地,飄在他身邊的符箓也接連落在地上,眼前相撞的劍光照亮了他空茫的眼睛。

阿、玄……

意識被瞬間入侵,張絎青頭疼欲裂,雙腿一軟,整個人跪倒在了地上,口中迅速嘔出鮮血,掌心撐住地面,勉強支起了顫抖的身體。

腦海中關於施應玄的記憶被迅速覆蓋,成為了一張極為陌生的臉,心中磅礴的愛意也被轉移,突兀地嫁接到了對方身上。

斂眉峰上的竹樓湖泊,落霞鎮中的人群街道,飛雲鳶掠過的雲海群嵐……站在他身邊的人全然改變。

張絎青……

張絎青……

張絎青……

幾乎刻入他骨髓的聲音也逐漸變得悠遠,他渾身劇痛,嘴裏呼哧呼哧,發出艱難的嗬氣聲。

那些親吻,那些擁抱,那些愛語。

她說:張絎青,我愛你。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我們在一起,我們在一起,我們在一起……

張絎青,我在這,我在這……

別怕,別怕,別怕……

所有的話語都好似帶了回音,一遍遍地響在他的腦海中,可卻一遍比一遍陌生,即便他拼盡全力,也阻止不了它的流失。

記憶像一本書,一頁頁地飛速翻過,從此時此刻回到他們相遇的最初,兩頭受盡折磨的小獸在黑暗中對視,撲上去用力撕咬對方的身體。

魔修的聲音在耳邊回蕩:此毒效力不大,凡人之血也可解之。

黑暗的大門被打開,可屋外也並非光明。

瘦弱的女孩咬牙站了起來,擡步向門外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三步、兩步、一步……

她又倒退回來,站在一片幽深中朝他伸出手,聲音沙啞,鮮血淋漓:“走吧,還沒到死的地步。”

兩只傷痕累累的小手交握在一起,一起趟過了地獄般的生活。

那是施應玄。

那是施應玄啊!

他不會……他絕對不會——忘掉她!

“師父!他——”

觀中響起池洇驚恐的呼聲,記憶的書本被重新合上,所有的不速之客被瞬間攪碎,斷崖千仞的斂眉峰安然無虞,幹幹凈凈地立在他心間。

“你……怎麽敢?”

跪在地上的青年從幻境中脫離出來,望向他的眼神極為陰寒,聲音幾乎不像人發出來的。

“師、師父……”

掌心的法器已經碎成齏粉,池洇訥訥地喚了一聲,抖著腿後退了兩步。

張絎青擦了擦唇角的鮮血,沈默地站起來,他已然魔怔,腦子只有沸騰的殺意,靈府暴動,地脈之力沖天而起,瞬間貫穿了他的身體,可他卻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輕輕擡手,恐怖的黑氣翻湧咆哮,從他身上飛速竄出,在幾道驚愕的目光中匯成一條巨大的黑蛇,以驚人之勢纏上了那有如金石之堅的傀儡,指尖微動,傀儡應聲而碎。

漆黑龐大的軀體四分五裂地倒在地上,再無一戰之力,回雪從一片廢墟中脫出,回到了施應玄手中。

“張絎青……”所有人都楞在了原地,包括施應玄,她喊了一聲張絎青的名字,看著他走到自己身前,擡手輕輕地擦了擦自己臉上的血痕。

那是剛剛和那傀儡打鬥間傷到的。

他轉過身去,看向池洇和那女子,一字一句輕聲道:“你們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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